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觉相思》青云白鹿

12、第 12 章

　　楼岚的身体确是有些虚弱，那次帮着到后山找到陆朝青之后，回来就一直疲软无力，缠绵病榻，也就没法去上学了。
　　话说，陶怡然向来对楼岚都是十分温柔而宽容的，但是这次他气急了，在病床边守着，一言不发，也不出言安慰楼岚。楼戈来看过两次自己的女儿，看到她惨白的小脸还挂着灿烂的笑容，一脸讨好地不断说着让大家放心的话，那个懂事的小模样，自己竟也是狠不下心来责怪，毕竟，她也是出于好心。
　　“你也该考虑你阿爹，考虑我，考虑阿敏，更要考虑你自己的身体。”留下这样一句话，摸摸小女儿的头，嘱咐她不得落下功课，不得偷懒不去练功，楼戈便出征了。元国北边的匈奴族开始不断地进攻元国的边防，已有三年之久，由一开始的小打小闹，演变成现在元国第一大将不得不亲自出征的糟糕局面，此一去，也得两三年吧。
　　陆家，对此事感激涕零。虽说阿青不是他们唯一的孩儿，却也是他们最疼爱的一个儿子。这次楼家可谓是救了自家孩儿一命，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只能遍地寻找名医，寻找珍贵药材，一一送去。那楼主君很是心善，楼小姐躺在病床上，不但没有责怪自家半分，而且还遣了给阿岚治病的大夫来给阿青问诊，说是“莫要再惹了风寒，孩子还小，好好看顾才是”。
　　有一瞬间，陆子春差点想将阿青许配给阿岚这个好孩子了。
　　半月转瞬即逝，楼岚已全然恢复了，又回到那活蹦乱跳，爬树掏鸟窝的状态。这日，楼岚早早起床，牵了自己的青驴要去学院。阿敏正练了武一摇一摆地归来，见到偷偷摸摸从角门出去的楼岚，瞬间精神抖擞地冲了过来抱住楼岚的腰，耍赖似的说：“阿姐，今日带阿敏一同上学院去吧，阿敏想去~”
　　阿岚一阵为难，这青驴还小，驼不了两个人啊。
　　霞蔚也是一阵头疼，看着难缠的二小姐，皱了皱眉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二小姐，这学院一点儿也不好玩，莫如在府中闲适呢。”
　　阿岚一手牵驴，一手试图掰开扣在自己腰间的小手，听了霞蔚的话，赞同的点点头，补充道：“阿敏，那边有很凶的夫子，很会打手板心，比你的练武师傅还凶呢。”
　　阿敏仰着头，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两个人，疑惑地说到：“那如此，阿姐为何还每日都去呢？”
　　“那，那是阿娘安排的呀，阿姐如何能不去呢？就如阿娘给阿敏安排的老师，就算不愿，阿敏不也得每日起早练武，练武之后诵读诗书吗？阿敏你能不去吗？”楼岚灵机一动，搬出了阿娘，看你还去不去？
　　果然，阿敏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手，水漉漉的大眼眨了眨，摇摇头，说道：“阿敏不早起会被打屁股的，阿娘出征前要阿敏乖乖地听师傅们的话。”
　　“那就是了，啊呀！时辰不早了，阿姐得先走了，阿敏在家里等我，回来给你带糖葫芦哦！”楼岚给霞蔚使了个眼色，便着急牵着青驴快步走了出来，迅速关上角门。
　　两人得逞似的相视一笑，心满意足的，楼岚骑上青驴，优哉游哉地往学院走去。
　　“阿绵，你知道吗楼小姐那日去寻了我，一直没来上学，阿娘说她又生病了。”马车行到那日出祸事那处，陆朝青忽的又想起了她，忍不住还是和阿绵说起了自己的心事，见阿绵柔柔一笑，他歪头说道：“公子莫要担忧了，人们常说，吉人自有好命，楼小姐心好自不会有事。”
　　陆朝青听完，轻轻嘟囔了一句：“她才不好。”
　　阿绵瞪大了眼，惊讶地问道：“公子何出此言？”楼小姐为了寻公子，淋了雨染了疾，可公子······
　　陆朝青顿时有些羞囧，那日的事不愿再提，轻推了阿绵一下，恼羞地“哎呀~”一声，敷衍过去，不愿再继续刚才的话头，掀开窗帘假意看外边，心里为自己方才的话后悔不已，哎呀，自己真真是个不懂感恩的。
　　阿绵自是知道公子为人，见他不愿说，懂事地闭了嘴，一低头就看到公子身侧的食盒，疑惑地问道：“公子？这几日可是在学院里食不饱，为何日日带这点心盒子？”
　　陆朝青转过头，看了眼那盒子，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小声说道：“阿绵，你说若是遇到楼小姐，可否送她我最爱的绿豆糕，作为谢礼呢？”
　　阿绵瞬时轻笑道：“自是可以的，公子，阿绵就知道，您定不会忘恩负义的！”
　　“当然不会了！”陆朝青抬起头坚定地否认，忘恩负义他当然不会做，只是那人，他心里有点怕，绿豆糕他每日都有带来，也不知今日她来否，也不知她爱也不爱这点心。
　　这日，旭日早早升起，阳光普照，万里无云，因是清晨，很是清凉，空气中带着湿漉漉的青草香和花香。来上学的车马三三两两地停在了鹿鸣书院门口，认识的师生学子互相施礼，互道安好。都是些王公贵族的子女，从小的教养也是极好的，言语谈吐，行为举止，不算百里挑一，也算很得体。阳光和煦，群鸟啁啾，微风轻柔地拂起学子们的衣袂发带，师友弟恭，一派祥和。
　　说起，楼岚还是起早了趁人不备偷偷骑了青驴来，一会儿子还得托人照看青驴，霞蔚要跟着自己进去的。骑青驴也是要比坐马车快些，再加上起得较早，她到书院时，人极少，按捺不住寂寞，她就拉着青驴在门口吃草，一边和陆续到来的同门师长热情的打招呼。她就是喜欢与人多说话，无论是什么，互相笑笑点个头，她也是十分欢喜的。霞蔚对这样的举动，起初感到窘迫难为情，找了很多借口劝小姐进去，可是她都不听，楞说里面太清净，在门口同人说说话可不好吗。
　　劝也劝不动，霞蔚只能能腆着脸陪着她的大小姐啦。还别说，往日因着小姐身子不适的缘故，她们极少出门，认识的人也就少，今日倒是认识了许多贵人，这不刚和宰相府二小姐互道安好吗？
　　“哎？霞蔚，那边的门是去哪的？”楼岚指着离鹿鸣书院大门不到百步的略小的门问到。
　　霞蔚顺手看去，那门前也是停了三辆马车，其中有一辆有些眼熟呢，从马车上走下来的都是些小公子。
　　“这是公子们通向偏院的大门，”霞蔚仔细看了眼那倍觉熟悉的马车，贴近楼岚的身侧，小声说道，“小姐，你看那辆湖蓝锦缎马车，你可认识？”
　　楼岚转眼看去，陆家的马车！楼岚身体不好，但是记路记物的能力确是超乎常人的，故而那次才能在白灵寺的后山，将迷了路的陆家公子带回。
　　她认出来了，上次他们的马车坏在了路中间时，烦躁的她只匆匆瞥了一眼，却也记住了那干净的湖蓝色锦缎包裹的马车，四角吊着蓝色香囊，香囊下还有好看的穗子。
　　“还是一样的马车，也不换一辆，也不怕下次再坏喽。”楼岚顺口说了句，霞蔚当即扯扯她的衣袖，无奈地嘱咐道：“小姐莫要乱说话！”
　　楼岚冲她扮个鬼脸，不再看那边。估摸着人来得越来越多了，随即吩咐霞蔚找人牵青驴去遛弯儿，自己提了书箱先行进去了。
　　边走着，楼岚突然想到了远征的阿娘，还记得当初阿娘同意自己来书院读书，她说不必太刻苦，只要玩得开心就好。在里面莫要和同窗结怨，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得和大家一起分享，多交些好友，免得孤单。
　　“嘿嘿，阿娘，阿岚自不会亏待自己的！”楼岚窃窃一笑，提了提自己的书箱，书箱里装了好些点心，也不知今日上课所需的课本带了没带？
　　楼岚停下脚步有些不确定，书放在书桌上，这是装了没装？
　　拐过长廊，再走过前面的竹林就到了。楼岚扭头看看身后，霞蔚还没来。
　　“阿岚，你身子可好些？”迎面走来的是户部尚书的长女，季承韵，身后跟着她的书童。她和楼岚同岁，身量却比楼岚要高了一个头，小小年纪，脸上的俊秀隐隐可见。
　　“好了许多，多谢轻云记挂。”楼岚笑着回答，声音轻快，上前几步，热情地拉起季承韵的手，“快些走吧，先生怕是要来了。”
　　季承韵起初不愿意让楼岚拉住，从小自己就不太喜欢笑，很少有人这么喜欢接近自己，偶尔会感觉孤独，因为没人陪着玩耍，除了那些丫鬟小厮，有人的亲近总觉不适。
　　可她却与她人有些不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先生许了她进来之后，她立马就笑了，眼睛细细长长的，里面全是笑意。她扫了一眼，快速朝自己走了过来，坐到了自己的后面，路过身边时，还咧着嘴笑着朝自己点了点头。
　　楼岚见季承韵不理自己，突然踮起脚靠近她的耳边悄悄说道：“轻云，我今天带了好些点心，一会儿挑了你喜欢的去吃。”
　　热气喷在季承韵耳边，她一阵不适，向前跨了一步，拉着她的手边走边说：“嗯，我知道了。”
　　楼岚见她一脸不适应的样子，得意的缩缩脖子，嘴角微微上扬。哼，看你还不理采我呢。
　　果然呢，楼岚到了室内坐下来，发现书本落在家里了，书箱里是满满的点心盒子，当然还有一支笔，一块墨。
　　听见嗤笑声，楼岚抬起头，见季承韵掩着嘴笑很是低调。想都没想，楼岚抬起手就想给她额头来一巴掌，奈何这人反应迅速，逃过了，得意的瞥了自己一眼就转过身去。
　　楼岚哼了一声，也不再计较。下一秒又愁眉不展了，若是待会先生查书可如何应付？恰好肚子疼，假装出恭？想到先生不苟言笑的严肃的脸，楼岚不敢乱来。
　　“小姐，小姐，你看这是什么？”霞蔚提了一个点心盒子快速地走到了楼岚身边，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她们，才喊了声在发呆的楼岚。
　　楼岚看到霞蔚那猥琐的样子，心有灵犀般脑袋凑了过去，眯着眼小声问到：“怎么了霞蔚？你可知你没把书收进书箱吗？”
　　“小姐你看，什么？！”霞蔚惊讶地捂住嘴，眼神乱晃，半天看向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瞧的小姐，委屈的说到，“小姐，大晚上的你让我去准备些点心，那么多点心把主君收拾好的书箱快掏空了，都放不下了，后来，”霞蔚小心地看了眼楼岚，还是说道，“后来书就，忘了。”
　　“这点心哪来的？”楼岚不再纠结，指着霞蔚手里的盒子挑眉问到。反正阿娘没让自己刻苦读书，忘带一次书本也不是大事。
　　“这个，”霞蔚再次环顾四周，凑到楼岚耳边小声说到，“这个是陆家公子给你的，说是谢礼，还嘱咐我代他向你问好。”
　　“这不合规矩，你怎么给收了？”楼岚瞪大眼睛，低声责备。
　　“谢礼收了就收了，事也了结，不必太拘泥。”
　　楼岚霞蔚双双转过头去，看到一脸面无表情的季承韵，她在光明正大地偷听着。话说完，不等二人反应，她又转过身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有道理，霞蔚你要尝尝吗？”楼岚接过食盒，眯着细长的眼睛，问到。
　　霞蔚摆脱了食盒，迅速向后溜去，尝什么尝，不敢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