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风奉玄

8、八

　　八
　　“……”伏黑惠没有答话，只是直直地和他对视。那双绿眼睛里尖锐的瞳孔实在是太明显了，对方很快就笑了起来：
　　“我怎么不知道，当年把我创造出来的血猎‘母亲’，千年之后会有了一个吸血鬼后代呢？”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伏黑惠再认不出他是谁那就是真白痴了。吸血鬼噩梦两面宿傩，五条悟给他念的所有睡前鬼故事里都有他的掺和，堪称吸血鬼界的大灰狼。
　　虽然没有一个故事他听到过结局就是了。
　　“无意冒犯。”伏黑惠说。
　　“我看你挺有意的。”对方道，“要不是科研塔现在属于我的地盘，你早在踏进来的那一刻就该被教会抓走了。啧啧，你真该看看你的悬赏金有多高。”
　　伏黑惠并不想和他计较这个：“我只是想拿到《遗事录》。”
　　“你是说我手里这个？”
　　“嗯。”
　　“说个理由看看。”两面宿傩好整以暇地道，“嘛……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你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进来了，我就这么把你赶出去好像也不太好……”
　　“……我的身体出了问题。”伏黑惠说，“需要询问《遗事录》。”
　　“哦？具体是什么问题？”
　　“我就在这里问。”伏黑惠说，“我不会把它带走。”
　　“是个人原因啊……那如果我还是不允许你问，似乎就有那么点不近人情了呢。”
　　“……”伏黑惠觉得这话他怎么答都不对，干脆闭上了嘴。
　　“我看你倒是身体健康。”两面宿傩说，“不是据说是最低级的血统么？身上的暗元素倒是纯净得令人难以置信。”
　　伏黑惠一愣：“…不，我不是伏黑甚尔。”
　　“知道，知道，你是虎杖悠仁嘛。”
　　“……两个都不是。”
　　两面宿傩看上去还想说点什么，忽然间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宿傩从实验室里出去了！！”
　　“封锁科研塔！千万不能让他接触到外界！”
　　“直接去检查顶楼！！”
　　这些脚步声是在塔底，然而纯种吸血鬼的听力显然不容小觑。伏黑惠暗骂一声，对着两面宿傩怒目而视。他看不清两面宿傩的脸，但多少能感觉到，这家伙目前心情很好。
　　“我可不是故意的。”对方道。他伸出手，装着《遗事录》的水晶球慢慢地滑到掌心，被他的身体吞了进去。
　　我可真是信了你的邪。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教会的守卫没有吃素的。伏黑惠如果直接跃塔而下……他倒是可以飞，但飞的过程中会不会被圣光炮直接轰成渣可就难说了。
　　“你会怎么办呢？”两面宿傩的声音里带着愉悦而恶劣的笑意。
　　守卫们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门口，伏黑惠听见ID卡刷卡的声音，听见门锁一层层弹开的脆响，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
　　就这么放弃了？两面宿傩无聊地想着。真没意思。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感到一阵剖裂感从他的身体上传来。他有些悚然地低下头，看到那个年轻的吸血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面前，暗元素凝结而成的黑色利刃划开了他尚未成型的身体。年轻的吸血鬼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进了他的身体里。
　　被剖开的伤口自动愈合，完全由两种元素混合凝结的身躯因为一大股精纯的暗元素的进入而开始不平衡地动摇。两面宿傩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肥到了这种地步。他怒吼着，挥手打翻了大排的银架，感觉到伏黑惠在他体内捏住了他刚成型的脊梁骨。
　　“基因麻醉！两面宿傩进入了狂暴状态！”
　　“不要使用银弹！！都收回去！”
　　“阻止两面宿傩自杀！！！”
　　两面宿傩狂吼着，撞开大批的守卫冲出了高塔。他体内的光元素在受到疯狂的腐蚀，他相信那小子被光元素包裹着也不可能好受……那么，到底是谁会先忍受不住？
　　他在科研塔洁白的塔身上快速攀爬，留下了一长串黑红相间的印迹。被复生的两面宿傩是一个会按照“设定”慢慢长出身体结构的元素团，他可以维持人形，但是暂时没有器官。目前他还正在长脊椎，而伏黑惠的手就握在他新生的脊柱上，精纯的暗元素让他痛苦万分。他所有的光元素都被集中到了他体内的吸血鬼身边，然而对于吸血鬼来说痛苦而致命的腐蚀也没能让那双手放松分毫。
　　“很好！很好！”两面宿傩狂笑着，朝着塔底俯冲，“就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吧！”
　　“……”伏黑惠在他体内，并不能发出声音，闻言只是报复性地把他的脊柱捏得更狠了一点，大量的暗元素汹涌而出。他的皮肤一次次被烧烂又一次次长合，纯血的难得大概就在于生命力极其顽强。他努力忍耐着那种被上下抛掷的眩晕感，再次凝结出了黑色的刀刃，割开了两面宿傩还未成形的器官。
　　两面宿傩发出了堪称恐怖的狂笑。他在塔身上飞奔，大量的基因麻醉子弹在瞄准他射击。而他根本不在乎。这是他新生以来的第一场战斗。
　　这场拉锯战足足持续了三小时。
　　“你还行吗？”两面宿傩主动问。他能感觉到，伏黑惠的半边脑袋都被他腐蚀成白骨了，抓着他的手却没有一分泄力。
　　宁愿不治疗自己也要把他杀死……真的是……如果搁在千年之前，他能不能坚持住这么久还真说不好。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他们比千年内的任何一次都更急着要把我复活过来了……这个时代的力量，远比我想象的要强。”两面宿傩轻声道。他的躯体慢慢回拢，露出了伏黑惠的头和半边肩膀，仅剩一只的绿眼睛抬起来，平静地和他对视。
　　两面宿傩突然兴奋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伏黑惠皱了皱眉。他感觉到一直在腐蚀着自己的光元素突然如潮水般退去，于是分出了一点所剩不多的暗元素治疗了自己的声带。
　　“伏黑惠。”他说。
　　“伏黑惠……很好，这样就好，我记住你了。”两面宿傩模糊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个笑来，“让我迷上你了啊！伏黑惠！！！”
　　“……？”伏黑惠一愣，下一秒他突然被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两面宿傩模糊的嘴唇覆上了他的，大概是舌头的东西撑开了他的牙关，直接塞在了他的喉咙口。
　　紧接着，大量的暗元素直接顺着喉咙灌进了他的胃里。
　　伏黑惠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种结果，被灌得连咳都咳不出，身体还被紧紧箍在两面宿傩体内，根本逃不开。虽然吸血鬼需要的氧气很少，然而长时间的缺氧还是让他几乎背过气去，在两面宿傩终于把他放开之后，他借着一个死角猛地剖开了两面宿傩的身体，朝后荡到了科研塔和总部大楼连接的电梯上。
　　两面宿傩大笑起来。
　　“多谢款待。”他说，舌头舔了舔嘴角。伏黑惠气喘吁吁地挂在电梯上，见鬼似的瞪着他。
　　然而教会守卫已经追来了。伏黑惠头也不回地把自己塞进了电梯。
　　“哦，新生同学！我就说你这么久没叫我是不是出事了——怎么样，我老远就听到了警报声，你看到那个两面宿傩了吗？”
　　“…看到了。”
　　“那可真吓人，是不是？我建议你可以去地下一层喝杯热巧克力压压惊。有事就和大家说！不要害怕！新生！”
　　“好的，可以直接送我去一楼吗？谢谢你。”
　　“可以为你破个例，这是紧急功能……好吧，再刷一次你的ID卡。从电梯里出去就是大堂侧门了哦。”
　　……
　　两面宿傩回到了实验室。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牢笼外那些闪着光滴滴答答响着的器材，突然露出了一个笑来：
　　“啊……有点等不及要和你再见了。”

　　伏黑惠走在路上。
　　光元素渗进他的衣服，把他的血肉烧得露了骨头。缓慢的再生实在是过于折磨人，他终于有些忍耐不住，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错位的骨头在慢慢地自我纠正，重新敷上一层血肉，皮肤在逐渐长合，器官也在重新塑形……伏黑惠不得不伸手捂住了眼睛，以防新生的眼球在没有眼皮支撑时掉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哥哥！”
　　“……”伏黑惠睁开了那只完好的眼，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个小女孩。
　　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手上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第一杯冷掉啦，我就只能喝掉了，对不起呀……”
　　“…没关系。”
　　“但是第二杯我拜托店员姐姐一直放在保温箱里！刚刚看到你过来了，我就赶紧带过来啦！”小姑娘有点骄傲地说，“哥哥，这是剩下的零钱还有你的花，祝你情人节快乐！”
　　伏黑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女孩就挎着花篮跑远了。手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那是种对于吸血鬼来说会被灼伤的温度。
　　伏黑惠捻起了那朵花。今天是情人节。他想。回去插到花瓶里吧。
　　他和五条悟认识了也有十年了，从一开始就是打着婚约者的旗号，倒是从未有过什么类似“一起过情人节”这种习惯。虽然，当然啦，他们两个谁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好歹也是名义上的未婚夫，而且，这种关系还不知道是要维持几百还是上千年呢。
　　左右他无所谓，五条悟也无所谓，之后大概率会结婚，然后……如果真的要应付到底的话，可能会有孩子吧。
　　他额头没能止住的血顺着睫毛滑落下来，滴在了玫瑰花瓣上，把娇嫩的花瓣灼出了一个黑洞。伏黑惠这才断了思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体内的暗元素，哪怕是加上两面宿傩给他强灌的那些，可能都有点不够修复他的身体了。阳光照在他的皮肤上，那是种刺痛的灼烧感。
　　幸好阳光对于纯种吸血鬼来说并不致命。他压了压帽檐，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回去给悟买束新的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