《轻语乱》挽袖拥风

16、第十六章 月下共饮

　　晚上很安静，榴花台的夏夜缺少了蚊虫的鸣叫，静的让人心醉。风轻语在院中摆了张小桌，清风徐徐，对月饮茶。真是人生一大美事。
　　风轻语听着宫中小宫女的私语，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茶杯，杯中茶叶上下漂浮，映着天上一轮弯月，风轻语十分平静，却又十分不静，她知道北疆一去，她的人生将会彻底改写，火灵珠，真气，与她本不相关的一切都将成为她的利益相关，不能不去。
　　她将手中茶杯高举，似要敬那月亮，就着月光，将茶一饮而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她如今却是真正体会到了里面的寂寥。人生几载，知己难求，有月如此，借光而行。
　　茶不醉人人自醉，半梦半醒间，一阵悠远的笛声传来，孤独，寂寥。那笛音像是从万丈雪山而来，透着逼人的寒气，独自与这夏夜相抗。
　　风轻语以手支颐，听着好似只有现任才能吹出的乐曲。她没有放出功力探查这笛声的来源，她又何尝不知是谁呢？爱而不得，不见。两人的对坐或许也就是一人一桌，隔着这高墙，一面诗酒，一面月茶。
　　这也就是相见了，风轻语想到了因为犯了天条而被分离的织女牛郎，想着他们还有每年一次正大光明的相聚，而他们，风轻语轻轻叹息，那笛声似是更加幽怨，她好像明白，所谓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不过是诗人在伤心罢了。
　　她坐了很久，那笛声也伴了她很久，她一杯杯举茶对月，他一曲曲就以月光为舟，接着弯月倾诉他的衷肠。良久，云现，月隐，两人散。
　　似乎是方一躺下就已是第二日，温煦的阳光透过窗纱映进屋子，给人一种不在现实的梦幻感，与风琴笙约在下午，时间倒也充裕，她起身洗漱穿衣，唤来春晚吩咐了几句。便起身用膳。
　　时间一晃便到了下午，春晚取来尚衣坊新制的衣裳服侍风轻语换上，风轻语极爱红色，当初老皇帝灵堂前的那一身红衣不知惊艳了多少人的眼。似乎也只有红色，配得上她这般艳丽的容貌，白皙的小脸上妆容精致，火焰裂唇配着微微上挑的凤眸，美得让这屋子的一切华彩失却了颜色。
　　今日要亲手送别故人，自然是要好好装扮，风轻语将碧玉簪放下，宫中新制的迎风玉翅簪上的蝴蝶振翅欲飞，她抬手拿过，插入自己刚刚梳好的朝阳五凤髻，轻轻理了理几缕垂落的发丝，风轻语轻轻起身，扶着春晚的手缓步出了宫门，上了歩辇。
　　歩辇缓缓在通往慈宁宫的路上行者，路过的宫人远远就跪下行礼，风轻语身子笔直，端坐于歩辇上，天气炎热，她却一丝汗都没出，经过她的身边似乎能感到阵阵凉气。
　　没人敢抬头看此时的她，离慈宁宫越近，风轻语眼中赤色越明显，快到宫门时，她似乎全身都被赤红的光包围，她盯着慈宁宫三个大字，拳头紧握又松开，隐去眼底的杀意，敛去一身煞气，由春晚扶着下了辇。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匾额，似是轻轻笑了声，扶着春晚的手款款走进了宫。
　　她脸上的笑没有半分瑕疵，如果有人看到她的笑，说不定要叹一声姐妹情深。
　　可是她知道，自己越是怒，越是平静，她笑了，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有人要离开这个世间了。
　　宫人跪了一路，她卡着点到，宾客皆已到齐，见她进来，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本来她这三分看戏的心，也被生生又勾出了几分。很好，她要唱的这出戏，多些人欣赏她还真是乐见其成。几乎是整个朝廷中四品以上官员的家人都被请来，按着身份等级端庄坐着。
　　风轻语对着太后淡淡行了个礼，便走向了自己的位置，太后右手边的空位，就在她要入座之时，一个与她一般大的女孩先她一步坐下，像没看到她一样。在场的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风轻语再怎么样也是公主，听说皇上与她还暧昧不清，这女子有是谁？
　　风轻语轻轻一笑，并未言语，只是走到旁边的空位边，“宁婉，快来，坐这！”那女孩又将一个女孩拉到旁边位子上。摆明了给她难堪。
　　“姐姐，青云应坐在哪里呢？”风轻语并未与那小孩计较，只是矮下身，凑近风琴笙道，双眼一瞬变的血红，却只有风琴笙一人看到，甜腻的语气好像受了欺负的孩子，但这赤色双眸似是从地狱而来。
　　风琴笙浑身一颤，别开自己的眼睛，不敢与她对视，只好开口道。“宁晴，宁婉，怎么这么不懂事，还不给公主姐姐让座！”
　　那两姐妹轻轻一笑，开口道。“公主，她算哪门子的公主，亡国之人的女儿，也配让我们称一声公主！”她们是丞相家的嫡出女儿，身份自是尊贵，风琴笙虽是太后却却没有实权，也难怪这两人不将她放在眼里。
　　“放肆！你们胡说什么，来人，给本宫将她们赶出去！”风琴笙很生气，亡国之人的女儿，难道她不是，这两人是当众给她难看。
　　“谁敢动我们！”其中一个小姑娘瞪了一眼想上前的侍卫，那侍卫果是顾忌着丞相的地位，不敢上前。
　　“呦，看来姐姐是无力帮青云了，那青云就只好自己来了！”风轻语话落，袖子一翻两个女人便被打出了殿外，令人震惊的是，只是两个女人被打了出去，桌椅菜碟却纹丝未动。
　　风轻语冷笑一声，“姐姐看。这不就解决了吗，能动手何必动口呢？”风轻语挥挥衣袖，似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便坐在本来想坐的椅子上。
　　“你，妹妹，那是丞相家的女儿，不懂事，敢问妹妹…”风琴笙终是害怕那两个女人死在她的宫中，“姐姐不必担心，妹妹只是断了她们的腿，免得以后再不懂事的胡乱坐位置乱了规矩，传出去对姐姐影响不好。”风轻语轻轻抿了一口婢女新上的茶，看到了风琴笙盯着她的茶杯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这点量，于是，将茶饮尽。
　　“断了…”风琴笙禁了声。在下面的人更是大气不敢出，这风轻语仅仅是挥了下衣袖就斩断了两人的腿，她的功力，可想而知。
　　“难道妹妹做错了吗？”风轻语再次换了那种甜腻的声音，好似做错了事怕被惩罚的小孩。
　　“不，只是…”风琴笙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道磁性的声音打断。
　　“自然没错，公主是不可能错的，来人，传旨，丞相宁国忠治家不严罚俸一年，宁晴，宁婉目无尊上，发配南山营。”莫惊尘的声音，风轻语下意识看他，他也在望着自己。随后，他步入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