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觉相思》青云白鹿

8、再遇到

　　时间如流水，三日后，楼岚迎来了上书院的第一日。三天前的清晨，陶怡然将楼岚叫到跟前，告诉她准备让她去书院，这孩子是十分愿意的，记得她高兴得都跳了起来，搂着他的胳膊摇晃个不停，“呼呼！”直叫唤，他温暖得心都化了。
　　趁着这几日天气尚凉爽，陶怡然身体也精神许多。他忙来忙去，亲自替楼岚准备了去书院用的物什，说来，还是第一次送孩子上书院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故而一早便送了封信到陆主君那里，信中向他言明自己的生疏，希望能得到陆主君的帮助，毕竟，陆主君是自己妻主好友的夫君，这些年来，在京中也就陆主君能与自己处得更好些。
　　很快，就收到回信，他照样准备了，考虑到阿岚的身子不适合奔波，还给她准备了专门的马车，至于她的那头小驴就暂时休息吧。想到楼岚骑着小驴的样子，陶怡然又是高兴又是心疼的，因为她小小年纪身子又弱，驾驭不住小马，故而妻主备了小驴给她温柔些。但想来，她心中必是失落的，身为右将军长女，只能骑驴。罢了罢了。
　　“舍霖，快瞧瞧去，这垫子还是不柔软，瞧瞧还有更软些的没？”陶怡然深吸口气，不再去想，转头看向舍霖温柔一笑，舍霖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性子沉稳，办事稳重，还是得叫他去看看才行。
　　“是。”舍霖微微一笑，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因是夏日，寅时天早已朦胧，楼岚心中兴奋得睡不着觉，看着窗外的些许光亮，心中似柳絮轻抚，痒痒的，直接爬了起来。想着霞蔚还在睡也没吵闹，就轻轻穿了衣裳，汲着鞋站到窗前，默默看天慢慢破晓，直到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
　　第一天到书院，家中无论是谁都有点激动。楼戈上朝后急急赶回来，陶怡然准备了新衣给楼岚，霞蔚也是早早醒来，等了许久才进的房，就连府里的老妈子丫鬟奴才们都有些喜忧参半的。
　　总之，楼岚被众伙好好打扮后，簇拥着到了门前，终于被送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一屁股坐下来，楼岚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不就是上个书院嘛，大家这个样子实在有些兴师动众啦。耳边还传来阿爹絮絮叨叨的叮嘱声，楼岚还是忍不住挑起窗帘，朝阿爹挥挥手，喊道：“阿爹！您放心，阿岚这就走啦！”语毕，楼岚放下帘子，朝外边吩咐道，“车夫，走啦！走啦！”
　　车子一晃一晃地驶动起来。楼岚开始打量车子，整个车厢是用极软的湖蓝色绸缎铺设的，两壁也都被绸布铺了一层，门帘，窗帘是更深的湖蓝色丝绸，绸缎帘子外边有一层竹帘儿。车厢内除了门边都放了柔软的垫子，脚下也铺了一层柔柔的绣有蓝色竹子图案的毯子，踩上去绵绵软软的，老舒服了，都是自己喜欢的颜色呀。咦？左边的车壁上怎么有几个凸起？
　　楼岚探起身子，正要伸手去碰一碰，就听到窗外传来霞蔚的鬼鬼祟祟的声音。
　　“小姐，小姐——”楼岚探出头去，果然是霞蔚正牵着她的阿绿，偷偷摸摸的跟了上来。原本打算骑着阿绿英气十足地去书院的，结果阿爹准备了马车不许自己骑，说是天太早，外边寒气太重，恐怕着了凉。于是，她只能叫霞蔚去偷偷牵了阿绿从无人防备的小角门出来了。
　　可是，自己要怎么出去呢？
　　要不还是下学后骑着回来也行啊。
　　“霞蔚，你骑上阿绿先在后边跟着，待会儿再好好照顾它，等我下学呀。”楼岚掐着嗓子悄悄地朝不远处正奋力赶上的霞蔚说道，边想着一个女孩子，连骑个驴都不会，这次吃亏了吧。
　　霞蔚在后边隐约听到些，骑上驴什么的，还有等下学啊的，听的是一头雾水，但不能大声说话，怕给暴露了。车上还坐着舍霖呢，他可是主君的心腹，切不可被他知晓，否则小姐和自己都得受罚。
　　霞蔚满脸害怕，一手扯着驴，头偏向一边，尽量使驴和自己离得远些，一边奋力的压着嗓子问话：“小姐——你说什么——？”
　　“咦额——”楼岚看她的样子嫌弃的不得了，呲着嘴叹了口气，回头看看门边，看舍霖没发现，又探出头伸长脖子朝越来越远的霞蔚压着嗓子喊道，“你骑上驴——追上我——待我下学——”
　　霞蔚自然是没听到离她越来越远的小姐说了什么，只得暗暗咬牙，继续拖着驴追赶。
　　楼岚看着霞蔚一脸茫然无动于衷的样子，不打算再说什么，回过身，苦恼地杵着下巴，想着还是待会儿在书院门口等等。
　　突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这就到了？楼岚还未说话，就听舍霖掀开帘子说道：“小姐莫慌，这还未到，前边有马车挡了去路，暂时行不得路。”楼岚以为被发现了，听后，偷偷松了口气，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过了会儿，舍霖又先开帘子，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欲言又止，楼岚没注意到这些，但还是问道：“舍霖，何事？”
　　只见舍霖抿抿唇，看了眼外边，转过头说道：“小姐，前边是陆大人家的马车坏在路上了。”
　　“哦。”楼岚没多想，应了声，但看舍霖还没放下帘子，又过了一遍舍霖说的话，陆家，脑子突然想到了阿娘的挚友陆家，抬眼又问，“是陆姨家的马车吗？车里坐的是谁？可是要来同坐？”
　　舍霖点点头，说道：“确是，但有不妥之处，实在为难。”
　　“何事为难？”问着话，楼岚起身走到门口，掀开门帘朝前望去。
　　大街两旁是叫卖的商贩，闹哄哄的，不远处有辆掉了一边车轱辘的马车横在路中间，虽说京中路不窄，但被这一马车挡了去路，自己的马车也无法行路啊。马车边站了一些看热闹的百姓，一个貌似管事妈子的女人正和人处理马车，两个女婢子试图轰赶看热闹的人，几个下人打扮的奴才围成半圆遮掩着两个男孩子，那两个男孩子看着是主仆。身穿湖蓝色袄裙的男孩，蒙着一块浅蓝色面纱，微皱的眉头似乎有些焦急，却也还端着身子，挺直了脊背，一副坚强的样子，而另一个身着素色衣衫的，显然有些怯懦，低着头。谁主谁仆一眼明了。
　　只是，这个蓝衣男孩儿，何故如此眼熟？
　　“这是？”楼岚走出马车，看着两个男孩问道。
　　“小姐，这是陆大人家的小公子，也是要往书院去的。”舍霖解释说，他知道陆大人与自家将军是挚友，遇到陆公子如此，自当是助人，可小姐却也不变便与那陆公子同乘一车，有损公子的名誉。若叫小姐下马车，将车让给陆公子，这清晨露气重，小姐身子也不好真真是为难。
　　“卖包子嘞，热腾腾的包子——”
　　“哎，您慢走喽——”
　　“客官，这簪子好看又便宜，您就买下吧——”

　　“小姐，你们怎么不走了？”是霞蔚压低的声音。霞蔚紧追急赶终于追上了，牵了驴躲在马车的左侧，探头到前面，发现小姐站在外面，顺口问到。
　　听着，听着，楼岚忽然间，计上心来。
　　“舍霖，请陆公子过来，这马车便让给他了。”楼岚得意一笑，不待舍霖说话，便敏捷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这动作，可把舍霖吓了一跳。楼岚身量矮，七岁的她不过与车辕一般高。
　　“小姐，小姐小心些。”舍霖抹了一把虚汗，快速又不失优雅地从小厮备好的小梯子上下来，拉住了楼岚，担心地抱怨道。
　　“我知晓。”楼岚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看向陆家那边，又说道，“快些叫人将马车挪走，舍霖去请陆公子过来。”
　　说话之际，霞蔚已经牵着驴走到了楼岚身边，唤了声“小姐。”
　　舍霖转头看到霞蔚牵着的驴，略微皱眉，看了一眼兴致盎然的小姐，也没再说什么，迈步朝陆家公子那边走去。
　　这边，楼岚志得意满的翻身上驴，姿势别提多潇洒了。日头出来了，也没有阿爹说的寒气不是。霞蔚如释重负地将缰绳递给楼岚。楼岚一提缰绳，一夹驴肚，作势要先行而去，吓得霞蔚一把拉住自家小姐的披风拽住，连忙说道：“小姐，不可先行，我们不知道路。”
　　楼岚扯过披风，嘟囔着，说的也是。于是百无聊懒地骑着驴绕马车转悠，这厢驴马相见的，惹得驴“嗯哼——嗯哼——”的叫，马也开始不安分地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