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的白月光替身》曲庭寒远

4、绯闻

　　楚侯爷对程府庶女一见倾心，大庭广众之下情难自制，对其搂搂抱抱，耳鬓厮磨，还贴心把人送回府上。

　　这个消息经当时蓝星商行的在场人士不断传播，已经成了京城近日来最热的八卦话题。甚至到后面越传越离谱，衍生出了好几个版本。

　　身为八卦主角之一的程湫妍正在面临来自程父的拷问。

　　“你！你知不知道为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程父气的不轻，一双精明的眼睛四处寻找着，然后抄起一根鸡毛掸子作势就要往程湫妍身上抽。

　　嘴上同时训斥道： “都是你干的好事！现在不知有多少人戳着我程定文的脊梁骨骂，让我看看自己教出来的好女儿！还没出阁就这么多心思了啊？知道去勾引侯爷了！你的《女戒》都白读了吗！？”

　　他听到那些流言时第一反应是感到荒谬，自己的二女儿素来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正是因为相信女儿，所以在确认事实后更怒不可遏。

　　那鸡毛掸子是用藤条做的，抽在身上皮肤就算不紫也得青了。程定文气急了，他这人平生最好面子，抽向程湫妍的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道。

　　耳边响起破风声，程湫妍不闪不避，生生挨了这一下。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程定文的怒气不减，冲着程湫妍的右臂又是一下。

　　方才火烧火燎的地方顿时仿佛被撕裂了皮肉一般，程湫妍咬紧了后槽牙，她稍稍动一动手臂，伤处便是剧痛袭来。

　　大概是程湫妍的表情太过痛苦，程定文冷哼一声，还是放下了鸡毛掸子，脸上阴云密布。

　　“爹，您先消消气。”，程湫妍把眼眶里生理性泪水憋了回去，强忍着痛意，拿出江氏为她提前备下的小罐茶叶，为她爹倒上一杯他最爱喝的祁门红茶。

　　茶叶清香缭绕，似果香，又似淡淡兰花香。

　　程定文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白瓷茶杯，先闻茶香，再品其色泽味道，表情缓和许多，“香高，味醇，形美，色艳，你泡茶技术长进不少。”

　　还好，虽然手臂受了伤，但前世茶艺发挥了七八成。

　　“多谢爹夸奖，关于楚侯爷的事，女儿可以解释。”

　　“哼，你说。”

　　程湫妍没打算隐瞒，把那天的事全部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你确定楚侯爷抱着你时嘴里叫的是‘阿姐’？”，程定文的语气很奇怪，怒意消减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诧，好似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奇事。

　　程湫妍点点头，“侯爷许是把女儿错认成了某位故人，情绪激动之下行为难免教旁人误会了去。其实，那天是女儿和侯爷的第一次见面。”

　　“……你竟是长得像那人……”

　　程定文喃喃自语，他的目光落在自家女儿娇美绝色的容颜上，如果是这样……那就说的通了，只是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

　　“你先退下吧。”

　　“是，女儿告退。”

　　*

　　另一边，护国侯府。

　　楚淮羽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亲了。你若是中意那程家女，娘马上派人去提亲。”，楚母一脸喜意，完全不是传闻中嫌弃程湫妍门户低的模样，反倒是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个跟她儿子传出绯闻的姑娘，也不怪她如此，楚淮羽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京城像他这般年纪的男子早就妻妾成群，连孩子都抱上了。

　　反观楚淮羽，自从继承护国侯爵位后便自请远征南疆，五年间除了几次回家省亲外都呆在军伍中，别说娶亲了，连女人都没见过几个。楚母一直以为她儿子是个傻的，没想到这次回来终于开窍了。

　　这可不就把她乐坏了吗！她的乖孙孙终于有盼头了！

　　“娘，我不喜欢她。”，楚淮羽面色不耐，这些天他也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他问心无愧便没去管它，哪知他娘当了真。

　　“不喜欢你抱人家？你这么做让人家好好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全毁了。”，楚母脸色一沉，“楚家没有没担当的男人。”

　　她的名声……被他毁了？

　　楚淮羽脑海里蓦然浮现出那张极肖似他亡姐的容颜，突然有些愧疚，是他冲动了，她是无辜的，但娶她是万万不能的，他要娶的一定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我会澄清谣言，程姑娘那边也由我去弥补。”，楚淮羽沉声道。

　　楚母叹息一声，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倔强性子，一旦做了决定，那是怎么都劝不回来的，她还是有些不死心，“你当真没动心？不娶妻也罢，纳她为妾也行啊。”

　　“娘，我意已决，无需再劝。”

　　“唉……”

　　*

　　江氏自程湫妍被程定文叫走后就一直提心吊胆，不时差人去前院打探。碧青一回来，江氏连忙问道：“情况如何？”。

　　“小姐已经回来了。”

　　沁园外，程湫妍停住了脚步，她掸了掸袖子上残存的鸡毛，还是不太放心，“青橘，看得出来吗？”。

　　青橘摇头，手停在半空，不知该不该扶程湫妍。

　　“像平时一样就行，别让娘看出异样。”

　　程湫妍像个没事人似的，她脸上还带着浅笑，心里却把楚淮羽锤了千百遍，这莽撞性子怎么过了五年也不见他改改！

　　走过石子小道，金黄色的重瓣棣棠开了满园，风送花香。

　　江氏有一手种花的好技艺，早春棣棠，夏日紫薇，金秋菊花，寒冬雪梅，一年四季沁园该种什么花都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院子不大，程湫妍老远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望眼欲穿的江氏。

　　“娘，我回来了。”

　　江氏上前将程湫妍仔细打量了个遍，发现衣衫上并无什么可疑的痕迹，放下了心，关切道：“老爷罚你了吗？”

　　程湫妍摇头，很自然地拨开江氏伸过来想拉她的手，“没呢，爹还是很讲道理的，我跟他一解释他就放我回来了。”

　　一听到程湫妍说程定文讲道理，江氏刚放下来的心又提起，自家老爷什么臭脾气她自是晓得，伤了面子肯定是要先发泄一通的，心情好了才会讲道理。

　　她狐疑地反问：“老爷真的没打你？”

　　程湫妍一脸真诚地点了点头。

　　江氏有些信了，女儿从来不会骗她的，是她太过多疑，看来她准备的茶叶派上了用场，老爷真的没有罚妍儿。

　　两人聊了会儿，主要是江氏在抱怨那些公子们最近都不怎么来信了，男人的心变得真快还有她的女儿是最好的云云，程湫妍听得满意，让青橘把礼物都退了是个正确的选择。

　　江氏拿出了一个竹编的小筐子，里面堆着花色各异的布料，“我看你最近女红退步了不少，是不是疏于练习了？”

　　筐里最醒目的一块白色丝绸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朵荷花，针法大开大合，与旁边粉色荷包上绣的一对鸳鸯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湫妍悄悄地把那荷花帕子藏起来，心虚道：“大概是正月十五快到了，我心思全在这上面了。”

　　“这不怪你，上元节的灯市好看极了，去年你没去成，今年去看看长长见识也好，这京都繁华就是与西州不同。”

　　江氏又补充道：“过年做新衣时我留意多做了几件，都是时兴的款式，这次绝不叫别人看低了去。”

　　京都的上元节盛大隆重，处处张灯结彩，歌舞奏乐，搭起的戏台有八里之长，游玩观灯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长安街的灯市规模最大，燃灯万盏，花灯花样不可计数，有皇帝命人制造的巨型灯楼，有大臣们的灯婢，也有权贵女眷们的灯树。

　　如此热闹的活动也是许多公子小姐们结缘的好时候，去年程湫妍刚上京，衣着打扮还是漠北之风，她性格又敏感不过，怕被人笑话又或是看低了去，上元节索性就没出府。

　　“我劝你还是躲在这院子里，别出去给我们程家丢脸。”

　　无视碧青的阻拦，头戴珠翠的盛装女子径直闯了进来，她容貌不俗，弯眉轻挑便似嘲，正是程府唯一的嫡小姐程沐芝。

　　“如果你说的是楚侯爷的那件事，我已经向爹解释清楚了。”

　　程沐芝知道她这个庶妹惯会装模作样，肯定又在爹面前装可怜卖乖了，“爹相信你的花言巧语，别人可不会信你。看来你还不知道吧，王公子已经全部抖出来了，你的那些情哥哥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程湫妍眼皮一跳，这坏事一桩接一桩，要不她寻个好日子去寺庙拜拜转转运？

　　“他一人之言也不可尽信。”，心里虽然清楚，但嘴上万万不可认下。

　　“任你再如何狡辩也无济于事，还想抢我夫君？哼，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你的‘好名声’，商户之家也不会要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江氏脸色惨白，身体一晃，站都站不稳了。

　　程沐芝的话戳中了她的痛处，如果程湫妍的名声坏了，嫁不出去了，她们母女俩下半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我的婚事自是不用姐姐你来操心，至于李公子，姐姐还是看紧点儿为妙，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觉得呢？”

　　程沐芝面带怒意，冷冷一笑，“我将来可是大理寺少卿之妻，你不过是区区贱商妾室罢了。”

　　程湫妍从容道：“说完了？”

　　“……你！”

　　“青橘，送客。我们这沁园太小，容不下姐姐这等大人物。”

　　青橘憋着笑走出来，她家小姐太过淡定，对于程沐芝的羞辱也是云淡风轻，反倒衬得程沐芝像个无理取闹的市井泼妇似的。

　　程沐芝走是走了，但她留下的影响还在。

　　“妍儿……”，江氏神情有些异样，程湫妍以为她被程沐芝吓住了，刚要安慰她……

　　“你干脆和李公子生米煮成熟饭！这大理寺少卿夫人的位置我们抢定了。”

　　程湫妍：？？？

　　这股扑面而来的反派气息是怎么回事儿？

　　看着江氏蠢蠢欲动的眼神，程湫妍深吸一口气，“娘，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啊，是陛下对吧。”

　　程湫妍：“呃……”

　　她要说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明明想让江氏别打那李公子的主意怎么话题突然扯到裴誉烽身上了？

　　“唉，咱们这可怎么办呦。”，江氏愁苦道。

　　程湫妍还是挺乐观的，“嫁不出去怎么了？我愿意陪娘一辈子。”

　　“净说胡话。”，江氏嘴上指责，脸上却笑开了花。

　　逗乐江氏后，程湫妍陷入沉思，她被重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倒没怎么思索自己如今的处境，现在看来竟不比她前世好多少。

　　身份低微，名声败坏，相貌出众……高嫁无门，低嫁她爹不一定同意……而且她并不想被困于深深宅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