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斋》竹桑sunshine

23、故事二十二 弥生

　　近日，我总在梦中看见以前的影像，那就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样。我揉了揉太阳穴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皱起了眉头，是今日的茶不好喝，还是我心中牵记着那个梦？

　　“斋主！”有人在门外叫喊起来，我放眼望去，又是他。这个服务员总是冒冒失失的，这会又不知是因何事了。心里顿时埋怨起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何要招这样一个傻小子。

　　“怎么了？”我问。

　　他拿了张喜帖过来，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我。我瞥了一眼，没接。

　　“斋主，给你的。上面写着你名字。”

　　“我知道。”

　　“你不看看是谁请你？去还是不去？封多少份子钱？……”

　　这人真是吵，吵得我脑壳疼。隐约的疼痛中，让我想起了梦里人的名字——张弥生。

　　张弥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或许是像她名字一样，弥生弥生，弥生她才能生；又或许是为了跟某人天造地设、成双成对而存在；再或许是为了能够爱得那样深而细致……张弥生这个女生啊，在短暂的人生簿上，渲染出不曾有的色彩。

　　我初见她的时候，我还是个初中生呢。而她已经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了，那时她捧着一束红玫瑰花，在奶茶店里坐着。君带着放学的我去了奶茶店，刚巧遇上，便上去跟她打了声招呼。我这才认识了她。询问一番，才知道她在等她男朋友。她男朋友还是名消防员。

　　对于当时的这段记忆，我记得残缺，有些甚至只是模糊的影像，比如君为什么会认识弥生。

　　我都记不清了，只清楚的记得张弥生和她的男朋友黄晓弥，并出席了他们的婚礼。

　　弥生在我面前哭过两次，一次是她做了人流手术，痛到泪流满面；一次是她跟男朋友吵架，痛哭流涕。

　　张弥生和黄晓弥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说来也怪异，他们两人一见钟情。但知道黄晓弥是自己好友的暗恋对象后，弥生果断决绝，将这份感情小心翼翼的深藏心底。除了弥生，谁都不知道。

　　只是事与愿违，弥生的好友让弥生帮她去试探黄晓弥，试探他有没有喜欢的人。起初弥生百般不愿，可又拗不过好友，便加了黄晓弥的□□。人心是不容试探的，张弥生这一试探，把自己搭了进去。从此，他们无话不聊，事态也朝着弥生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愈演愈烈。

　　纸是包不住火的，弥生和黄晓弥的事情还是被好友知道了，她们也因此绝交。

　　绝交，本是风卷云涌的场景，却被弥生说的那么轻描淡写，那么风轻云淡，或许是她看开了吧。不久，弥生顺利毕业，她和黄晓弥也正式在一起了，他们一个在消防局当消防员，一个在乡下农村当教师，在旁人眼里，他们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真是羡煞旁人。

　　对此我还曾打趣君，对他说：“好羡慕弥生姐姐呀。你想不想像弥生姐姐那样谈甜甜幸福的恋爱？”

　　君抬起那双清澈又好奇的眼睛看着我，反问：“你想？”

　　我下意识的闪躲，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而脸上的红晕渐渐荡开，蔓延到耳根。本想打趣别人的，现在倒好，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后来，我胃不舒服，去了医院，却不曾想在医院见到了弥生。她是被护士搀扶着走出来的，脸色苍白，好似生了一场大病刚刚做了手术一般，可她仍咬着牙的倚靠着护士不让自己倒下去，脆弱又坚强。

　　护士扶她坐下了长椅，告诫她休息一下再回去，最好是让家人来接。

　　她点点头，掏出手机，翻找了很久，终于确定要打电话了，却没有按下拨打键。

　　我没有戳穿她，只是静静地在她的旁边坐下，我也没有去看她此时此刻的表情，我的视线就盯着前面的门牌——妇产科。

　　一会儿，哭泣声，抽泣声，一身接着一声，最后泣不成声，都从旁边传了过来，眼泪打湿了她的手机，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我不会安慰别人，只好任由她哭，直到她停止了哭声，我才敢开口问：“弥生姐姐，你怎么一个人来医院？”你男朋友怎么不陪你来？你生的什么病？……虽说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看到她的脸时，我又将所有的问题咽了下去。

　　她苦笑了一下，回答：“没事，他晚些会来接我。”

　　这时，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拽着我的药，跟我说该回去了。

　　我瞪了君一眼，仿佛在说君不懂事，你没看到弥生姐姐需要人陪吗？

　　弥生推了推我，说：“快回去吧，晚些我男朋友来接我，你们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黄晓弥就出现了，他带着慌乱不知所措的样子匆匆赶来了，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一下子就蹲在弥生面前，握住弥生的手，说着对不起。

　　但是弥生已经缓过来了，她脸上的哀伤已经被驱散了，她轻轻地说：“手术很成功，我们的孩子走了。”

　　“对不起……”黄晓弥好像除了这句话，再没有第二句了。

　　出了医院，我问君：“弥生姐姐跟他结婚了吗？”

　　君没有回答我，只是拉着我的手更紧了，走的更快了，我只好闭上嘴巴，小碎步的跟紧他。

　　第二次见弥生哭，是在那之后的三个月，我路过那家奶茶店，看到弥生一个人坐在那里，满脸愁容、郁郁寡欢，像是遇到了人生大难题。我上前去打了声招呼，不料她一见是我，眼泪就哗啦啦的流下来，好像憋了很久，抱着我泣不成声。她突如其来的哭泣让我束手无策。

　　我拍拍弥生的后背，问：“弥生姐姐，你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弥生没有回应我，一直在哭。

　　突然，奶茶店里响起了火警铃，店里的人像百米冲刺一样，一下子跑光了。等我和弥生反应过来的时候，店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我们也想着赶紧跑出去，但是迎面而来的却是黄晓弥和他的同事们。他们穿着消防员的衣服，每个人手上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将我和弥生团团包围。我忽觉自己的位置不对劲，立刻后退了几步，把这个包围圈留给了弥生。

　　若不是黄晓弥站在弥生面前，弥生还不明白这些人想干什么。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这又是唱哪一出？”弥生问。

　　黄晓弥旁边的同事纷纷替他解释：“弟妹，你误会晓弥了。他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对啊，他就算不要我们这帮兄弟，不要他自己的性命，他也不会不要你的！”

　　“晓弥对你真的真心实意，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除了工作，还对谁这么拼过。”

　　“嫂子，看在我们这群兄弟的份上，就原谅他这一次。”

　　“嫂子，你是知道我们工作的特殊性，所以你就体谅咱们老大一次，行不行？再有下一次，兄弟们帮你揍他！”

　　见过父母当和事佬的，兄弟姐妹当和事佬的，亲戚好友当和事佬的，场面格局一般般的，就没见过拉上一群同事当和事佬，还搞这么大排场的。

　　接着黄晓弥拿出钻戒，单膝下跪，按部就班的说着台词，求婚该有的样子，黄晓弥一样都没有落下。他的同事们眼疾手快的把所有的玫瑰花束围着他两摆出了心形，还不忘在旁边起哄：“答应他！答应他！”我这吃瓜观众也跟着起哄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弥生喜极而泣，身体永远是诚实的，她伸出手的时候就已经原谅眼前单膝跪着的男人了。这个是她日思夜想要共度一生的男人，她怎么舍得拒绝他。

　　四月初旬，当婚礼的钟声敲响时，路边的桃花漫天飞舞，真像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场景。我亲眼见证了弥生的爱情，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新郎的手，璧人一双，佳偶天成，在漫天桃花和亲朋好友的祝福下，坐上花车，缓缓向幸福的大道驶去，不问归期。

　　后来的后来，就再没有后来了。

　　弥生，应该就是那个最幸福的人吧。

　　“斋主！别人都邀请你了，你去不去啊？去的话带上我呗。”他在耳边唠叨个不停。

　　“你怎么这么吵。”

　　“全世界最好的斋主，带上我呗。”

　　我懒得理他。有客人进来了，看清来者，我顿了顿，而后才开声：“欢迎光临故事斋。”

　　那人微微笑笑，礼貌的问：“今日的故事是什么？”

　　我颔首一笑，望了一眼斋墙，回答：“弥生。”

　　所有的故事都掺杂着恒古不变的滞重感，所有的滞重感都沉淀着积攒了时间的喜怒哀乐。风吹花落，烟火已凉，世事蹉跎，与子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