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离开》讨厌你的我

4、观念 真相在他面

　　深蓝有层次地扑匀在整片天穹，深深浅浅，一如浩大而又朦胧的水彩。
　　天要亮了。
　　莫央睁开眼。乔阳的那些事，这些天像印记一样刻入他的脑里，让他不得安宁。
　　乔阳是怎么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扬又是怎么一回事？
　　真相在他面前被埋进了一个大雾里，所有人都得到了牌号，就他无所找从。
　　莫央靠在墙边，感觉脑袋疼。
　　黯淡的光侵入了房间的一部分，把它切割成一明一暗。
　　等适应了房间的光线，他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乔阳不在这儿。
　　莫央出了他的房门，大厅里空空的，没关严的窗吹来一阵阵冷风。
　　这里也没有。乔阳能去哪儿？
　　他缩了缩脖子，安静地回到自己房间。
　　窗外有云，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太阳。
　　说到底，这人还是不信他。
　　乔阳后来也没有回来。
　　莫央坐在床边，看了个日出，等到闹钟响，他才不急不忙的去上学。
　　光是慈祥的，没待众人抱怨，就悄悄降临，恰好着把众人抱了个满怀。
　　莫央瞧见了乔阳，几乎是他一出门，就瞧见了。
　　因为这货直直立在门前，要不是记着这人死了，他还真没反应过来。
　　他还以为，一切都只是个荒唐的梦。
　　他显得毫不客气，他受够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拖拉：
　　“你去哪儿了？”
　　乔阳没说，他看着莫央，一声不吭的模样。
　　真没意思。
　　莫央嗤了一声，将书包甩在身后：
　　“算了，我也管不着。”
　　他径直地走过了乔阳，乔阳破天荒的没有缠过来，只是不声不响地在后面跟着。

　　啊，真的是要烦死了。
　　吴亚难过地捂着头，她居然看了一本从头虐到尾的文，可她偏偏不能跟别人说。
　　她的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引得一旁的卜训燕也忍不住好奇：
　　“你在哭吗？”
　　不，不是。
　　可她要怎么跟眼前这个纯真的同学说，说她在应该好好学习的时候去熬了一个小说的夜。
　　她只好欲哭无泪地说道：
　　“看书看到2点，有点累。”
　　卜训燕表现得又很奇怪了，半靠着桌子，好像被她推倒的夸张样子：
　　“哇，学霸就是不一样，这么努力学习。”
　　吴亚的同桌也看过来，仿佛找到了话题：
　　“你看书看得这么晚啊？其实看书看的再晚也没用，影响第二天状态。平时要多认真听讲，做好笔记。”
　　吴亚看着齐森敏的嘴一张一合，感觉莫名好笑。
　　若不是这次自己的成绩突飞猛进，放在平时她恐怕是看也不会看一眼。
　　她勉强一笑，装作认真受教的样子，还点了点头：
　　“嗯。哦。”
　　齐森敏的眼睛瞟过她的桌子，忽地眼前一亮。
　　糟了，她写的小说。
　　吴亚脸色微变，忙想要护住桌上的本子。
　　可为时已晚，齐森敏用手指了指她的本子，言语轻快：
　　“这是你写的小说吗？遮得这么严干嘛，给我看看嘛？”
　　吴亚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委婉着拒绝：
　　“我写得不太好。”
　　“哎。”齐森敏还是一副固执的样子，“小说写的本来就是给人看的嘛，难道你要留着自己欣赏？”
　　吴亚感觉她还能再争取争取：
　　“我写的内容你不一定会喜欢。”
　　齐森敏没辙了，干脆说道；
　　“你写的什么嘛？”
　　吴亚突然有点紧张，她比划着手：
　　“就是关于末世，我还只写了开头，我也不知道我要写什么。”
　　“你这么说，我怎么听得懂？”齐森敏歪了歪头，“还不如，给我看看！”
　　说着，她就以雷鸣不及掩耳之势抽走了吴亚一直护着的本子。
　　吴亚懵了，不是惊讶于齐森敏的迅猛，而是忧心着自己的秘密要被发现。
　　因为，她有个不想和人说的秘密。
　　她遮着脑袋，不敢看齐森敏的反应。
　　她不想像个小丑一样去夺她的本子，她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吴亚听到她的声音。仿佛一个恶魔在她耳边低语，又生生变大，刺痛她的耳朵。
　　“原来……”
　　吴亚抬起头，看着齐森敏的嘴唇吐出那几个字，眼神里带着嘲笑和其他她看不懂的复杂。
　　“你还是个作家。”
　　一个躲避现实的空想家。
　　吴亚的心从悬崖边直直落入崖底。

　　吴亚想她大概在一个笼子里，她应该好好在笼子里生活，却犯了逃跑这个坏毛病。
　　当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拼搏时，她在思考为什么，然后滑入一个没有上进心的坑。
　　她想抓住泥土，湿滑的泥土却将她不断否定。
　　所以她逃了，用一本本小说建起她世界的壁垒。
　　于是，说她不争气没出息，说她浪费资源，说她是个不求上进的废物。
　　久而久之，她便成了个狭窄的人。
　　她看不见，听不见，那些闲言和碎语就无法刺痛她。
　　可最初，她只是在想为什么。
　　人的最终目标是什么，人的延续是为什么，人的存在是为着什么。
　　她想知道她顺着人类轨迹读书，工作，结婚，生子，老去，最终抵达的是什么，她看不清。
　　早早思考未来的路，对她来说并不意味着正确。
　　她有过振作，可牵扯着她的琐事太多，凭自己她好像无法找到出路。
　　钱，时间，资源，信息。
　　找同学，忙；找老师，忙；找家人，忙；找朋友，忙。
　　忙，什么时候忙这个字取代了他们之间？
　　所以她成了别人眼中无所事事的人，一个狭窄的人。
　　可她还是会因为别人说她不务正业而感到疼痛和委屈。
　　比如现在，比如齐森敏说出她是个作家。
　　带着嘲意和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