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8论—“她” ...
-
时间倒回至揭露犀日妍亦非犀日妍之前。
收到那封莫名其妙的简讯后,犀日花直至回家都还未发觉异状。
不是她迟钝的问题,即便她曾怀疑一瞬,但很快就否定了,毕竟以它的用材很难损坏,加上如果真是家门报废,那女人应该会让她即刻赶回去。
重要的素材要是逃跑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面对安然无恙的大门时,花嘲笑了自己那瞬间的怀疑。
可真正愚蠢的,是她的天真。
这就不得不详提那封邮件了,它其实不只表面上想的简单,只要换个角度就能解读出其真正的含义。
但那女人比起正事更看重乐子,估计是觉得她察觉后恍然大悟的模样很有趣,所以才写得较为隐晦,而她也确实中了招。
……那个该死的女人。
凡事跟那女人有所牵连,花素来都厌恶万分,压根不想去深究自讨不快,以致她没能立刻发现异状,况且居然认为那女人会正经,她大概脑子也坏了。
那个疯子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拦也拦不住,又怎能期望她会“正常”行事呢?明明自己一直对此了然于心。
…她太懈怠了。
笃定今早有把门好好锁好,可回来时却安全装置大开,花再度觉察了不对劲,毕竟这实在太不对劲了,却被深受电影毒害而害怕会冒出吸血鬼的惠子忽悠带过,被剥夺细思的时间,于是错过了第二次机会,再次与真相擦肩而过。
「花酱,为什么不另外装袋?」惠子不解的提高袋子,上头印着蛋糕店的标志,不过里面不仅有蛋糕,还有花在她建议下买的书。「这样不就变成是我送的吗?要增加好感度的可不是我哦!」
谁送的都无所谓,她希望的是让妍开心,只要默默补偿就好,打着家人的名号博得好感,只会让她更加愧疚…再说表明赠主是自己,反倒会变成有目的性的讨好。
她不想利用妍的单纯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之后再拿出来就好。」因此她随意敷衍道。
「这样也太敷衍了!」
不理会搭档一如往常的“杂音”,花畅行无阻的来到书房,不出所料,妍果然在这里。
几个小时不见,她竟有种漫长到如隔三秋的错觉,当对方的身影映入眼帘之际,涌上心头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宽慰,她情不自禁的想奔上前抱住对方。
但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眸,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个资格。
——她们是“加害者”与“被害者”。
然而妍却主动走来,伸手抓住她的衣摆,如撒娇般无知的仰头望着她,翡眸盛满温和与不容拒绝的纯真,仿佛初次被小动物亲近似的,她不禁不知所措。
除却妍第一次开口那天,她们之后都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心有芥蒂的花也有意识的保持距离,因此会被主动靠近实在出乎意料。
不过想到没有记忆的妍还处在无安全感的状态,只能依靠作为姊姊最亲近的她,而她才过几天就随即出了趟远门,甚至一出就直到黄昏,发现自己醒来后就突然被抛在还不熟悉的环境,无论如何都不会没事吧。
这让她确信对方不是在撒娇,而是“不安”。
「…我回来了,我不在的时候没出事吧?」暗自斥责着自己的失察,花轻柔的摩挲着妍的头发,试图让她安心。
妍温顺的摇摇头,有如温驯的小动物,分外惹人怜爱,如此温馨的情景,偏偏就是有人破坏气氛。
「…那、那个,花酱,妳还好吗?中邪了?」
她马上给了对方一记手刀。
由于忧心任务会折腾到很晚,怕妍挨饿的花事先准备了晚餐,虽然还是外食,不过看见冰箱里多出早晨不存在的水饺时,困惑明确占据了内心。
那是她几天前买回来的,但至今都仍未开封,然而现今却有一包被打开,是生是熟不用仔细观察都能分辨,她确定这的确是熟的,而惠子既不可能也不会下厨。
那么……是妍做的?
纵然不晓得妍是否会料理,可一旦猜测正确,就代表她开了炉火甚至还可能接触了滚烫的油锅,对妍非常上心的花随即眉梢一挑。
为什么做这么危险的事?万一受伤怎么办?她的身体这么虚弱,花开始思索是否该禁止对方下厨,但在之后得知对方只是想替自己做些什么时,她受宠若惊。
今天的惠子尽管依旧不识相的在作死的边缘试探,也发挥了不少用处,在送礼、娱乐和联络工具上都给了中肯的建议。
不过关于这点她首先必须声明:不准备通讯产品不是她的主意,包括这栋内藏铁板且只进不出的密室,以及基本的配置都是由那女人定夺,加上她不关注时事,有手机就足够了,所以她没有意见。
也因而经惠子提点,她才发觉这些对妍而言,简直就是被封闭在牢笼当中,没有自由、没有娱乐、没有记忆,只有满满的不安与抑郁。
于是她连同外出都答应了,尽管这不被允许,她和惠子本就是为监视而存在,这栋建筑也是为监/禁而建,但她认为那女人一定会准许。
——因为听起来“很有趣”。
就是这种令人头痛又瞠目结舌的理由,却也足以让人信服,毕竟她就是这样一个棘手的怪胎。
惠子缠着妍东聊西聊,几乎从天聊到地、从北聊到南也聊不完,就算妍无法说话也滔滔不绝的很愉快。
她自娱自乐的本事还真厉害,看在妍高兴的分上,她就忍耐一下她大呼小叫吧。
不过留宿绝不通过。
「……我说花酱,妍酱有发生什么吗?」临走前,惠子把她叫到了门外,也表示接下来的谈话不宜让妍听见。「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
「是妳的错觉吧。」毕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上次见妍还是眼中虚无的样貌,会生疑也是自然,因此花不以为意。
可送走惠子后,她发现了异状。
…门把原来是水平型吗?
印象中应当是圆形,或许是记错了吧,一天能记错两次,可能是真的太劳累了,正打算回房休息,却看见走廊尽头的箱山旁多了一大袋不容忽视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块体积庞大的废铁。
为什么有铁块?还是这种尺寸。
她仔细翻找线索,赫然发现一个断裂的小金属,刚好能掌握在手中。
——那是“圆形的门把”。
「……」花再看向铁块,厚度、颜色跟大门可谓一模一样,然后,她又想起了那封邮件。
『她说要买铁门,好像是门坏了。』
铁门,门坏了,换新,只是门把形状不同,但门为什么会坏?
看上头的痕迹恐怕是用了斧头,可屋内没有斧头,有的仅仅菜刀和她藏在沙发里上锁的器械,那就只可能是外来的。
就算锁开了妍出得去,她也拿不动笨重的斧头,持有者应该是成年人。
“但她不可能不知道”。
门的尸体就在走廊,以妍的娇弱当然只会是入侵者的杰作,可用斧头破门这般大阵仗的手法,她不可能没有察觉。
如果目的是抓住妍,那她应当不见人影,而对方赶时间也顾不上清理现场,但门就在这里,难道妍躲起来了?可又为何什么都不说?
矛盾、疑惑。
难不成……这就是她不安的来源?
可当时的妍也并无恐慌、受惊的表现,突然有手持武器的陌生人破门闯进来,她的反应太镇定了。
『妍酱有发生什么吗?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
不,不对……既然入侵者是“他们”,无招架之力的妍应该早就被抓走了,所以现在的妍、未被入侵的假象,只不过是想拖延更多时间罢了!
一旦被她们发现,他们根本逃不了多远,但若这么做,他们将会有充裕的时间能安置她,要是再拖下去说不定早已出了国境!到时就不好追查了!
况且他们有的是人才,易容不在话下,因此可以确定现在的妍是敌人,倘若是杀手就铁定免不了一战。
总之必须先救妍!坚定猜想的花赶紧给惠子和讨厌的那女人传去警讯,如果来得及,倚靠那女人的势力还能即时封锁机场和港口。
确认过已读,花便收起手机理性的坐到“妍”的对面,枪已藏在外套下待命,随时都能拔/出。
「“妳”,不是妍吧,妍在哪里?」
闻言,“妍”流露出了迷惑,真实到让她质疑起自己。
但也只持续几秒就彻底卸下了伪装,她的眼神、表情、话里无一都在嘲讽。「哎呀,被发现啦,看来我低估妳了呢。」
哪来的低估,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犀日花小姐。」
话落的瞬间她立马掏/枪,还来不及瞄准,便袭来一道由下往上的闪光。
花当机立断的后翻逃离沙发,才看清对方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得来的刀,然而下一刻就瞬移到她面前,快到难以反应,躲不过的她只能接下攻击,随即一股蛮横到如和野兽拼搏的怪力将她扑倒。
背部硬生生的撞上地面,但花无暇顾及疼痛,因为她手里正抓着刀。
空手接白刃原本是可行的,可对方似是发觉她的意图,将刀身转成尖锐一面,导致她只好硬抓住它,刀身深深嵌入手掌,顿时鲜血直流,痛得她咬牙切齿。
怪力女吗!?力气居然还在增加!
手颤抖越甚,感觉得到刀缘划过伤口陷得愈深,刀尖再往下几寸就能刺穿喉咙,花顽抗着将它一点一点推回,不到两分钟用力过猛的双臂就开始发痠,骨头也似要被折断,情势仍僵持不下。
血径直而落,她咬紧牙关,更紧抓住手中被自己的鲜血染得更红的匕首,爆出青筋和肌肉,一口气成功扭转了局势。
她们本该姿势上下颠倒,轮到她俯在对方身上,可那个狡猾的家伙却利用被压直身板而下盘稳固的短短时间,趁机抽身而出,速度之快和灵活程度令她瞠目结舌。
花想把她抓回来,不给她重新整势的机会,但联系着她们两人的匕首却莫名消失,对方顺利与她拉开了距离。
「…哎…真是的。」易容成妍的人随意晃动脱臼的手臂,毫无疑问已经断了,即便皱眉也没有任何疼痛的表现,只是无奈的抱怨着,显然并不在意。「“这具身体”也太脆弱了,根本不能硬拼。」
花趁她埋怨时赶紧起身,用血肉模糊的手抓着枪/枝,因痠疼而有些颤抖的对着她。「妍在哪里?」
被轻视她无所谓,手受伤也没关系,虽然多少还是有点不爽,但此刻的她脑袋里只有那个清纯的孩子。
要快点救妍!她发誓过不会让她受伤的!
她不敢想象对方遍体鳞伤的样子,甚至被关在毫无光亮的箱子里害怕的抽泣,除了妍以外的事都无关紧要!
「——“妍在哪里”!?」她再度询问,执着的得到答案。
「在哪里?」对方状似不解的歪过头,轻蔑及游刃有余的态度非常让她愤忿,尤其还顶着妍的外表,那个冒牌货接着轻笑起来,上挑的眼角饱含嘲弄与兴味,仿佛在嘲笑她的无知。「妳在说什么啊。」
「——“她不就在妳面前吗”。」
……………哈?
花无法明白她的意思。
纵使披着那孩子的外貌,她也绝对无法成为对方,正如她现下与妍截然不同的笑容,闪耀着自信和精明的光采,一举一动都透出妩媚。
而妍总是温和平淡的,像满天星小巧可爱,没有她强盛的气势,更别说蔑视,妍一直都是温柔的,只是和她待在一起,心中便会涌出一股暖流,宛如这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人般祥和。
有一霎那,花把媚笑的对方和那个讨厌的女人重叠了,可也仅仅是霎那。
『“这具身体”也太脆弱了。』
……“这具身体”?为什么是事不关己的语气?像是别人的一样……等等…“别人”的?
难道——
「………妳、“控制了妍”?」
闻言,那个冒牌货笑得更妖艳了,还掺着狡黠的邪气,这种神态出现在妍身上,简直就是亵渎。
「这么说倒也可以,不过我可不是妳所想的入侵者,嘛,冷静点,妳在颤慄哦,别生气嘛,那孩子不会知道妳“又伤害她”的。」
「不管妳是谁,都给我滚出妍的体内!不要用她的脸做出不相称的行为!!」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
花气得浑身发抖,怒火和痛楚使她无法好好瞄准,但理智还未被支配,她清楚一旦扣下扳机,打中的必定是妍而非敌人。
「这可不行呢,因为这也是“我的身体”,还有把“装饰品”收起来吧,妳开不了枪的,就算逞强也对我造成不了威胁,妳不想伤害那孩子吧,还是说……」丝毫不受情势影响,她仿佛有读心术般将她完全洞穿。「连这也是谎言呢?」
「妳知道什么!?快滚出妍的身体!!」明明只是外人,别用这种了解的口吻指点她!!
「欸——妳觉得我是外人?还真过分啊,我可是一直记着妳哦。」
对方顿失笑意的笑容变得虚假起来。
「“那个时候”,妳对我“见死不救”,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