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鸳鸯不羡仙》轻雨霓裳

8、第 8 章

　　两人走出布庄，耶律雨寒仍旧是一身男装。
　　随后跟出的雨华身上穿的是真丝织成的纯白色衣裳，领、胸、袖、裙襬等部位都配上梅花彩绣，外面再罩了件纯白花罗比甲，梳着简单的发髻，发上插着金玉梅花簪和蝴蝶簪，耳上两只珍珠耳环，衬托得她宛如月中仙子。
　　“姐姐，你——好美！”雨寒愣愣的看着她，良久才赞叹出声。
　　雨华好笑的摇摇头，“拜托，收起你的色狼眼，我有的你不也有？说我美还不是说你自己漂亮？”
　　见她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雨华莞尔一笑，递上手帕，“哪，擦一擦吧，口水都流出来了。”
　　是吗？雨寒顺手接过，往嘴上一擦。“姐——！你骗我！！”
　　“哈哈——！”雨华笑得前俯后仰，小手颤抖的指着她，“小寒，你还真拿去擦？哈哈~~不行了，我肚子笑得好痛，哈哈~~”
　　“你只会欺负人家，不理你了了！”雨寒气得一跺脚，转过身不再理她。
　　没过多久，她又紧张兮兮的看着雨华，“姐，这样不好吧，人家是皇上……”
　　狠瞪了她一眼，“皇上又怎么了，正因为他是皇上，我才这么做！”
　　是皇上才这么做？这是什么道理？她真是越听越湖涂。唯一的解释就是姐姐的思维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维去解释！
　　“走吧！”
　　“啊？去哪？”回过神来的雨寒发现她老早走在前头了，她快步追上，“姐姐，要去哪？”
　　雨华不答反问：“小寒，百花阁的画坊在哪？”
　　“姐姐，你问这干嘛？”好奇。
　　“唉呀，等下你就知道了，在哪？”有点不耐烦。
　　“让我想想……”雨寒思索片刻，“长安城有个湖叫草珊湖，文……”
　　“草珊瑚？”湖里当然会有珊瑚，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她颇为不解。
　　雨寒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少打讪！”可恶，人家正说在兴头上，就被她打断了，“此草珊湖非彼珊瑚，真是的！也不听我说完，对了，我刚才说到哪了？噢，文人墨客达官贵人，官家千金，小家碧玉，及众家妓院的画坊均在这里，只不过画分等级，上流一段为……”
　　“好了，好了”雨华打断她的话，真是的，她只是随口问一下，她有必要废话那么多？“重点，百花阁！”
　　雨寒偷偷的瞄了她一眼，轻声咕哝：“别急嘛，这个百花阁嘛正好在中间段，名为百花画舫的就是……”
　　“那好，你去那等我。”雨华再一次打断她的话，忽的靠近她，贴近耳语。“我们分头办事！”
　　雨寒大惊失色，“姐姐，这怎么行！人家可是当今圣上……
　　“管他圣不圣？一句话，你到底帮不帮？”
　　“这……”雨寒为难的看着她，捉弄当今皇帝？这可是欺君大罪呀，自己玩得越过火也不敢有此造次。
　　也劝不动她，雨华使出撒手锏。“你不帮是吧，没关系，我自个儿去！”她把心一横，“大不了被抓进牢房等候发落，说不定来个凌迟处死，或是午时什么时的处斩，亦或是……唔……”一只小手吾住了她更多的处罚方法。
　　雨寒无奈的垂下头，有气无力道：“姐姐，你要怎么做？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以后不要再说些吓死人的话，可好？”她的心脏可承受不起这样的吓啊，姐姐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大哥……她不敢再往下想，只有陪着她玩成她的那个什么戏君大史。
　　“乖，这才是我的好姐妹嘛。”雨华笑嘻嘻的拍了拍她的肩，“安啦，不会有事的了，就这么定了，你去买通嬷嬷及众家姐妹，剩下的事就按照我跟你所说的去办。OK？”
　　“噢！”她无意识的点点头，爱了？什么意思？姐姐爱我？
　　雨寒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希望不要是那种爱，她可没有断袖之癖噢！
　　欧开？他是谁？姐姐和他很认识吗？不行，她得阻止，姐姐只能是大哥的。她忙抬起头，“姐——”剩下的话全哽在喉咙里，哪里还能唤住姐姐？
　　望着消失在另一头的雨华，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下次再问吧！
　　欧开！她记住了！
　　叫了辆马车，她认命的坐往草珊湖。
　　跟随其后的两个大汉的口水流到前襟却尤不自知，两眼贼溜溜的注视着雨华离去的方向。
　　“大哥，我们跟哪个？”个头较矮的大汉看着走往不同方向的两人，问道。
　　“笨蛋！”被称为大哥的高个大汉狠狠的敲了他一下，“当初我们是因为两个书生太俊才跟来想尝尝鲜，现在竟知道其中一个是女的，那还要个男的干嘛？”
　　“对，对！”摸了摸被敲疼的头，连忙咐和：“大哥英明，那我们……”
　　“还等什么？走！”两人亦步亦趋的跟着雨华，无奈大小姐尤不知已被人盯上。

　　※　　※　　 ※

　　“皇上，您刚才为什么不让奴才揍那个不长眼睛的小子？”一个看似书僮打扮的男子轻声问身旁的主子，语气中隐隐有着埋怨。
　　这两人正是被雨华偷了荷包的当今圣上李隆基及他身边的小太监。
　　唐玄宗微微一笑，他还记得那不小心撞倒自己的男子拥有倾国之貌，若身为女子，必是……
　　“皇上？”
　　“嗯！”唐玄宗两眼一眯，无形的威严似能压迫一切有型之物。
　　太监战战兢兢的应道：“皇上，奴才并非有意冒犯圣严，只是刚才……”
　　“算了！”李隆基耸了耸肩，那股压迫似乎也随着他的一耸肩消失，“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朕皇上，叫我四爷，还要朕——我说多少遍？”
　　“奴才知道！四爷，你看！前面有张客栈，不妨我们进去坐坐？”
　　李隆基沉吟片刻，这才想起自己并味进食，亦不反对。
　　主仆两人双双踏进悦来客栈。
　　“店家，有什么好菜的上来！”两人就近找了个位置，因为微服私访，掩人耳目，小太监也和皇帝平起平坐。
　　酒足饭饱，他手探往衣袋一摸，“糟糕，小李子，我的钱袋不见了，你身上的还有多少？”
　　“皇……四爷，小的身无分文了，您刚才全叫小的拿给那帮要饭的了。”
　　什么？这可如何是好？当今皇帝吃饭不给钱？这要是传出去朕还有威严吗？“这……小二，我身上目前没钱，你看……我过会再拿过来，你看如何？”尴尬万分的李隆基也只有如此了。
　　“什么？吃了饭不付钱？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看你这身衣服……”刚才还笑容可掬的伙计一听说没钱，马上变脸。
　　“大胆，你可知他是当今……”
　　“这位公子，这个可是您的钱袋？”不知何时，身旁走来一位如天仙般的美丽姑娘，众人哪有看过如此漂亮的女子，全看直了眼，一时客栈安静无声。
　　“正是在下的，多谢姑娘。”好美！好一个绝代佳人！
　　他不着痕迹的往雨华身旁靠去，悄声道：“姑娘也应看到钱袋上朕的名了吧！” 他小指放在嘴边无声阻止，“不可说出朕的身份！”奇怪！这女子怎么甚是面熟？
　　单刀直入的话让雨华着实措手不及。她是聪明人，自然猜得出李隆基是微服出巡，不想带出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想不到这皇帝还不笨嘛！轻轻笑了笑，欠了欠身，她不着痕迹的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是的，公子。”
　　她偷偷的打量他，虽然老了点，不过炯炯黑眸若夜，冷静中透着睿智神采；方额、悬胆鼻即方而富个性的下巴烘托出他尊贵超然的气势；整个人带着一股洒脱自若、狂放不羁的旷达味。
　　嗯，长相可以打九十分，不错！
　　李隆基微微一笑，身子稍稍往前倾，两人的距离又在无形中加近。“听姑娘的话音，非长安人？”
　　她羽睫轻敛，“是的，公子，奴家乃蜀州人氏，自小父母双亡，所以才……”
　　“说吧！”这女子虽出身卑贱，可这张花容月貌却是世间少有。
　　“奴家现已是风尘中人，呜呜~~”想到伤心处，她哭得肝肠寸断。心中不断暗自祈祷：爹，娘，对不起噢，女儿不是诅咒你们，只是情非得已，原谅，原谅！
　　李隆基一时慌了手脚，轻轻揽住她，“姑娘，莫伤心，有什么需要朕帮忙只管说，亦或是你希望朕帮你赎身？”
　　“这……”她故作惶恐，“奴家没有非份之想，奴家只是一直伤感而已，皇上若看得起奴家，不妨到百花阁画妨小坐片刻？”
　　他敲了敲玉扇，“也好！”早已迷失心魂的李隆基心里其实是求知不得，“有姑娘在地方更是人比什么都娇。”
　　成功了，耶！雨华在心里大呼。
　　表面上却若无其事，轻轻的挨着他，细语娇嗔，“皇上，请！” 哼，老色鬼，看我怎么整死你，脸上依然笑脸可掬。
　　两人如来时离去，客栈又恢复了吵吵闹闹，只是这段小插曲却成了众人茶于饭后的小故事。

　　※　　※　　 ※

　　“皇上，这里就是草珊湖，奴家没有说错吧！你看，画舫中的女子可都是我们姐妹呢。”雨华莲步轻移，纤纤玉指一点前方的百花画舫，略低的领口更是若隐若现，千娇百媚不足以形容卓绝非凡的她。
　　看得李隆基顿觉心痒痒，哪有心思欣赏美景，眼中只有眼前的美人儿。他嘴里无意识的虚应道：“好，好，真是美！”也不知他是指景色美还是指眼前的佳人美。
　　“杨姐姐，你来了，快过来！”只见前头一艘称得上豪华的船只上站着个女子，打扮得甚是花枝招展，脸上的胭脂足有城墙般厚，眼波流转间倒有几分神似身旁绝代佳人。
　　“寒儿妹妹，来了！”雨华轻提罗裙，小心迈上船坊，偷偷的对雨寒眨眨眼，“寒儿妹妹，这位是李公子！”
　　“李公子，这位是奴家的姐妹柳寒儿。”她随口帮耶律雨寒编了个闺名，随后她又刻意压低声音，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寒妹，这位李公子可不是凡人噢，他可是当今世上万人之上的人，你要小心侍候着。”
　　雨寒心领神会，“知道了，姐姐！”她转过身面对皇帝老子，妩媚一笑，“陛下，众姐妹都在等着咱们呢。”眼波流转间，自是一番风味。
　　“好，好，好，走！”哈哈，真是没白来，两人虽为妓女，这容貌就连朕后宫三千粉黛都要逊色三分。

　　※　　※　　※

　　画舫上，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不时的在人影中闪动。
　　“大哥，那娘们是个妓女！”矮个儿不屑的说道，话中颇有鄙夷之意。
　　被称为大哥的高个儿阴阴的干笑数声，“这岂不是更好？妓女本来就是让人操的。”
　　“救……救命……”隐隐的声音传来。
　　“救驾，救……咕噜……咕噜……救……”小李子管不了皇上的身份会不会被戳穿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救起皇上。
　　“咦？大哥，我好像听到求救声？”矮个儿往百花画舫上看去，“大哥，怎么那小娘们也不见了？”
　　“笨！”高个儿狠狠的敲了下他的头，指了指湖，“和那两个嫖客一起掉进湖里了。”
　　“那怎么办？”矮个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完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比过去名满长安城的路莺莺还要美的女子，就这样落水身亡？岂不太可惜了？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高个儿又敲了下他的头，“当然是下去救人，你等着，大哥就来个英雄救美，到时候……”两人阴恻恻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他纵身跃进湖中。
　　美人儿，我来了！
　　突然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蓝一白两条身影快如闪电般掠过水面，飘飞的长衫轻轻扎在纵身跳入水中的高个男子。
　　“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对老子……”他突的大睁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
　　两条身影一人一边拎起在水中频频挣扎的美人儿的手肘，而美人的两只玉手又紧紧的揪住其中一个看似富贵子弟的男子，剩下一个随从模样的男子犹在水中作垂死挣扎。
　　不会吧，美人儿被救了，那他岂不是白跳了？
　　他傻傻的想着，犹豫不决——
　　算了，一咬牙。有总比没有好，都下水了，就救救这个可怜的男人吧。
　　“两位公子，奴家多谢两位搭救之恩，但请您……”杨雨华故意左右看了看救她上来的一蓝一白两位男子，“请您两位能不能先放手？这位公子似乎已经奄奄一息，再不搭救可就来不及了。”
　　雨华面露担忧的看着被自己拖上来的当今皇帝。她还不把这个小湖放在眼里，她只是做做样子吓吓李隆基，只是万没想到他不谙水性？谁知耶律思汗和这位白衫公子先救的却是自己。
　　无法取舍之下她的双手也只有紧紧的拖住皇帝，顺便救起他。
　　“华儿，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耶律思汗放开她的臂膀，上下左右仔细的检察了一遍。
　　他真的吓坏了，亲眼见到她掉进水里，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失去她了，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的整颗心都要蹦出心口。
　　这一刻，他终于肯视自己的情感，既然爱上了，再逃避也无济于事。
　　他的眼里只有她，完全忽视了她紧紧抓在手中的男子。
　　雨华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她才不要理他，她还在生他的气耶！
　　“姑娘，在下欧阳坡。”白衫男子微一行礼，斯文的一笑，“在下还是先为姑娘请位大夫吧，天气虽为转冷，但湿透了的衣服还是很容易感冒的。”他体贴的说。
　　欧阳坡？为什么不叫苏东坡？
　　哇，他好帅，又是一个帅哥耶！和耶律思汗有得一拼了。
　　不过——
　　她皱起了眉头。
　　他不够威严，爱笑的脸上看起来像是长不大的孩子。
　　他不够酷，斯斯文文的看起来似乎很好欺负。
　　还是她的耶律哥哥好！（她似乎忘了人家刚刚才施展轻功和她的耶律哥哥一起救起她，还想欺负人家？）
　　耶律思汗双眼冒火的瞪着她。
　　她干嘛？眼睛都快脱窗了，就只差没有流口水。
　　他满是嫉妒的瞪着她。
　　她还没看够？他有他帅吗？她有了他还想着别的男人？不行，她只能想着他，他会有办法让她满脑子只有他。
　　他突兀的吻住了她，他的唇死死的堵住了她的，顺便推开她手中拉着的男子。
　　她双眼大睁，满是不可置信。他怎么敢？而且是大庭广众？不过——
　　感觉很好，她开心的笑了。
　　欧阳坡尴尬的转过身，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是花落他人家，唉！
　　算了，君子有成人之美，他就当这是一个美丽的邂逅吧。
　　“喂，你们……咳……皇上……咳……昏迷……噢……”小李子好不容易在高个男子的掺扶下走近他们，话未完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皇上？”耶律思汗首先回过神，这才正视被他推倒在地的男子。“啊？皇上？您怎么？来人，快叫大夫！”他焦急的大喊。这可糟了，刚才怎么都没注意到皇上？
　　“大哥！”耶律雨寒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边，偷偷对雨华眨了眨眼。
　　“你是……”耶律思汗盯着眼前花枝招展的女子，似曾相识。“小寒？”他疑惑的叫出口，脸色随之铁青。
　　“嘿嘿！”她干笑，“哥，先救皇上要紧，一切过会再说。”她转过身藏住眼中的心虚，忙转移目标，“喂！你们俩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帮忙？”她狠瞪了一旁看好戏的欧阳坡和高个男子一眼，拖他们下水。
　　“啊？噢！”两人傻呼呼的应道。
　　四人一起抬起犹自昏迷的皇帝走进百花画舫。
　　没人留意一旁的雨华，她悄无声息的走开。

　　※　　※　　※

　　等待是永无止尽的。
　　良久之后，昏睡中的圣上才悠悠转醒。
　　“护驾！护驾！皇上在哪？”外面忽然乱哄哄的一片。
　　“砰！”门被撞开，众大臣跌了进来，看到皇上轻倚在一花枝招展的妓女身上，这……
　　当今圣上公然嫖妓？
　　这……
　　颜面何存？
　　李隆基尴尬的推开耶律雨寒，在群臣面前首次有种威严尽失之感。
　　他不知道众臣是如何得知，而这也将是个迷。
　　唯今之计只有封锁今天的消息，不得透露。
　　耶律雨寒骄傲的看着雨华，那眼神似乎在说：我装得如何？
　　雨华赞赏的一笑：好极了！不枉我在大街上贴满了‘皇帝画舫有难’的张榜，那可是花了我不少银两。
　　原来如此！雨寒恍然大悟，难怪群臣同时蜂拥而来。
　　那是当然！雨华满意一笑。这下这个老色鬼李隆基面子丢大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