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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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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猛的推开撞到墙上又反弹了回去,安志国大力的拍在门板上,安逸手指抽搐了几下都替他感到疼。
“你给我起来……”安志国拽着安逸的胳膊将人拽了起来。
因为没按时吃饭而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加上没好利索的感冒,让安逸有些脱力、眩晕,他甩甩头支起身体顺着安志国拽着自己的力气坐了起来。
紧跟着安志国而来的女人应该是哭过了,眼睛红肿抱着儿子在安逸的门口站住了脚步,小声说:“志国你真的误会了,今天这事不怪小逸……”
小逸?安逸听到这声称呼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安志国重重的叹了口气,似乎是正压抑着自己的脾气。
“安逸你听好了,不管你接不接受人我是一定会娶进门的,从现在开始她是你长辈,我不指望着你叫她妈,但是你得尊重她,还有安安是你弟弟,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你怎么能吓他?”安志国松开了手,坐到床边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奈的说,“你想让我怎么样?你阿姨需要一个家,安安需要爸爸,你能不闹了吗?”
“闹?”安逸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看着安志国,“我闹了吗?”
“我知道你一时半刻接受不了,但是现在已经这样了,以后好好相处,别再弄的家里鸡飞狗跳的了……”安志国说。
安逸笑了出来,只是这笑有说不出的自嘲与无奈,“爸,您要娶老婆也好、生儿子也罢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反对,这是您的自由我管不着,但您不能不给我任何缓冲的机会突然就领着个女人和孩子回来,还得让我欣然的在第一时间就接受他们成为我名义上的妈妈和弟弟……在您遇到这个想娶的女人的时候,在您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的时候……难道您不应该在那个时候告诉我吗?还是您觉得我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
“我那时是怕耽误你学习……”安志国看着安逸显然是有些意外的,他们从来就没试过心平气和的谈过,安逸这张脸太像他的妈妈了,这张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以前有多失败,多无能。
安志国没法面对从前的失败,从某些方面来讲安逸是他失败的见证,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看似温顺实则比谁都倔强的儿子沟通,以前是不敢面对;现在却是不知道怎样面对。
“耽误学习?现在您就不怕了?”安逸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但却控制不住自己,一直以来被忽视的委屈、被排除在外的不安都让他觉得糟糕透顶,他需要宣泄,于是他对着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女人说,“能回避一下吗?”
女人愣了一下,安志国也皱起了眉脸色又沉了下去。“这里没外人就这么说……”
“……”安逸努力平复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狼狈。对于从没得到过的母爱、对于一直忽视自己的父亲他不是没埋怨过;但那都在一次次独自面对病痛的时候、一次次睁开眼只能看到冰冷的房间的时候已经消磨殆尽了,他早已经过了哭着要人疼爱的年纪,却依然会在此刻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失望,他的父亲似乎从来没正视过他的感受。
“算了,您出去吧我困了!”安逸突然觉得很没劲。
不管是谁一直拽着一个不愿意前进的人向前走终归是会累的;安逸单方面的渴望得到父亲的关注,于是小的时候他总是装病、打架、逃课、不思进取,就是希望这个本应该和自己最为亲近却一直漠视自己的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失望也好愤怒也罢,只要是对着他,哪怕是不好的情绪他都可以接受,只要别忽略他当他不存在……
“你……”安志国还想说什么,却被安逸床头的电话响铃打断了。
“您能出去吗?我接个电话,放心,以后我不会再闹了……”
…………
这边占野坐在卡座里,耳朵里充斥着震耳的音乐,不停晃动着的昏暗灯光打在远处的舞池内,一具具年轻的身体在那里舞动着,说不出的糜乱与放纵。
占野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微敞,一脚踩在返着光的矮桌上,嘴里叼着烟,忽明忽灭的红光在这喧闹里孤独的明灭着。
不远处几个衣着暴露的少女不停地将赤~裸~裸的眼神抛了过来,见占野兀自抽着烟神情漠然,其中一个穿着吊带装、牛仔热裤的短发女孩端着杯酒坐到了他的身旁,修长白皙的大长腿/交叠着状似不经意的碰了碰占野的腿,□□半漏的靠到他的胳膊上,红唇凑近他耳旁边吐气边语带风情的耳语着。
短发女孩的其他女伴纷纷露出暧昧又了然的笑容,其中的几个男伴表情倒是精彩分层,大部分是戏谑的看着仰头干了一杯酒的扎着一头脏辫的男生,男生的视线似乎带着火正喷向占野的方向,手中的杯子被他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当然这响声旋即便被淹没在了震耳的音乐声里并没引起谁的注意。
占野对服务生招了招手耳语几句后便起身离开,那短发姑娘想跟上去却被服务生拦住了,气的直跺脚;片刻后服务生拎上来一打啤酒放到短发女孩儿那桌,几人对着啤酒哄笑一番,这插曲就算过了。
占野长的吸人眼球,浑身上下又散发着冷漠的气质,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微妙感觉在夜场里很受欢迎,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这种意味明显的搭讪几乎每天都有,但他却像座冰山一样冷硬的让人找不到一丝裂缝,无一例外的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走到了卫生间,外面震动的音乐声才稍稍的低了些,他拿出电话倚靠在透着凉意的黑色瓷砖上,看了眼并没有安逸的回电,于是先给微微打了电话,提醒她要吃药雾化早点睡后在微微万年不变的‘早点回来’的结束语中挂了电话。
使劲吸了最后一口烟,占野将烟蒂捻灭随手弹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再一次拨通了安逸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自动挂机的前一秒才被对方接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占野一直悬着的心扑通一声落了地……
“喂……”安逸的声音通过长长的线路钻进占野的耳朵里,听上去有些沙哑,占野歪了歪头耳朵有些痒。
“睡了?”占野修长的手指在黑色的洗手台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安逸:“刚醒……”
占野:“药吃了?再发烧没?”
“……”
“……”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静的占野以为那边挂断了电话,拿开手机一看还在通话中才又问了句,“不舒服?”
“操……”
安逸这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与某些隐忍的情绪,这让占野皱起了眉头,沉默了片刻他说:“吃了药早点睡,明天学校见。”
挂断了电话占野就那么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片刻后才推开门走进了一室的喧闹中去。
安逸躺在床上一条胳膊遮在眼睛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牙齿紧咬着因为情绪不稳而导致的有些红艳的嘴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眼泪这种东西在他十岁之后就不曾再流过,哪怕是装模作样的想引起谁的注意或者在算计别人的时候都没再落下过一滴;他有意识的将最能体现懦弱的东西藏了起来,连自己都忘了眼睛还有这么个功能。
可他没想到占野在电话里短短的几句话……不,应该说是短短的几个字便将他隐藏了多年的东西给挖掘了出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是因为他的‘家’没了,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太难受了,也许仅仅是因为在他最孤独的时候来自别人最简单的问候,无论这个人是谁……
…………
这个世界就是这点让人讨厌,无论你前一晚有多么的愤世嫉俗、半死不活,太阳依然会准时准点的驱散黑暗,生物钟让你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安逸睁开了眼睛却发现眼睛被糊住了,伸手揉了揉感觉眼屎……不,感觉眼睛分泌物过多,导致了睁眼有些费劲;他转动了下睡的有些僵硬的脖子,脸颊碰触的枕头上时却感觉一丝凉意,于是他支起身体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好嘛,流口水了!
忿忿的将沾着口水的那面翻了过去,安逸努力的不去想昨晚以泪洗面导致鼻塞的窘态,鼻塞的结果是什么?张着嘴睡觉呗!张嘴睡觉的结果是什么?流口水呗!没准还打呼了呢……
对于美男子来说这一切的打击都不及此刻镜子里的俩核桃来的大,安逸努力的瞪着眼睛企图将肿着的双眼瞪回原样,可现实告诉他今天注定得顶着这张蜻蜓眼出门。
于是他默默的带上了太阳镜出了门。
他爹依然坐在沙发上看晨间新闻,这个家的准女主人依然在厨房里忙活着,便宜弟弟今天倒是换了个糊脸的食物,看着嘴边黑乎乎的粘稠物体,安逸突然觉得这孩子似乎也不容易……
“锅……锅……”安安含糊不清的对着安逸直拍巴掌,可能是觉得今天这人有点不太一样,很像公园里的熊猫?
哐当~厨房里穿出一声响,安志国转身看了一眼又撇了安逸一眼没吭声,转过头继续看他的新闻。
得……这回连冷哼都吝啬给一个了,安逸无所谓的耸了下肩,在察觉到厨房里的人有追出来的征兆时,踩着来不及提上的鞋便出了门,那迅速的身影可以用矫健来形容了。
出了门吸了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觉得神清气爽,安逸拿出电话在最后的通话记录上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