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起（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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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
角落里的鎏金兽头香炉里点着上好的香料，袅袅的青烟在空中慢慢散去，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攀附在屋中，刻意找寻反倒无踪无际，但翻书、踱步或谈笑，皆可激起残留的那一丝香。
桌前那红衣男子正是在翻书。
他享受般地轻轻眯着眼，唇边勾着如同那香气一般似有似无的笑意，被裹在白色的手套里的手指轻轻按在书页上点了点。
“新来的内卫……”
他用慵懒的声线念着，眼神漫不经心地滑到单膝跪在地上的石千朝身上。
石千朝将头垂得更低了。
他静静地盯着地砖干净的缝隙，等待审视着自己的那个男人对自己最后的判决——没错，他是为了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成为内卫的，而非单纯地为了保护大唐、保护长安。
不够忠心的部下是不会被信任的，能否被委与重任还是另说，更重要的是，说不定他哪天就悄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连曾经存在过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留下。
这个男人是绝对有能力这样做的。
况且和普通的隐瞒不同的是，这人肯定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了，没什么能瞒过这个人的眼睛。
就因为这个人是天下闻名的海东来，是连皇帝都默许的赤帝，满长安、甚至整个内卫中都遍布他的眼线，他若想查个人，不消一刻，就能连人上下三代何时何地给了哪个乞丐多少银钱都能查得清清楚楚。
所以海东来当然是知道的。
石千朝眨了眨干涩的眼，听到前头传来衣衫摩擦的簌簌声。
鞋跟踩在青石砖上，精准的控制力让它们接触的声音几不可闻，但仔细听又切实地存在着。石千朝眼皮也没抖一下，驯顺地等着这声音在自己面前停下，那黑色的、翘起的靴子尖纤尘不染，竟让他有种俯身亲吻的冲动。
“听说……”海东来刻意把最后一个字读音拉得很长，颇具兴味的眼神落在石千朝的背上，“你是以武试第一考进来的？”
“回大人，正是属下。”
石千朝恭顺地回答。
若是那天没有紧张，没准儿还能更快些将第二名打下场。虽然如今的成绩也称得上是不俗，但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反复地想着自己那天的表现，那本来还可以再快一点的拳、本来还可以角度再刁钻一点的刀、本来还可以躲得更自如些的身法——他如此在意，不是没有原因的。
海东来当日就在一旁看，老神在在地坐在伞阴下，端着皇帝赐的庐山云雾，眼里带笑地审视着他。
心乱了，那些个“本可以”自然就没能可以出来。
“哦——”海东来听不出情绪地拖着长音，饶有兴趣地走近了两步，让那双靴子停在对方的膝盖前，鞋尖几乎挨着那条还没来得及换成内卫制服的袴，“抬头，我倒要好好看看你……”
石千朝闻言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在幽暗的深处泛出一丝新春初芽般的翠绿来，那绿色深邃曲折，看久了却是宛如行走在迷宫之中，叫人无法回神。
“……有意思。”海东来轻笑一声，回身重又走回去坐下，像是根本不顾自己鲜红的袍衫甩在了别人脸上似的，“下去吧，换身像样的衣服——”
顿了顿，他懒洋洋地补充道：“平时可给我乖着些，偷奸耍滑之徒总是没什么好下场……”
石千朝松了一口气，放松下僵直的肩颈，低下头应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起（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