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主母追夫记》季秀

33、外人误会

　　若说之前李若容被爱冲昏了头，完全不顾自己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拿着大把的银子上贡柳家，范家那些年亏的扼控，也都是那位娶了悍妻不说，精神上还被戴了绿帽子的范煜阳给补回来的。这么大个空壳，也让范煜阳赚钱的功力一日千里。

　　这么大一个经商奇才，至今仍然默默无闻，除了自己性子本身低调之外，也可以看出之前的妻子究竟给他败了多少家。对此，如今的李若容是非常尴尬。

　　但是李若容这个壳被换了芯之后，原来的那个灵魂本来就不是挥霍的主，加上迷恋不成立，和柳家的生意自然也就断了。

　　在商言商,商人本性就是逐利，既然柳家开不出更好的合作条件，范家自然要另寻良媒。
　　话说，这些年范家给柳家惯出的蛀虫，又何尝不是该一一拔除了呢？

　　天上掉馅饼的事，可以把它当成老天的厚爱，但指望着天上天天掉馅饼，而且这批馅饼还要不断供应，除了养活自己，也要养活一家人。

　　老天有没有这么大方，那就得自己斟酌着了。

　　柳家有一定的家底，一时半会儿倒不了，只不过他们要改掉之前那些挥金如土的坏习惯，可能要痛苦一段时日。

　　但，这已经和范家无关。

　　再说范家。

　　自从上次会客之后，各位夫人的请帖哗啦啦如雪片般飞来。在一群人的添油加醋之下，范家主母的美被描绘得天上地下只一人。这个养在范家十六年的主母究竟有什么魅力？她弄得范家几乎四分五裂，纷纷出走的传奇故事，也让大家对这个冷冰冰的主母更加好奇。

　　不止京城议论纷纷，范府内部也到处是小道消息。

　　“夫人这么美，为什么这十六年都不出门呢？”

　　“唉，这你就不懂了。我问了厨房的翠花，翠花的娘在范家做了二十几年，她曾经跟翠花说，夫人嫁过来后，大家一开始是很欢迎的，但是她原本就脾气不好，怀着孩子情绪更差，闹得府里鸡飞狗跳。”

　　“怎么这么闹呢，虽然李家在江南是富户，但但能嫁入京城皇商范家，对他们李家来说，也是个烧香拜佛才能求来的喜事。”

　　“夫人不懂啊，仗着自己长得美，尾巴翘上天去。”后面的语气变得八卦兮兮，“你想想夫人那张脸，我私下偷偷跟你说吧，这也是当初别人说的，我只是转达这种说法而已，”极力撇清关系后，才偷偷附着对方的耳边偷偷补充：“他们说长得比花魁还艳。嫁进来后又跟老爷关系不好，还听说是怀着肚子进门的。哪个官夫人敢请她上门？又不是怕后院还不够热闹，争风吃醋的小妾还不够多。”

　　“这样想想，夫人太美，也挺可怜的。”另一个丫鬟感慨。

　　“什么可怜不可怜，她脾气大，但京城里比她尊贵的人多着呢。得罪了好几个贵妇人之后，也连带得罪京城整个社交圈。贵人的圈子，不管怎样，明面上的关系还是要顾着的。当时那几个夫人放话之后，其他人也就当没有这个主母在了。连带我们范家的生意都被影响不少。”

　　“天啊！”另一个人惊呼，很快被捂住嘴。

　　“你小声点，这可是范府的秘密，太爷的整个脸都黑了，府里闹得最大的一次，要不是当初老爷力保，还有看在肚皮里的小小少爷的份上，夫人说不定会被休回去。”

　　“那夫人还是怕太爷的。”

　　“太爷是当初范府唯一一个敢给夫人脸色看的人。但后来家里越来越乌烟瘴气，太爷受不了，就干脆带着太奶奶出游去了。至今也没回来。”

　　“那太爷走了之后，夫人也不出门吗？”

　　“太爷当初可是给府里的几个管事下了死命令才走的，他们说是听命令，但私下都拦着不给夫人出去呢。”说话的人想了想，又补充，“加上当时京城对夫人也没什么好评价，夫人干脆就不出门了。

　　“这些不好的评价，不会也是太爷故意让夫人听到的吧？”

　　“你这脑袋可真机灵。”

　　“我开始对老太爷好奇了。”

　　“好奇啥，先把地扫好，嬷嬷让我们扫完后院去找她，今儿个有个贵客要上门。”

　　“是那些贵妇人吗？之前不说她们不轻易拜访？”

　　“大家都好奇着呢。这个贵夫人据说来头也不一般，嬷嬷说大家都要去前面听规矩，不可怠慢，丢了我们范府的脸。”

　　“嗯，我扫好了。下次你还有这些消息的话，我还愿意边扫地边听你说，你的活我统统帮你干完。”

　　“嗯哼，咱们赶紧去找嬷嬷。”

　　两个人离开后，李若容从假山后出来，若有所思。

　　如今夫妻就这样在一起了，她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扭捏。但即使同居一室，夫妻两人却并没有机会在床上之外空间有多少互动，日日里两人也总是有事要忙。

　　京城范家出产各式绣品，他们的绣工天下闻名，绣法多为秘传，织出的锦缎精美，臻品先送进宫，供皇家御用，其余的再供给达官贵人，以至于民间。

　　范家每次推出新绣法都让整个京城为之效仿，但仿归仿，却总织不出那种灵气，同行们派出无数探子，想得知他们是用了什么技术，最后都无功而返。

　　但利益当前，没有人愿意死心。

　　再加上范家夫人之前有美名，却并没有如这次般炒得热烈。她以前见人不多，几乎都让手下管事出面，这次八卦一传开，几乎整个京城都在议论。京城最不缺凑热闹的人，这不，文官的内眷即使是望眼欲穿，也只能私下讨论，而不敢出面拜访。武将的妻子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这不，禁军余统领的夫人首先被宫内娘娘委托，到范家一睹范夫人真容。

　　一个官夫人，见一个民间富商的夫人，拜帖什么的当然也就不用了，直接门房通报一声，就进了范家。

　　她在厅上喝着茶，一边想着范家主母该是长成什么样子。毕竟今年都已经三十六了，在这个二十岁就被当成老女人的时代里，她十八岁那年家中鸡飞狗跳，父母巴不得在路上给她拉个人成亲。

　　她出身武馆，父母从小就把宝贝独女惯得大大咧咧，到了媒婆该上门的年纪，竟然也没办法让女儿伪装一下温柔娴淑，就算勉强笑不漏齿，撑个一小会儿就在媒人的火眼金睛下总是破功露馅，让对方夺门而出。

　　从十六岁到十八岁，门槛被落荒而逃的媒婆踢坏七次。名声传了出去，气得她父母换了个石门槛。

　　至此，没有媒婆上门。

　　但找不到对象，也不仅仅是她的问题。

　　没办法，这林家父母那关好过，闺女也算长得顺眼，但那一字排开的哥哥可不是好玩的。六个精壮大汉站在那里，要求媒人保证妹妹嫁出去之后一根头发也不能少。

　　就算她们平日里舌灿莲花，这种夸口也不敢下呀！

　　所以她们只好努力挑林家闺女的缺点，硬是推掉这单生意，即使毁了自己的名号也不在乎。
　　最后，她父母也没办法了，让她自己去路上拉个顺眼的，打晕拖回来也行，只要能让对方进入这武馆，他们一定不让对方清白着离开。

　　她就去路上拉了。

　　城门口正在通缉采阳补阴的关外女魔头，据说此女形象千变万化，尤其爱好猛男，被迷上者无不神魂颠倒，茶饭不思，形销骨立，最近迷上当兵的，已经祸害了好几个禁军。

　　当然，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姑娘就站在城门口评点过往男人：“嗯，这个挺壮的，这个不够高，这个太黑……”

　　实在是太猖狂，太太太引人注目了。

　　一个少年英武的将领走了过去，问她：“我怎样？”

　　林姑娘有一霎那的眩晕，傻乎乎点头。

　　所以，她一不小心就在城门前领了个禁军统领回来。

　　她的胆大包天让父母老泪纵横，哥哥什么狠话都咽了回去。

　　最后她在统领家也是混得如鱼得水，还和统领的妹妹，宫里娘娘成了闺蜜。

　　大家还能说什么呢！

　　言归正传，这两个姑娘，虽然最后结局天差地别，一个起死回生，一个莫名成了官夫人，但她们都是当过大龄姑娘的，就凭这一点，就已经奠下了成为好友的坚实基础。

　　年轻的禁军统领夫人呷了一口热茶，一抬眼，一个天仙般的夫人进入正厅，她的嘴巴成了o字形。

　　她再也不认为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才漂亮了。

　　她回去之后对李若容大加赞赏。当然，当着妃嫔娘娘的面夸别人是天人之姿，在旁人看来，那是分分钟自断夫君前程的事。

　　但范夫人是个例外。

　　毕竟人家是十六年前的江南第一美人呐！

　　而且十六年已经过去了，而且人家儿子都成亲了，对她们已经构不成威胁。

　　相反，一个不老的女人神话，不是给这些最怕年华老去的妃嫔们极大的信心么！

　　余夫人出身草莽，向来不说假话，她讲出的描述，娘娘们也是信了，燃了。

　　至此，范府主母除了要处理府中生意之外，京城各个府邸的拜帖也是如雪花般非来，今日听曲，明日游湖，后天赏花，既然从商，自然是要以和为贵，更何况达官贵人的内眷也得罪不得。所幸李若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冷淡刻薄的主，现在的李珍儿原本性情就极为招人喜爱，诸如琴棋书画诗酒花也涉猎不俗，每每发出简介，都让人惊叹欣赏。

　　李若容进退得宜，让大家有极大好感，范家的生意迎上了新的一波高峰。

　　对他们夫妻两人来说，既然范夫人是要负责外交的，那那些丝绸生意，自然就落到了范煜阳的身上。

　　虽然丝绸是范家的老本行，但范煜阳少年时期根本就是个不知世事的公子哥儿，游学时还没接下父亲的生意，反倒先被李若容迷得七晕八素，糊里糊涂圆了房，成了家。

　　成家之后，为了讨好和安抚新婚妻子，加上紧接着儿子的降生，他又是日日奔波，无暇顾及家中生意。

　　后来，儿子生下了，妻子定下来了。他父母被李若容气得离家出走。

　　再后来，他到关外……

　　说来羞愧，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打理过家中的丝绸生意。

　　再加上大漠人情和交易方式与这边截然不同，丝绸与牧场也是个天差地别的行当，即使他天纵英才，也为此忙得焦头烂额。两人本来就不多的相处时间也被分割得更少，在府里都渐渐不能得闲相处。应酬多了，是非也多，范夫人既有艳名，又有才名，这下子不只是官夫人，连不少官人也被惊动，屡屡来个“偶遇即是有缘”，坐下相约饮酒吃茶。

　　如此几次下来，李若容一旦有机会便干脆将丈夫也叫上，一同出游会客。每每这个时候，她便安心躲在丈夫身后，与内眷夫人吃茶赏花，并不多话。而她丈夫本身也是个不多话的人，打扮也不出彩，夫妻两人只是无言坐着，也不过分亲密。

　　而正因平日里都忙，如此偷来的时光，即使是和众人一起，也是幸福的。只是不好做出太多恩爱之举，只是安静品味难得相聚时刻。众人不知他们夫妻私下互动如何，只觉得范家主母才貌高绝，竟然嫁了个如此平庸的丈夫，真是浪费了。

　　但这却是众人的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