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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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余容眯着眼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深吸一口气，探身到前面的茶几上拿了支烟，点着，轻轻吸了一口，倒回沙发上，烟气漫过她疲倦苍白的脸向上飘散。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电视里依旧放着这首歌，画面里出现一家家温州皮革厂被封，被整改的画面，喧嚣嘈杂。当镜头转向一家厂名为————余氏皮革厂的时候，余容拿起遥控器，快速地闭了电视，拿烟的手杵着紧皱额头，烟雾缭绕，另一只手保持着拿遥控器的姿势。
她整个人仿佛定格了一般，一动不动，甚至连烫红的烟灰掉到她细瘦的手上，也毫无反应。
直到一个电话打进来，“零零零！”刺耳的声音，冲击了她这个安静得可怕屋子，同时也才惊醒了她。
“呼——”她放下遥控器，一手在边上的烟灰缸里灭了烟，像个被抽离了灵魂一般的躯壳，缓缓站起。由于多天呆在家中，什么也没做，连菜也没买，地上有几个泡面桶，散发着淡淡的恶臭。她没留神，踢翻了一个，泼在地上，恶心极了。
微不可见的，她皱了皱眉，在两侧的手攥紧又松开。下一刻，只见她深吸一口气，连续踢翻了其它几个泡面桶。
瞬间，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以及烦躁和狂怒的气氛。
“喂。”这是余容五天以来第一次开口，大量的吸烟，使得她的声音沙哑艰涩。
甚至电话那头也没给认出来，“余老板？”
“嗯，是我。”
“啊！是余老板。你，你最近还好吗？”
“你想说什么？”
“嗯，是这样的余老板，你的厂呢，今天早上已经，已经给封了，你看电视了没，电视上也播了。那那，我想说的呢，就是这欠款你看什么时候能还上，我也不想这时候来说这个事，但是你看那么多老板卷款逃了，我也是没办法的呀。
按照合同呢，你欠的货不能按时交出，这赔款算下来是五十万零三千四十元，但给你去了个零头，就算你五十万。
再加上这之前的欠款总共有三百五十万。你看，这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见律师，谈一谈呢。”
余容垂下眼皮，舔了舔干裂的嘴皮，没有回答。
“余老板，余老板？你在听吗？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嘟嘟嘟！”
余容不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随后靠着墙自嘲一般的自言自语到:“我工人的钱还不够发的，还欠款加赔款，呵！”
她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里传来欢快的彩铃声，很快，电话打通了。
“喂！容姐？是你吗？说话呀。”
久闻的，熟悉的，温暖的声音，让面无表情的余容瞬间红了眼眶，她拿开话筒清了清嗓，才说到:“小叶啊，是我。那个，我的账上还有九十万，我都取了在家里的床头柜里，你过两天来我家里拿一下，帮我放给工人。钥匙在我家花坛里那株芍药边上，好好找一下啊。”
“好，好的！容姐，你加油呀。我，三华，菁菁还有欢子都惦记着你，你现在好吗？不要太着急了，我们都说好了工钱什么的就不要了，我们还像当年一样白手起家，从头再来嘛！我们还跟着你干！就是，就是————呜呜呜呜！”
小叶难以抑制的哭声传来，余容泪如泉涌，她仰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满是泪光的眼通红，绝望和悲伤占满了眼眶。
顿时间，电话两头都只剩呜咽声。
许久，余容擦干眼泪，抿了抿嘴唇，缓缓说到:“你听我说小叶，我呢，嗯————是非常开心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伙伴的，所以呢，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你们的工钱呀，嗯————那个我已经算好了，到时你们把我的房子卖了，照现在的房价也能抵抵你们的工钱了。”
“容姐，那不行呀，你卖了房，你住哪？我们是不会要你这个钱的！”小叶有些气急。
“小叶，不瞒你说，我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况且我还有一双老父母，我打算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在那里东山再起，有朝一日再回来。”
“所以呢，房子我是用不上了，你就帮帮我这最后一次好不啦？”
“这————可是容姐，”小叶显得很犹豫，似乎有什么苦衷，“容姐，你一个人走了的话，没有人帮你了呀，你一个人太艰难了，更何况你把钱全给了我们！”
余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白手起家，谈何容易！我哪是要出走，哪是要出走啊，傻小叶！
“容姐，你有在听吗？还有，若是你离开，那帮人找伯父伯母要钱怎么办？容姐，你别逃好吗？有我们呢。”
余容睁大流泪的双眼，深吸口气，冲电话里决绝的说:“就这样，小叶！”
她快速地挂了电话，狠狠地擦干眼泪，将批散的头发拢起来，一边走向卫生间，拿橡胶圈绑好头发，转身调试开关，在浴缸中放水。
放水的空挡里，她走到客厅处理了地上的泡面桶，整理好茶几，又到卧室挑了一套最喜欢衣服，蓝白色的，鞋架上拿了一双浅色高跟鞋放在卫生间门口。
就算再怎样狼狈，她也要干干净净的，这才是余容。
日间西斜，华灯初上，深蓝色的天幕看不到一颗星星。
洗好澡的余容换好了衣服，站在镜子前，她拍拍苍白的脸，希望它红润些，是的，她不太喜欢化妆。可是，眼底的青黑依旧太醒目，眼角深深的疲惫和目光中浓浓的绝望也掩饰不住。
随它吧，这时候了。
她朝镜中的女子笑了笑，自信的转身，穿鞋，走出了屋子。
这个房子是要卖的，可不能死人。
爸，妈，再容许女儿任性一回。合同上写的，他们不可以为难我的家人，辛苦你们了。
对不起，爸，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