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烟火成春色》一颗小豆芽儿

35、35

　　“你知道？”显然许成舟有些惊异。
　　宁姝扯了扯裙角低头小声说：
　　“我又不傻，你和阿诚不熟，和你们间联系最深的，除了我，也就是张老头了。”
　　许成舟掩饰尴尬似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抬头对着宁姝露出了一个傻呼呼的笑，浑然没有平日别人看到的清冷如仙的模样。
　　“说一说吧。”
　　宁姝撇了一眼许成舟，看他好似顾虑着什么，沉吟不语，看得宁姝心里莫名生出来了一股恐慌感，忙站直了身体，细细的盯着他看……
　　“阿姝，我说完后，你先不要着急……”
　　“张爷他……”
　　许成舟顿了顿，接着说：
　　“他恐怕大限将至……”
　　“什么？”
　　最难的话说了出去，许成舟显然松了一口气。
　　“你没有听错，阿姝，张爷他……”

　　“怎么会？无稽之谈! 你同阿诚这么长的时间，就说了这些没用的话？”宁姝瞪大了眼睛，觉得有些可笑，不相信许成舟说的话。

　　“是真的。”
　　“阿姝，不是无稽之谈……”
　　宁姝再次仔仔细细的看着许成舟的脸，干笑了一下，扭头就往楼下走去，被许成舟一把摁在怀里，箍住挣扎的手臂……
　　“我要去找他，去看看他。现在，我要去看看，你先放开我，我知道我现在做什么，你让我先过去，让我看一看他……”
　　“我就是怕你会这个样子，你先听我的话。”
　　许成舟的语气里压抑着怒火，他们二人从认识开始，许成舟就从未对宁姝说过一句重话，更何况是现在带着斥责的语气。就算是一开始清冷，也不曾如此，再是水到渠成的在一起时，就更是温柔体贴，像今日这样忿然作色的模样，宁姝是第一次见到……
　　宁姝在许成舟怀中闭眼，少顷，有些颓然抬头……
　　“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总是什么事都瞒着我。外公是这样，这老头也是这样……”
　　明明不是现在，明明这老头还会有三年活头的，怎么会快要死掉了……
　　宁姝的声音有些脆弱和无奈，听得许成舟心中一紧。低头吻了她的眼睑，俯身抱起她，走进屋中，放在靠窗椅子上，蹲下握住她的手说：
　　“阿姝，我不会瞒着你，现在是，以后也是。出了什么事我会让你知道，咱们俩一齐面对。不会瞒下来，一个人扛着，你又什么事，也要告诉我，我也不会让你一个……”
　　“无论眼前境况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所以，你也一定要一直在我的身边。
　　许成舟抬手，揉了揉有些茫然无措的宁姝，温声细语道：
　　“我想了又想，今日阿诚和我说的这些话，怕是不敢同你直说，才和我讲起，他是变着法想让你知道。”
　　“他或许是，想让你劝一劝……”
　　“劝什么？”
　　“张爷。”
　　宁姝直起身子，看着许成舟。
　　“阿姝，张爷他在炼丹，求药。”
　　“炼丹？求药？师兄，你是在同我说笑吗？戏文都不敢这样写。早三百年的时间都没有再人信这些丹药方术的了。再说，他又不什么是帝王，怎得还要求什么长生不老! ”
　　宁姝从未听过这样荒谬的话，这样的话又是从许成舟嘴里说出来的，这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宁姝握紧许成舟的手道：
　　“阿舟，我不信他那样豁达开阔，不恋权力，不贪金银，只想着说书唱戏的大俗人，会去服什么丹药，求什么长生。”
　　“阿姝，张爷服含朱砂水银的丹药已经有十多年了。近来不知怎么了，服起丹药来，更是肆无忌惮，如今只一息尚存，神志不清，时常还会认错人……”
　　“十多年了？怎么可能……”
　　张老头那样的人，心如澄镜，聪明清醒，深知世故时局，却又不媚俗。最喜吟诗作画，听曲说书。宁姝觉得自己基本上都是由他带大的，性格处事上与他有几分相似，可现在才发觉，自己竟是一点也不了解他……
　　“阿姝，你可知道，张爷的真正身份是谁。”
　　“他能是谁，不过就是个……”宁姝无法再将‘说书先生’说出口，宁姝知道，张老头一定不单单只是个说书先生，试想，说书先生怎么会有他那样深入骨髓的贵气雅致？会有他那些富可敌国的金银？还有谁人都要让上三分的脸面？
　　宁姝沉默不语，不知时，定然不能多说，要听别人去讲，这话也是张老头告诉她的……
　　“阿姝你可知道，豫林王世子。”
　　“当然知，十五岁从军，经象郡，镇压暴民叛乱。远征琼州，诛杀倭寇，将他们赶至公海。他是几十年前名满天下，剑胆琴心的修远公子。可惜，二十岁那年死也天花。要是旧国有他再多……”
　　宁姝回味过来，想要确认般的看着许成舟问道：“难不成，张老头就是那个修远公子？就是，豫林王世子？”
　　许成舟点头道：
　　“我以前听我爹说过，张爷就是，几十年前，人人皆知，已经死去的，豫林王世子。”
　　宁姝哑然，许家世代为官，就算是旧国覆灭，也是割据一方的军阀世家，知道不少历朝历代皇家秘辛。所以她知道，许成舟说的定是真的。她知道张老头不是普通人，但从未想过，他是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张爷服这些丹药，一直都瞒得很好，两年前被师父发现了，二人大吵了一
　　架，自那以后，师父就搬走了……”
　　“你说他是什么豫林王世子，这与他炼丹服药又有何关系。”
　　“阿姝，豫林王世子当年何等风光，为何会撇了荣华和功勋，来安州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开戏楼老头？今日阿诚同我交谈的言辞间，张爷是知道服丹药是有毒的。”
　　“你是说，他是故意寻死。”
　　许成舟点头不语。
　　“我不太清楚，若他是什么世子，要死几十年前就去了，何必这样全须全尾的活到满脸褶子，才想着服丹毒自杀。”

　　“张爷四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求丹问药了，除此之外，还找了许多洋人的脑科专家，似乎是想要救活什么人。他求丹问药，师父和你外公都是知道的，也不曾拦着他，不过近十几年他开始自己服食丹药，要不是这样，怕还是瞒不住师父他们，现在发现了，却是晚了……”
　　“救活什么人？”
　　宁姝想起来了上辈子张老头死后自己在鹿鸣斋的抽兜里看见的那个绣石榴花的旧帕子……
　　“或许吧……”
　　“阿姝，不急在一时，明日我陪着你去找张爷，我陪你去看他。”
　　宁姝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响道：
　　“好的师兄。”
　　许成舟将她从椅子上抱到床上，给她盖被子时，感觉到了，尽管是夏日，她的手脚却是冰凉的……
　　盖好被子后，许成舟没有走，坐到了床边，伸手进被子里，一双大手捏住了宁姝有些冰凉的脚。
　　被子蒙着宁姝的脸，她感觉脚心一片温热。
　　“阿姝，先睡吧！你睡了我在走。”
　　许成舟的声音就像绒毛挠心一般轻柔，宁姝的整个脑袋都蒙在被子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次日，
　　一早宁姝就睁开眼，不像往日一样赖在床上，梳洗好下楼，就看见了许成舟在餐桌前摆弄，走近后与许成舟双目对视，莫名的脚心一痒。
　　许成舟倒是看起来大方了许多，把碗筷给宁姝，今天早上或许是二人都没什么心情，每人都只是吃了一碗馄饨，吃完后就开着车匆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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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我们爷不在家里。”
　　“我还是要进去。”
　　“您，您何苦为难小的。爷去江南了，吩咐过，不让别人来他的宅子。”
　　到了张爷的宅院后，守门的人拦着许成舟和宁姝二人。宁姝越发确定张老头一定在这个宅子里。这老头房产多，但长住的也就几个，至于为什么来这，宁姝小的时候，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被武爷一下削去了一半的头发，所以，记忆犹深……
　　宁姝想今日自己就是翻墙也一定要进去的。
　　“让他们进来吧。”
　　清润的嗓音响起，顺着打开的门，阿诚逆着光影，穿着长袍站在门前，眼眶有些乌青发红 。
　　“什么事，我担着。”
　　守门的人想说什么话又咽了下去，给许成舟和宁姝让了位置。
　　“大小姐，你来了。”
　　宁姝对着阿诚笑了笑道：“辛苦你了，阿诚。”
　　“不苦。”这一切都是我情愿的。
　　“大小姐，许少爷，你们跟我来。”
　　宁姝许成舟跟在阿诚身后，走到了张爷平日的卧房门前，阿诚停住脚步扭头看着他们二人道：
　　“大小姐，许少爷，爷在里面你们可以进去了。要是爷知道了，是我让您知道的……”
　　话还未说完，阿诚就垂首低笑了一声，侧脸如温玉一般。
　　“怕爷发怒，我先走远一些了。”
　　说完扭头走了两步，猛然回头跪下：
　　“大小姐，打小也就疼你，你劝一劝爷，别再服药了。”
　　宁姝和许成舟同时上前掺起阿诚。
　　“我知，你先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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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姝和许成舟走近张爷的卧室门前，推门而入……
　　慢慢拐进内间，拉开帘帐……
　　张爷就规规整整的躺在床上，双目混浊，扭头似乎透过了宁姝看见了什么人一样，裂开嘴露出了一个傻笑……
　　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破碎和委屈：
　　“你，你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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