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斋》竹桑sunshine

13、故事十二 鬼差

　　从来没有想过，我江小白，二十一世纪的有为女青年，会忽然在某一天没有了。而且是在目睹了一切悲剧之后，死于一场意外！我的人生就这么玩完了，这是实在不能接受的其一。

　　其二不能接受的是一醒来的地方不是天堂！我自问我不是烂好人，但是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做过穷凶极恶之事，凭什么不让我上天堂！

　　眼前这个黑雾环绕、煞气冲天、死气沉沉、牛头马面聚集一处的地方，没有任何建筑物，倒是有一扇类似门的屏障。明眼人都知道，是地狱。我大受打击的愣在原地，心里呐喊着：神啊！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一个英俊小伙路过，瞅了瞅我，打了个响指，“嘿，你不去报到？再不走地狱就要关门了。”

　　我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他，穿着挺时尚的，似乎比我还年轻，这么年轻就死了，一定还没有好好的享受过人间多少幸福，真可惜。

　　正当我要对他发出一声感慨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不对劲，报什么到？这里都是牛头马面，他和我是唯一的两个人！我该不会是要去当畜生了吧？神啊！你就这么恨我，下地狱也要把我打入畜生道？畜生道是要干什么的？听说有些牲畜恨人类，不会要把我扔给它们糟蹋泄恨吧？然后五马分尸，下油锅，煎炒焖炸……我到底是犯了什么大错！

　　我胆子小，被这个想法吓得腿微微发软，问：“我……能不能不去？”

　　小伙子笑了笑，说：“哎呀，都是死过的人了，下个地狱有什么好怕的。走啦，哥带你进去。”

　　说着就拉起我的手往前走，我死活不愿意，但是我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被他硬拉着进去。他很自然的跟看守牛头打了声招呼，就像熟客一样。这让我心生疑虑，他一定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穿过了一个虚无的屏障，他拉我进了一个稍微正常，但又好不了哪里去的地方。这里环境依旧死气沉沉、煞气冲天、黑雾环绕，但是无论是站着的、坐着的、还是跪着的，都是看似无异的人类样子。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长得比一个好看，真的可以用上优雅贵公子、佳人小姐这些词。如果这是梦，不论男女，我一定会上前去好好撩拨一番，才对得起做梦的自己。可是，现实很骨感。

　　“这里是……”我问。

　　站着的女生先发话了，“呀，这俊俏佳人，长得可爱呀。要不我先认领了吧？”

　　我身旁的小伙子伸出手来，将我护在身后，认真说道：“77，你不要乱来，这个女人可是上面那位给04配置的搭档。”

　　77？04？什么东西？

　　“少废话！今天就为了见这个女人让我回来？你不知道我很忙的吗？”站着的男人发起了火。真是动静判若两人，不说话的时候多好看啊，一发脾气气质就掉了一地。

　　“32别生气啊。”

　　“好了，04都没出现，我们这么听话来这么早，是不是吃亏了？”那个被叫77的女人说着。

　　“赶紧把她丢给04。”坐着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说话了。

　　小伙子再次笑着说：“03不要着急嘛，04来了我才能走开，给你们大家下达任务啊。”

　　我听着都觉得这小伙子是不是笑面虎啊，除了笑，他就没有其他表情了吗？我正疑惑，他顿时转过头来，对我说：“大家的脾气如你所见的不好，但是04会对你很好的。从今天开始，你是444，是04的新搭档，职务跟我们是一样的，通俗易懂的讲是干黑白无常的差事，也叫鬼差。”

　　“那是什么东西？”我问。

　　所以我不是要下地狱，是要到地狱当差？这什么鬼逻辑！

　　“呵，04对哪个女人不好了吗？那是太好了好吗？女人，你现在离开说不定还有机会脱离苦海。”03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等了！如果无常你没有任务下达，那我还有工作呢！”32很急躁。

　　无常？我在一堆数字里面听到了一个名字，这小伙子叫无常。怎么他不是数字？他又笑了，让我有些许受不了。

　　“04来了。”

　　我回过身去，不远处的黑雾里走出一个男人，身披黑色披风，他不是十分好看的，但是他的眼睛却十分好看，两只像沉在水潭之下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闪着凄楚的光。他向我走来，十分的温和斯文地跟我打招呼，“哟，你就是我的新搭档，444？你好，我是04。”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着，我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双美丽的眼睛。那是在哪里呢？

　　“看来你很喜欢04啊！”无常笑着说道，“我还怕你们会不好相处呢？现在看来我想多了。那04你和444先去执行任务吧。”

　　无常扔过来一颗珠子，04接了，回答：“放心交给我吧。”

　　说完拉上我就离开，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程一脸的懵逼，就算到了人类世界，我还是一脸的疑惑，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突然，一个地转星移，我被04壁咚了，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我紧张起来，问：“你干什么？”

　　他轻笑，深黑的眸子闪着恶劣的光芒，刚刚的温和斯文都不见了，“我想尝尝你的滋味，我们不如现在试试？”

　　变态啊！就算你长得帅，也不能为所欲为吧？我没控制住，狠狠一巴掌朝他的脸上掴去，手掌在刚刚碰到他脸皮的地方被他抓住了手腕停了下来。我这只手使不上力气了，但是我还有另一只手，抬起就一巴掌，我的指甲刚好在他脸上刮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鬼差也会流血吗？难道他是人吗？如果他是人，那么我是不是也还是人？可是我已经死了啊。

　　他抬起另一只手摸摸脸，看见手上的红色，面孔立刻狰狞起来，却咧开嘴笑：“我本来要等过了今天呢，看来是用不着了。”说着一只铁掌牢牢钳住我的双腕，将我拖进了一个空间，这里是一个房子，门窗紧闭着，像地洞似的黑。

　　我挣不开他，心里惊慌起来，难到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用言语调戏我，而是——玩真的？为什么？

　　“等……等一下，大哥！我们谈谈。”我好像明白了03那句话的意思了，04就是个变态，动不动就来真的。

　　“谈什么？谈恋爱吗？”他把我的双手反剪牢牢压在我的身后，在我的耳边吐着气，他的声音本是那种极好听的充满优雅的磁性的嗓音，可此时我听起来却浑身冰凉，“你放开我，你个变态！”

　　神啊，难道今天真的就要栽在他的手里？我生而为人的时候都没有被老爸以外的男人欺负过，怎么死了要遭遇这种变态？我不服！

　　“呵。”他以一声冷笑回应我，然后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将我提起来，我感觉到异样，“不！”我绝望地叫了一声，开始歇斯底里，“不！救命！救……啊！”

　　我的声音猛然停止了。完了。已经晚了。

　　我不再出声。

　　“怎么了？”他俯身在我耳边说话，带着淡淡漱口水香味的热气喷到我的脸上，“怎么不说话了？嗯？”

　　这个时候出声，我就是白痴！我极力忍耐着，咬住下唇，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放开我，我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滑到地毯上，浑身无力，只是狠狠地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恶狠狠地对他说：“今天的一切，我会讨回来的！”

　　他将衣服整理好，立刻又变成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是衣冠禽兽！他对着我耸耸肩说：“我们是搭档，你还怕以后没有机会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我越想越不服气，两边的腮子都气的鼓起来了！这样的屈辱，还是第一次！

　　“有时间生气，不如好好修炼一下，以你现在的等级，别说我了，比你法力高一点的人碰到，你都没力量反抗。感谢我吧，成为我的搭档，那我自然也会保护你。”

　　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被他和无常抓到的时候，尽管不愿意，但是依旧没有力气去反抗，这就是刚成为鬼差与前辈的差距吗？

　　保护我？不欺负我，我就烧高香拜神佛保佑了。但是，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什么叫等级？怎么修炼？”

　　他慢条斯理的解释：“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地狱的边缘，我们为地狱办事，无常是地狱的来者，他给我们下达任务，任务数量达到，就可以功德圆满，去地狱轮回，或者更好的，上天堂。你也可以选择放弃机会，继续待在这边缘做鬼差。一切看你怎么选。至于修炼嘛，就是做任务。一旦晋级，你的那串数字就会发生变化。”

　　原来如此。

　　“所以，好好感谢我吧。”

　　呵，我冷笑了一番，任谁发生了这种事，都不会有好的感觉了吧，还要感谢你？脑子确定没有被驴踢？

　　呵，以后还有好日子吗？

　　当然没有！

　　之后，我经常心不甘情不愿地跟04出任务，就是根据珠子里显示的信息资料，将里面死去的灵魂带到地狱，交给无常。由于鬼差没有时间观念，也不知道一晃过了多久。

　　这次，我先一步按照珠子的指示来到指定地点，当我看见那个灵魂的时候，我瞬间呆愣住。也许是太惊讶了吧，以至于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江小白。”他喊了我的名字。

　　他还是这么温柔。

　　“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

　　他走过来，离我仅有三步远。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了。

　　“小白。你还好吗？我这些年很想你。”他的话一如既往地虔诚。

　　“这些年……”原来，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许多年。

　　“何于风，好久不见。”我说。我们还是生分了。

　　当年，我被渣男欺骗，害家里破产，气得母亲住院……在去找渣男要说法的时候，被车撞死。而发小何于风是唯一一个对我不离不弃的人。

　　“怎么这么慢。”04出现了，他直接手搭在我的肩上，我不愿意在何于风面前跟他亲近。04似乎也感觉到我的反抗，更是抓紧了力道。我这点能耐，无法反抗比我高级别的鬼差，就只好任他拿捏了。

　　“你们是来接我的？”何于风问。

　　“是的，跟我们走吧。”04回答。

　　一路上，我一直在祈祷04不要再有什么举动，很让人误会的，尤其是我不想让何于风误会。

　　只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忍的。

　　到达地狱大门后，“你们认识？”04牵过我的手问。

　　“不认识！”我立刻回答。

　　何于风看了看牵着的手，又看了看我，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懂眼前是怎么回事，然后说：“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

　　“但是看你们的眼神不像啊。”04慢条斯理地说着，“知道，鬼差有一种能力，是可以看到灵魂生前的记忆的。我最讨厌欺骗了。对不对？444。”

　　这句话像极了特别的叮嘱，仿佛在说：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我打了个冷颤，04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弄得好像我在偷情被他抓到了？

　　不不不，我不能这么想，我怕什么，反正我没错。我这自我安慰的能力也是无人能及了。

　　04的眼睛瞬间发红，直盯着何于风，我知道大事不好了。我要阻止，04抓住我手臂，我动弹不得。何于风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在我眼前上映了，一幕幕，一贞贞，我都特别熟悉——他悉心照顾我的家人，跟他们一起生活；他重振了我家的企业，风靡一时；他在我的房间里，对我的照片诉说衷肠；他喝醉了，酒后吐真言……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孤单寂寞着，就为了一个不值得的我。

　　说不感动是假的。人生在世不过几十载，他用他的前半生来陪伴我，用他的后半生等待我，这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了吧？我现在该如何面对他？

　　04的眼睛恢复正常后，电影就消失了，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干了一件愚蠢的事。

　　“何于风……”我唤了他的名字，“傻子。”

　　我想跑过去，我想抱抱他，抱抱眼前的这个傻子。可是我挣脱不了04的束缚。

　　“放开我。”我说，这不是我第一次反抗04。

　　“怎么？打算跟他双宿双息了吗？你以为鬼差这份工作，你想丢就丢的吗？”04问。

　　“不关你的事，放开我！”我急了。地狱大门即将打开，他要走了。

　　“小白，我是不是要走了？你要跟我一起走吗？”何于风问。

　　“她是鬼差，是不入地狱轮回的。”04回答。

　　“是吗？”何于风惋惜了一下，然后还开玩笑说：“我这么好的人居然不是上天堂。”

　　他的一字一句，我听得真真切切，也真的刺痛我的心。

　　地狱大门缓缓打开，我屏息凝视地盯着，真希望这个大门开得慢点，我一定可以挣开04的束缚去拥抱你。

　　无常突然出现在身后，他伸出手抓住04，我回头一惊。04已经放开我了，无常笑眯眯地说道：“还不快去。”

　　我用毕生最快的速度向何于风奔跑过去，紧紧拥抱住他。他愣了一下后，才抱住我。

　　“何于风，你这个傻子！”我埋头痛哭着，替何于风哭诉所有的不值得和委屈。

　　“小白，不哭。”他摸着我的后脑勺，温柔的说着。

　　何于风还是那个何于风，只可惜江小白已经不是当初的江小白。

　　“何于风！傻子！”

　　“我都要走了，你怎么还舍得骂我傻子？”

　　“我……”我刚想要说什么，地狱大门已经打开了，何于风在我眼前化作尘埃，随风散去，无论我怎么抓，都没有抓住。

　　“好了，今日任务完成，辛苦啦。”无常说。

　　我根本没有心思去听他们说什么，就这样静静站着，看着手里什么都没有，一动不动。

　　“04，你刚刚越界了。”无常说，“我不希望看到有下次。”

　　“嗯。”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