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乩》何恬

11、开篇·序幕六 拨开云雾见

　　时辰尚早，夏末的余热还未聚集就被一阵阵凉爽的晨风吹散，路旁的花草生机勃勃的生长着，空中时不时传来几声悠扬动听的鸟啼……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充满了希望，让人心生愉悦。哦！若是忽略一大早就坐在凉亭里的冷着脸释放冷气的沈枫，那自己估计能把这好心情保持一天。
　　沈镜如是想到。
　　于是真的打算无视这个一大早扰人清梦的恶棍，直接离开这个寒冷之源。
　　沈枫活动了下酸痛的脖子，昨晚他昏迷过去，乌乐那小子虽不忘让自己回了自己的屋内去睡觉，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醒来的时候是坐在床边而非躺在上边，让他更难容忍的是，为什么他的嘴里还叼着块糕点，外衫也没脱下，而鞋子则只有一只套在脚上，另一只已经不见了。而罪魁祸首却不见了，什么也没留下，这不禁让沈枫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个噩梦。想了半天后内心仍是郁结迷惑，于是在梳洗过后，就差人把自己的好兄弟――沈镜叫了起来，美其名曰：解惑。
　　沈枫满脸黑线地看着沈镜竟敢忽视自己，于是阴恻恻地开口道：“再走一步，我就把沈棉叫起来，给！她！解！惑！”
　　沈镜步子一顿，转头颇有些无奈的瞪了沈枫一眼：“大人，这威胁的话你都说过几次了，好歹也是一方城主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看着沈镜憋闷，沈枫心里稍稍平衡了些，直接选择性遗忘沈镜说自己“幼稚”的事，转而洋洋得意的挑眉说道：“谁叫只有这招管用，还是次次管用呢！”
　　沈镜听后叹了口气，认命的走到凉亭石椅旁坐下：“到底是什么事？需要一大早找我？”
　　沈枫眯眼笑了笑，语调甚是欠揍的说道：“本公子不是说了嘛，是来给你解惑的。问吧！”
　　沈镜额角的青筋抽动了几下，强忍着把桌子掀翻砸在他家大人的脑袋上，看是不是有进水抽风了，几个呼吸下，沈镜安慰自己道：这傻逼不仅是自己的主子，而且年幼丧了双亲，缺少教育，还比自己年纪小，脑子时不时的抽风都是正常现象，我要给他足够的耐心，和理解。
　　安慰完，沈镜常年冰冷着的脸上强扯出一丝笑，显得有些狰狞。沈镜呼出口气，咬牙切齿的问道：“大人，请问，一大早是什么重要的，大事，让你放弃了睡觉起来好心给属下解惑的！”
　　沈枫嫌弃的瞥了眼沈镜：这块木头，刚刚那调调一点都不像在发问，连问问题都不会，算了算了，自己这个做主子的，得多包容包容属下。
　　沈枫正打算跟沈镜说说乌乐的事，顺便查查他的踪迹，而恰恰好一阵风吹来，拂过沈枫的脸，恍惚间让他想起，昨晚乌乐从玩偶中脱离出来的那一瞬，也是有一阵轻柔的风吹过，让他恍若神仙降临，飘渺出尘的风姿，好似下一刻就会乘风归去。想到这里，内心就有些不愿意将这件事、这个人分享给别人。
　　目光幽幽的看着沈镜，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就是在想，今早该吃些什么好。”
　　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匕首“唰”的一下插在石桌上，裂缝以匕首为中心散开。沈镜“呵呵”地冷笑两声，压着嗓音说道：“猪脑子，狼心，狗肺。”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枫叹了口气，嘀咕道：“一大把年纪了，脾气还这么大。唉，不跟他一般见识。天气这么好，吃完饭就出去走走，说不定会有个偶遇呢。”沈枫拔出匕首，美美的想着。

　　府衙内。
　　卢歌不知从哪里顺了把竹骨扇，懒洋洋的扇了几下就昂头大喊道：“喂！睁大眼睛看看，小爷我英俊潇洒，倜傥非凡，像是不法之徒吗？”
　　一个穿着官服的衙役上前踢了踢蹲在地上，丝毫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卢歌，厉声骂道：“等着。一会监管你的人就来了。花朝节前，我们还得分神看着你们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呸！真是晦气。往年不都直接关押起来的吗？今年怎么还允许你们这些臭虫到处蹦哒？”
　　卢歌“嚯”地一下站起身，怒瞪了衙役一眼：“臭小子骂谁呢？小心小爷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卢歌一站起来，其他就算了，光是那高大健硕的身材就让面前的衙役压力倍大，所以他不由得气势低了几分，但仍压着一股火气粗声粗气地回道：“叫你等着就等着，哪来那么多废话。唧唧歪歪的像个娘们。”
　　“哎呀嘿！我生气了！我……”卢歌将扇子一合，上挑的眉眼染上一层薄怒，眉头紧蹙了起来，刚挽好袖子准备动手揍他一顿出气，一只温凉的手覆在自己的发丝上轻轻的揉了揉，莫名的熟悉感让他顿在原地，一个背影迅速从脑海中掠过，“顾，顾……”卢歌轻声呢喃着，那个隐藏在脑海里的名字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忘记他的名字，忘记他的样子，忘记我与他之间的一切一切？
　　愣愣的转过身后，迷茫的眼睛放空般的钉在身后人的身上，慢慢地慢慢地，那个身影与身后人重合，不断的重合……
　　“还生气么？”顾觅温润的声音响起，素白的纤纤玉指虚虚的在卢歌眼前晃了晃，看着卢歌脸上难得一见的迷茫，不禁失声轻笑道，“卢歌，卢歌？怎么呆住了？”
　　卢歌一把抓住在眼前晃动的手指，怔怔的看着顾觅，眼中带着无尽的复杂、迷惑和惊喜。
　　顾觅眼眸一颤，脸上的血色褪尽，而那抹浅笑也凝固在脸上，直至慢慢地消失，慢慢的垂下眼盯着交握的双手，哑着声音缓缓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声音中，竟有一丝的颤抖。
　　“我，以前是不是，就认识你了？”虽是疑问句，但却是用十分笃定的语调说出来的。卢歌认真的看着顾觅问道。
　　四下一片静默。
　　众人眼神都悄悄地集中在卢歌与顾觅身上，想着这城主大人身边、谪仙般的顾公子是怎么认识这个外来人的，并且他们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而也有小部分人冷汗直下，例如那个刚刚对卢歌颐指气使的衙役更是胆战心惊。
　　顾觅深呼了口气，未被握住的那只手藏在袖中紧紧地蜷缩在一起，清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害怕，就连眼中都不自觉的带着一丝祈求：“我们出去说吧。这里，不方便。”
　　卢歌一顿，转头打量了下周围，也觉得这不是谈论此事的地方，便点头应允，就势松开了刚刚紧握着顾觅的手，示意顾觅先走。顾觅将被握的手拢在袖子里，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待人都消失后，留下的吃瓜群众都深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