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斋》竹桑sunshine

11、故事十一 她的一个和尚朋友

　　佛说：“人生有四苦：一是看不透。看不透人际中的纠结、争斗后的隐伤，喧嚣中的平淡、繁华后的宁静。二是舍不得。舍不得曾经的精彩、不凡的岁月，居高时的虚荣、得意处的掌声。三是输不起。输不起一段情感之失，输不起一截人生之败。四是放不下。放不下已经走远的人与事，放不下早已尘封的是与非。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题记

　　若干年后，回想起来，泠善依旧会选择爱上他吧。

　　十年了。如今的南水寺破落不堪，人迹罕至。泠灵缓步前行，将眼前的衰落尽收眼底。她在佛像前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佛像出神，仿佛往日的时光就在眼前。

　　那时候，是孤儿的泠善拜罗刹女为师，修得一身禁术，纵使她白衣青裳，想要日行一善，也依旧遮挡不住她那倾城脸庞中透露出来的邪魅之气，人们恐惧她，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直到有一天，那天刚好下雨了，一名撑着油纸伞的和尚来到了这个地方。他披着米白色的袈裟，手持禅杖，就在雨中行走。他的容貌俊美非凡，精美的五官仿若上天最杰出的作品，脸上的微笑温暖到好像可以融化整个世纪的冰川。可惜，是个和尚。

　　他走到南水寺，收了收手中的伞，敲了会寺门，却没有回应。

　　泠善被雨淋透了，匆匆跑到寺庙屋檐下避雨，刚好与那和尚相遇了。泠善整理了一下湿透的长发，转头便见到了那和尚，那一眼倒是惊艳了泠善。

　　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和尚。泠善心想。

　　和尚冲她笑了笑，递过手中的雨伞，问：“请问施主是否需要伞？”

　　泠善阴暗寒冷的心里射进了一缕阳光，温暖至极。除了师兄，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也没有人对她露出这般温暖的微笑。泠善接过他手中的伞，问：“和尚，你是这里的和尚吗？”怕他不回答，泠善还找了个理由：“别误会，我改天好还伞。”

　　“小僧来自北冥，来南水寺诵经。会暂住这里。出家人应当以慈悲为怀，这伞施主拿去便是。”

　　“那你叫什么？”

　　“小僧法号空冥。”

　　“空冥……”泠善念着这个名字出神。

　　南水寺的门被打开了，出来了一名和尚，他毕恭毕敬的问：“是空冥法师吗？”

　　“是的。”

　　“快请跟小僧进来吧。”

　　空冥要跟那和尚进去了，泠善急忙喊着，“空冥！我叫泠善。记住了，我会回来还伞的！”

　　“妖孽速速离开！”那和尚先开口，空冥愣了一下，不知所以然，但他还是转身向她点了点头。那和尚露出了一种厌恶的眼神，催促了空冥一下：“法师快随我进来吧。”

　　南水寺的门被关上了，将泠善隔绝在外。

　　他随那和尚走进寺里，看见一尊巨大的如来佛像，周边的就是十八罗汉和观音等座像了，这些佛像栩栩如生，他虔诚的拜了拜。

　　方丈一脸的和蔼迎上来，“空冥啊，许久不见了，你师傅还好吗？”

　　“空冥见过师叔。师傅一切安好，师叔不用牵挂。对了，师叔，刚刚门外的女施主……”

　　“谁？”

　　一旁的和尚在方丈耳边说了几句，方丈才知道空冥所指何人。方丈无奈的摇摇头，对空冥说道：“看来有些缘是注定的。”

　　“什么意思？”

　　“你以后便知道了。”

　　过了几天，众人议论纷纷，话题都在说南水寺新来的和尚。泠善也在师妹口中听说了，只怨罗刹女对她要求严格，不轻易让她出去，她没有办法去还伞。于是想了个鬼主意，让师妹泠灵帮她隐瞒，她好偷跑出去。

　　她跑到了南水寺，她知道南水寺的和尚是不会让她进去的，她只好从后院翻墙进去。对于习武之人来说，翻个墙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

　　刚好院中的梨花开了，这梨花一簇簇，一层层，像云锦似的漫天铺去，在和暖的春光下，如雪如玉，流光溢彩，璀璨晶莹。风一吹，就满天飘零，随风飞舞。泠善伴着梨花落地，也刚好被院中的空冥看见了。空冥以为进了贼，开口喊了个来字，就被泠善捂住了嘴巴。

　　“嘘！是我！是我！”

　　泠善整张脸都映入空冥的眼瞳中，他还是第一次与女性近距离接触，紧张得心脏怦怦乱跳，脸红了起来。这就是师傅说的色吗？空冥心想。立即推开泠善，想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不料手却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上。软的！不敢想太多，他立马放手。

　　“罪过罪过！南无阿弥陀佛！”

　　泠善见他那样子，觉得甚是可爱，坏笑着说：“空冥是坏和尚哦。”

　　“罪过罪过！小僧一时失手，请施主谅解！原谅小僧的鲁莽！”

　　“哈哈，唬你的啦。别叫我施主了，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空冥收起了尴尬，笑了笑，“自然记得，泠善施主。”

　　还叫施主？泠善心里不舒服，露出恐吓的表情道：，“泠善，不要加施主。”

　　“啊……泠善。”空冥妥协说。

　　“好的，空冥。”泠善粲然一笑，美堪比梨花。见色起意也好，一见钟情也罢，这张脸已经印在空冥的脑海里了，挥之不去，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来，空冥，我是来还伞的。”泠善把伞递过去。

　　就为了还伞？如果接了，以后还可以见到她吗？“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空冥问。

　　泠善惊喜交集，“你想见到我吗？”

　　“当然。”空冥的回答不带一丝的犹豫，随心而答。

　　青色透明的心底，初涉情事，这样的心里冲动泠善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泠善喜欢他，她看着他，带有一丝的玩味，她并不想露出这样的态度，只是想确认一个答案，如果答案与她的相驳，她也好装作掩饰。“空冥，我喜欢你，你喜欢吗？”

　　哈？空冥惊愣，反问：“出家人六根清净，谈何喜欢？而且我也不知道何为喜欢？”

　　泠善也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释，但是这个答案倒是始料未及。“嗯……这样好了，我后天来找你，然后告诉你什么叫喜欢可好？”

　　空冥点了点头，说：“好。”

　　“那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泠善伸出了小指。空冥笑逐颜开，伸出小指，两个人的小指紧紧相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泠善走后，方丈路过院中，看了看这院的梨花，再看了看梨花树下的空冥，感叹道，“梦回人远许多愁，只在梨花风雨处。空冥啊，空冥，你与佛有缘，万万不可踏错一步啊。”

　　世人用尽厌恶的眼光看待泠善，她其实很在意，在心里难过的要死，但是这苦她不能对师傅说，也不能对任何人说，她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而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有个空冥，他跟其他人不一样。

　　泠灵不曾见师姐这么开心过，就问：“师姐，你心情怎么这么好？”

　　“因为一个人。”

　　“谁啊？难道是那伞的主人，那和尚？”泠灵猜道。

　　“嗯。”

　　“师姐，你可别让师傅知道啊！你也知道师傅向来与南水寺的和尚不和，要是让师傅知道你跟南水寺的和尚有往来，你就惨了。而且那群和尚总喊你妖孽。师姐，你可要小心了。”

　　“小灵，相信我，他是不一样的。明天我要出去，你再帮我一次。”

　　“可是明天大师兄回来，我怕会瞒不住。”

　　“放心好了，我会在师兄回来之前赶回来的。”

　　“好吧。”

　　泠灵无奈的答应下来。

　　到了那天，泠善准时来找空冥，而空冥早早就在院中等候了。泠善一着地，拉起空冥的手就要走，空冥不解的问：“泠善，我们要去哪里？”

　　“跟我走就对了。”

　　两人跳上了围墙，轻而易举的来到外面。外面的世界有些吵闹，两人都是轻功的佼佼者，一下子就来到了人迹鲜见的湖边。湖的周围种满了桃花，繁如群星的花蕾随着桃枝在春风里欢快地摇曳着，那片片桃林仿佛成了红雨纷扬的世界。

　　泠善这才回过神来，松开了空冥的手。

　　“我们为何要来这？不是说是要告诉我何为喜欢的吗？”空冥问。

　　“在寺庙那种压抑的地方，你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叫喜欢，当然是到外面才能知道啊。”

　　“言之有理。”

　　过了一会儿，空冥按耐不住了，“可是我还是不知道啊？”

　　泠善跳到树上摘起了桃花，回应说：“这种事本来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就跟你喜欢一样东西是一样的，如果让你放弃，你就会舍不得。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那我喜欢你算吗？”

　　这话语毕，泠善失足从桃树上掉下来，空冥接住了她，满天的桃花为两人在空中伴舞，这美好的画面瞬间定格了。泠善欲亲上空冥，就在那一刹那间，空冥冷静下来，松开了双手，将泠善放下。

　　他差点就破戒了！

　　泠善的目光淡了下来，她怎么就忘了，他是个和尚。

　　“你刚刚说，你喜欢我？”

　　空冥的悟性不差，他在刚才就得到了答案，他身为出家人，竟然心动了！真是罪过。“施主，小僧在寺里的活没有干完，小僧得回去了。”空冥想要离开，他不能再面对泠善了，这会让他心生莫名的期待，这是大错特错的。

　　施主？小僧？“站住！你不喜欢我吗？”泠善问。

　　“施主……”

　　“叫我泠善！”

　　“施主，小僧……”

　　泠善将空冥推倒在地，欺身而上，她发狂的想要脱掉空冥的袈裟，空冥拦不住她的手，便喊着：“施主，别胡闹了！施主快住手！”

　　泠善怎么也听不进去，直到空冥喊了句：“泠善住手！”她才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空冥问。

　　“如果你不是和尚，你会跟我在一起吗？”泠善问，这个眼神已经认真到不能再认真了。

　　“我……”

　　泠善害怕他的答案，她猛地吻上他的唇，像突袭一样，又好像试探。空冥猝不及防，张着嘴，目瞪口呆，呼吸都被静止，别说思绪，连心跳都一并消失了。

　　这就是师傅说的色戒。空冥知道了。他要克制住自己，强行用理性压住身体的反应，他不能做出反应。

　　许久，泠善才从他身上下来，她没有放弃，“和尚，怎样才能让你还俗，跟我在一起？”

　　还俗，这是空冥从来没有想过的。他从小就在寺庙中长大，也起誓要诵经念佛一辈子。他师傅跟他说过，他跟佛有缘，如果坚持下去，就能入佛。他也便以这个为目标，一直坚持着。而今，泠善的出现是个意外。

　　空冥看着她，心里有了一丝动摇，只是这一丝动摇还未能让他憾及根本。

　　“你跟他们一样吗？”泠善问。

　　“什么？”空冥不明白泠善所言何意。

　　“就因为我修得一身禁术，带有邪魅之气，你们便视我为妖孽。出家人不是以慈悲为怀吗？我也是人啊！”

　　空冥顿时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他站了起来，“阿弥陀佛。这其中定是有误会。我在南水寺的这段时间里，发现寺里的师兄弟们都是豆腐嘴刀子心，心直口快罢了，未必就是真的憎恶你。”

　　“那你呢？”

　　“我……我……”

　　泠善也不为难他了，她也出来了许久，是该回去了，便说：“好啦，我不为难你。我现在得回去了，我下次再去找你好不好？”

　　空冥的身体竟然比思想快了一步，点了点头。

　　泠善微微一笑，“好，等我。”

　　泠善走后，空冥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责怪道：“出什么毛病啊，居然答应她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泠善回来了，打开门就看见了自家师兄，他温文尔雅的坐在凳子上，身后站着泠灵，瞧这阵势，摆明了在等她。泠善装傻充愣，“师兄回来了。师兄，许久不见，你又帅了。”

　　“少嘴贫，去哪了？”

　　“师兄，我就是贪玩，你就原谅我嘛。好不好？”从小到大，只要泠善撒娇，她师兄从来就只有服软的份，说到底是真的宠这师妹。这罗刹女座下的弟子就他们三人，但是能习罗刹禁术的也就泠善一人。看着这苦难多多的师妹，做师兄的自然心疼。

　　“真的？”

　　“真的。”

　　“罢了。下次要注意了，让师傅发现定不饶你。”

　　“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其实师兄想要知道的事情，泠灵都会告诉他，他只是不想戳穿泠善而已。

　　之后，泠善经常偷跑到南水寺，偷偷跟空冥一起诵经礼佛，偶尔小打小闹，简直就像打情骂俏。为了不让寺里的人发现，泠善不顾空冥的反对躲藏在他的柜中。有一次，泠善不小心偷窥了空冥沐浴，然后三天不敢见他，空冥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自责不已。

　　渐渐的，两人竟习惯了在一起。可是隐藏的再好的事情总有败露的时候，他们俩的事被南水寺里心术不正的三个和尚知道了，然后三人联手把空冥骗出了寺外，再回寺中布下了陷阱。不知情的泠善像平时一样来到了南水寺，正落入了陷阱。泠善被抓住了。

　　满天的乌云黑沉沉压下来，树上的叶子乱哄哄的摇摆，地上的花草浑身抖动，似乎在害怕什么。倾盘大雨而下，空冥看着这雨，心里有一丝担忧。她有没有带伞？会淋着雨吗？想着想着，加快了赶回寺里的步伐。

　　三个和尚对泠善起了yin心，不仅对泠善yin语相对，更是……（请自行脑补）

　　泠善哭喊着空冥的名字，但是没有人来救她，在南水寺这样神圣的地方，泠善遭遇了这样的奇耻大辱。愤怒、憎恨使泠善爆发，被压抑的力量从体内释放，这就是她长久压抑下来的禁术，生平第一次用，竟是这样的。

　　三个和尚当场死亡，泠善把身上仅存的两件衣服拉了拉，露出邪恶的微笑，妖。

　　一和尚过来了，看见眼前的情景，大喊了起来：“杀人了！妖孽杀人了！快来人啊！”今天，泠善就是要大开杀戒，要南水寺血流成河，和尚都该死！“既然你们都说我是妖孽，那么我就当妖孽给你们看看！”

　　当空冥回到寺中，他看到了横七竖八的尸体，第一担心的是泠善。可是当他看见泠善的剑无情的刺穿方丈胸膛时，他的心仿佛沉进了万丈寒潭，冷极了。

　　泠善回不了头了，于是她不敢看他。空冥也不是不想说话，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走了过去，越过泠善，在佛前坐下，念起了渡经，他要超度亡灵。

　　外面的雨一直下，他一直念，念得泠善头疼，原来佛经是这么难听的，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

　　“别念了！”泠善喊，“再念我就杀了你！”那种头痛欲裂之感，令泠善痛苦不堪。空冥没有妥协的停下，就像小孩子在跟泠善置气一样，他继续念。

　　入魔，只要一瞬。

　　就在泠善挥剑砍向空冥时，有人喊了句：“小善！”使泠善停了下来。泠善知道，是师兄来了。

　　“师兄……”泠善放下了所有戒备，突然的心悸和眩晕到了几乎晕厥的程度。师兄抱住了她，安慰道：“小善，回家了，不怕。”

　　泠善的眼泪和悲伤不加掩饰的从眼中溢出，她靠在师兄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和尚，你能渡千百万人家，可你能渡你自己吗？能渡小善吗？”

　　空冥还在继续念着。

　　“你好自为之。”师兄说完，便带着泠善离开了。

　　空中闪过一道闪电，空冥手中的佛珠瞬间撒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空冥擦了擦嘴角，似笑非笑，脸庞划过了几道泪痕。泠善决绝的将他推离死亡边缘，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时，他闭上了眼睛，安静的等待判决。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师傅，我们该走了。”徒弟的喊声让泠灵回过神来，她带着徒弟出了寺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