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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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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被分成三块。高楼大厦像是变异的巨大竹林一样茂密的立在这片大地上,生活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孩子都隐隐约约觉得那些偏远山村,国家的各项帮扶政策都是假的,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物,他们的红绿世界永远理解不了那些勤劳为生活努力却依然不体面的人。攀比像一种时尚一样流行在此间,在他们稚嫩可有的已经腐败的识海。
城北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线条优美、风景宜人的亭台楼阁。虽然这一点点的僻静幽雅和脱离时代的神秘已经让络绎不绝的游人践踏得体无完肤,但是附庸风雅或者纯粹凑热闹的人在这个国家的人比比皆是,这旧时原本很有那小桥流水味道的地方已然成为了新时代的聚宝盆。
时不时有游人一边看着介绍这是百年前建筑的牌子,一边丝毫不懂建筑却大笑着批判不过如此。还有孩子跳到石像上合影,或者写下“xxx到此一游”的字样。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些人的门票钱足够修葺这些被破坏的地方。往大了说还带动国家旅游经济,部分游客这点小瑕疵当然是可以忍受的。
各个名校分布其间,这一线城市的繁华和古雅被提名多次,每次不管是“建设优秀城市”、“环境优美城市”、“文明礼仪先锋”都位列前茅。
最后一个地方,虽然也归属于S市,但是所有人,包括这个城市,似乎都已经遗忘了他们。
一片低矮的平房和不超过四层的小楼,墙皮都脱落了,各个小楼仅存的白皮也泛上难看的黄色,像是熏出来的污渍。
各种神情憔悴的人往来在其中,有人挠着一星期没洗的头,趿拉着拖鞋就提着蓝色的水桶下楼找刷卡的打纯净水机器。
有的人一边窝在群租房里忍受着被宿醉者吐过的厕所难闻的味道解决生理问题,一边幻想着以后在这个摩登城市打拼出一片天地,相信那社交软件里几块钱买的成功学讲座,课程。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
不过这一片破落的地方,被一条江泾渭分明的分隔两地,像是两个世界。
住民都掩耳盗铃的自欺欺人,装作不知道这地方美其名曰待开发,其实早就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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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璈正思索间,门开了。
果然净是些大叔老头子……他还没腹诽完,突然看见那鹤立鸡群在几个小矮人里的青年人。
那人生得一副好皮相,修长的身形比起他来也不逞多让。微微上挑的眼角,弧度不大,并不显得轻浮。站在那里似乎在与人交谈,闭口不言时似乎在思考什么,整个人周围有一种冷冷淡淡的氛围,青年从沉思中回神,勾起嘴角笑了笑,眼中好像闪烁着点点水光,格外引人注目。
白玵带着未尽的笑意抬起眼,看向被打开的门,和跟着刘局走进来的钟璈。
……说实话,钟璈那一瞬间属实是被那双眼电了一下。
“各位好,我姓钟名璈,钟表的钟,古代乐器的璈。是特别生物管制队的队长。”钟璈向站着的各位‘新帮手’点头示意。“听说各位都是教授之类的高知分子,那套近乎之类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鄙人只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公务员,除了工作所需,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劳烦各位都做个自我介绍?”钟璈笑了笑,视线挨个扫过站着的几个人。
“我叫王伦祎,是B大的任课教授,除了生物类的专业知识,其他的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优点,要是什么事做错了,请钟警官直接批评,不用顾忌年纪之类的虚礼。”
首先开口的是一位看着便觉得儒雅的中年教授,头发已经发灰,一直笑眯眯的,灰色的马甲洗得发白,整理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口袋里挂着一副眼镜,还卡着一支钢笔,虽然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但是看着就让人很舒服。
“那就叫您王教授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钟璈笑着接话,笑得非常有技巧,既不谄媚,也不会真的失了礼貌。是个懂事的晚辈该有的样子。
“那下一位是?”钟璈缓缓移动目光。
“白玵,免贵姓白,玉石玵。目前还在N大读博,生物工程学研究。以后的日子,我会多和各位学习。”白玵向周围的一圈人以目光示意。
“李林。木子李双木林,没什么好介绍的了吧,反正大家都是生物学教授。”
边报名字边挠了挠他所剩无几的头发,这人的正脸就像一张白面大饼——脸大且平。
脸上基本没有起伏,几乎没有鼻梁,嘴唇也平的可以忽略不计,肥头大耳且一眼望不到发际线,皮肤倒是很白,看着似乎很有手感。
钟璈注意到他一直左顾右盼,心想这李林虽然体态“稳重”,但是性格似乎不怎么稳重。
“杜双。”最后介绍的男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黑,在他的黑之下就是瘦,眉目威严,抿紧的嘴唇看着好像时时都准备蹦出来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报了个名字就闭口不言,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所有人。
“各位都是这方面有名的专家,看着都很专业。听说你们科研人员都比较孤僻,我看倒是不尽然。”钟璈想了想,打算先鞭策一下这帮人,别只想来凑凑数就拉倒。领回去就知道占着地方闷头搞研究。
“在这里,你们要知道不是只会研究就行的!这里是警署,团结和服从要远远高于你们的理论知识。”他收敛了笑意,目光微沉。带着一股压迫感的缓缓扫视了一周所有人。杜双愣了一下,稍微收起那“只有我靠谱”的姿态,李林不由自主的立正站好,不过没一会圆滚滚的肚皮就赘得他又弯下腰,弯弯曲曲的站着。
“好了,大家伙儿都有车吗?我的车坐不下,先和我回特别行动队的办公室再做打算,不要叨扰刘局长了。”钟璈问。
“我有。”杜双举起手,神态严肃的好像不是贡献一下自己的车,而是要举报什么杀人放火的逃犯。
钟璈手一晃,手里就出现了一串钥匙,顺便挂上平时那副很随便的笑容:“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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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明明已经入秋,可S市的太阳还是好像要炸在天上一样拼命散发光和热,疯狂刷存在感。开着不够昂贵的车的车主们堵死在路上,怀疑今天就要闷死在车里,路上行人恨不得一个个全都化身后羿,把那个作孽的行星射下来。
然而此时待在队里吹着空调的却钟璈有些发愁。
他看到专家就牙疼也就算了,可某些专家居然看见他也牙疼。
想想他风华正茂的一个大小伙子,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被一个老男人讨厌。
—— 就是那个杜双!
他总用一种审视加蔑视的眼光看他。说实话,钟璈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起码表面上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长这么大做过最出格的事儿就是学生时代放学堵过几次讨厌的人,打过几场双方连皮肉伤都算不上的小架,长大后更是成为了警察,更加不可能有人敢这么看他,这么对他。
换了别人这个态度,他绝对是要好好敲打敲打,深刻的教一教那人怎么做人。可这是个金贵的脑力劳动者,打不得骂不得。
真憋屈!
现在杜双一出现,钟璈就赶紧躲。不然怕控制不住对他动手,亲自教教他谁才是警察。黑皮给他打成红色。
钟璈郁闷的溜达到门口,打算去卫生间来两根烟排解一下负面情绪。
俗话说倒霉的时候真是喝水都塞牙,钟璈出门的瞬间就感觉撞到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