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今天怂了吗？》蔚矜

2、Chapter. 2

　　林远听到二狗回应之后抬头缩了缩脖子，刚刚虚虚架在脑门上的眼镜又滑回了鼻梁。他顺势整个人平躺在了沙发上，右手捂住裤/裆仰面朝天叹了口气。
　　如今这世道，连机器人的声音都这么低沉性感有磁性，像自己这种声带被魔鬼吻过的人究竟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自己本来就是个审稿校对的，待的还是小杂志社，天天老板只要碰上点儿不顺心的事儿就拿自己开涮，今天因为新来的女同事不懂怎么用复印机朝我请教一下竟然还骂了我一顿。
　　真是搞笑了，您是觉得这复印机是我造的还是我就是台复印机？
　　林远想着想着气得又翻了个白眼，猛然回忆过来自己买机器人就是为了吐槽，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又把二狗招呼了过来。
　　“二狗啊。”
　　面前像是半个蛋壳一样立在地上的机器半晌没说话。
　　“……您说。”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摆脱天天被老板骂的命运。”
　　“辞职。”
　　“没钱辞职啊。”
　　“那您菜成这样留在公司忍气吞声是当前的最好选择。”
　　林远脸上笑嘻嘻，手边抓起个东西就想往二狗身上招呼，低头一看还是刚买的手机，忍了半天最后就憋出来一句“我可去你大爷的”。
　　自己就不该买这个机器人，买回来更生气了，而且这小兔崽子好像还在竭力嘴欠，不说话以为我拿它当哑巴。
　　林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几秒后抬头看了眼表。自己从下班回家就开始拆快递装机器人，这会儿都快八点了连饭都还没顾得上吃。他拿起手机刚要开外卖APP，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把手机扔到一边又开始叫唤。
　　“二狗子，帮我点个外卖吧，想吃肉，不要辣，其它随便点。”
　　“外卖——太不健康了，您还是自己做吧。”
　　“？？啥？”林远先是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意识到对方“居心险恶”之后就没好气地朝沙发上一靠，“家里也没菜，我这都累了一天了你忍心叫我出门买菜？”
　　“推荐您一个新鲜蔬菜外送APP，新用户还免配送费。”
　　林远再一次被二狗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你外送了我也不会做啊……”
　　“我会做。”
　　“你可省省吧，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在三天前炸了几街区外一个无辜的厨房？”
　　“……那我教您做。手把手一对一教学。”
　　林远一时没说话，半张着嘴无言望起了天花板。
　　……自己怕是买了个健□□活小助手回来吧。这不应该是个聊天机器人吗。
　　林远想到这，眼珠子提溜一转，觉得脑中仿佛一瞬间擦出了机智的火花。他抿着嘴唇清了清嗓子，低下头看向二狗的时候嘴角挂上了点儿胜券在握的弧度。
　　“你不让我点外卖是在侵犯我的消费者权益，我要去投诉你。”
　　“这类机器人的智能程度太低，您投诉成功的可能性为0.01%”
　　“我要给你录下来！”
　　“……”
　　林远突然意识到这话说得傻到家了，也不知道现在对峙双方谁智商更低一点，于是哭丧着脸开始失败前最后的挣扎。
　　“我还不能退了你吗！”
　　“无理由退款只能退回原款50%。”
　　“……您说得都对都听您的。”
　　林远仿佛听到了二狗轻蔑的嘲笑，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了。
　　——就这么做了金钱的奴隶。
　　林远觉得自己差点流泪。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自顾自地窝在沙发上又躺了下来，怀里抱着个靠垫把头埋了进去，声音闷闷地飘进空气里。
　　“我要吃西红柿炒鸡蛋。”
　　“甜的咸的？”
　　“甜的。”
　　“您还吃肉吗？”
　　“我还没想今天死在厨房！”
　　林远隔着靠垫听到下单成功的清脆提示音感到心如死灰。

　　做菜的过程异常艰难，等到林远从厨房挣扎回餐桌，看着二狗端着盘半糊的西红柿炒蛋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已经九点出头了。他坐在桌前没动，两只手搭在腿上，脑袋低下来看右手上被油溅出来的泡。
　　“您家里有烫伤膏吗？”
　　“没有。”
　　“那要不然……”
　　“我没事。”
　　林远清了清嗓子，话说出口带上了点笑。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床头柜旁正要拉抽屉的二狗，用左手撩起了额前的碎发。
　　“男子汉大丈夫，不就烫了个包吗。”
　　二狗这次真的没吭声。
　　林远看了一眼二狗黑色屏幕旁闪烁的□□，把视线又转到了漆黑一片的屏幕上。屏幕上自己的表情有些僵硬，镜片在吊灯下反光，让他看不清自己的眼睛。面前是一张不大的桌子，桌上有一副碗筷，一盘西红柿炒蛋，热气还在缓缓地向上飘，消失在节能灯散发出的柔和白光里。
　　林远忽而起了身，转身去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摆在了桌子对面。
　　二狗还是没说话。
　　林远觉得心沉沉的，尤其是在夜晚，这种万籁俱寂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有想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头脑突然放空，自己就像是在四处望不到边际的原野中央，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刮得人晕乎乎得难受。
　　林远抬了头，想和人说话，目光从客厅扫视了一圈，停在二狗身上的时候迟钝地困惑了一下。他像是过了几秒眼神才清明过来，伸手摘下眼镜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再抬起眼的时候又笑了笑。
　　“二狗。”
　　“您说。”
　　“以后也一起做饭怎么样？”
　　“听您的。”
　　林远点点头“嗯”了一声，察觉到自己闷闷的鼻音时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他看着二狗一动不动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弯了眉眼，一时间觉得自己也挺搞笑的。
　　就算是家里没人也别跟机器人演偶像剧吧。
　　林远于是甩了下头嘿嘿一笑，握着还沾着饭粒的筷子往碗边戳了一下。
　　“其实吧，我觉得自己做饭也挺好的，虽然今天打火不太成功，西红柿下锅冒出来的油也挺吓人的。”
　　“反正您跑得比溅出来的油快就行了。”
　　林远冷笑了一声，抄起旁边的餐巾纸就朝二狗砸了过去。
　　“而且还有一件事跟您坦白。”
　　“你说。”
　　“其实吧，”二狗学着林远的样子砸了咂嘴才缓缓开口，“您刚才要是拿手机点单买外卖，我也拦不住您啊。”
　　“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