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烟火成春色》一颗小豆芽儿

18、相离

　　许成舟拿汤勺的手顿住，看了宁姝半晌，默默点头……
　　“是。”
　　夜星疏朗，空气安静，二人僵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只听见宁姝低声轻喃道：

　　“师兄，你最好不要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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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后，宁姝低下头，挖了几个馄饨塞到嘴里，又不怕烫的喝了一大口馄饨汤，放了银元在桌角，头也不回的走出这深巷，留许成舟一人坐在这馄饨摊，垂着眼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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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巷静……
　　空无人烟的路上一辆黑色的车在缓缓行驶，开车的是个圆脸瘦子，车上坐着一个方脸胖子。方脸胖子发牢骚的捶捶座椅，汽车颤了又颤，圆脸瘦子扭过头恶狠狠的盯着这方脸胖子道：
　　“管紧你的手，别他妈的再捶了，这车可受不住!”
　　这胖子充耳不闻，又泄恨的捶了几下，问道：
　　“黑毛，你说都这么晚了，大小姐让我们来这到底要干啥!!!睡都没睡醒的……哎？你说不会是干些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吧？嘿嘿!这个我喜欢!”
　　说完就一反刚才的愤懑，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圆脸瘦子翻了个白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胖子，语气无奈道：
　　“大周呀，咗紧嘴皮子吧，我看是咱大小姐欠下了风流债，让咱俩来收尾来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这方脸胖子更加激动，兴奋的就像拱到白菜的大肥猪，肾上腺素飙升，比刚刚说要杀人越货，还要高兴上三分，若是别人不知道还要错以为欠下风流债的是他本人。才会如此，这胖子又搞得车七摇八晃的，引得前面开车的黑毛更加鄙夷，二人一路扯皮斗嘴把车开到了他们口中大小姐说的馄饨摊……
　　二人摇下车窗的玻璃，贼头贼脑的扒着车窗，往馄饨摊瞅去……
　　一个清绝超凡的男人背脊挺直的坐在馄饨摊的一张桌子前，从他们二人的视线刚好能看见许成舟的侧脸，线条完美，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把周围的长木桌烂板凳都衬出了一种古朴大方的感觉……
　　方脸胖子大周咽了口唾沫道：
　　“乖乖呀，长成这样了，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呀!”
　　话刚说完就被圆脸瘦弱的黑毛拎着小巴掌对着这胖子的脑袋狂拍：
　　“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咋这样说大小姐和这位先生。”
　　这圆脸瘦子黑毛打过瘾之后，便打开车门，蹑手蹑脚的往许成舟面前走，方脸胖子大周，委屈且愤恨的跟了过去，二人过去观察了好一会儿，黑毛便尖着嗓子说：
　　“这夜深了，您也该回去睡了～”

　　说完后便感觉不太对劲，想了又想，想到了这张爷戏楼子里唱大戏的太监对皇上也是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态……于是赶忙直了直腰，挺了挺背，一改刚刚的奴相，引得旁边的胖子大周捂着嘴，想笑不敢笑的，肥嘟嘟的肚子上的肉笑得如水波纹一般汹涌……
　　许成舟眼眶发红的抬头，看着面前一胖一瘦，轻声发问道：

　　“是谁……让你们过来的……”

　　黑毛听着这许成舟的声音喑哑，又看他的眼眶通红，虽于心不忍，也照着这大小姐话说：
　　“是我们张爷，怕公子出事，让我们俩来看看!”
　　说完胳膊肘扛了一下旁边的大周，这胖子抖着脸颊上的肥肉，边点头边道：“是，是，是。”

　　“原来，是张爷？”
　　黑毛听着这声音，心都颤了颤，又硬着头皮道：
　　“是张爷! 您又不是不知，我们爷可是位手眼通天的人物。您在这他担心呀!”
　　许成舟听了这话后，僵僵的站起来，离开馄饨摊，缓慢的走着，轻声嘟囔道：
　　“是这样。”
　　“这样也好。。”
　　“也罢了。”
　　空荡荡的大街，只有一个人在路上走着，一辆车在后面缓缓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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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雾袭来，有着丝丝凉意，朦胧的月光下，星空疏朗。天空并非纯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面前的建筑物被黑暗模糊掉棱角，宁姝站在一片空地，脚下的土地泥泞，泛着湿漉漉的血腥味，她麻木，僵硬的站在路上，一只带血的小手紧紧抓住了宁姝的脚踝，她缓缓蹲下是一张血肉模糊的小脸，看不清长相，似乎还在对着她笑，……宁姝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血肉模糊的小孩好似感觉到了宁姝的伤心，小手一直拍打着宁姝的的膝盖脚踝，宁姝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要碰碰这片血肉模糊的小脸，还未曾碰到，小孩就突然消失不见……
　　宁姝慌慌张张，歇斯底里的的吼叫着： “不要，不要……”
　　睁眼，一片黑暗……
　　宁姝抹了一把浸满汗珠的额头，打开床头的台灯，摸索着倒了一杯水，灌到喉咙里面……
　　距离那日在馄饨摊见过许成舟已经有两个多星期了，宁姝每日都去上学，每次也会逃掉他的艺术鉴赏课，每天中午再同王美人一起去吃不太好吃的午饭，也一齐和同学们参加了几次集体活动，与大家的关系相处融洽，大姑娘小伙子们一见她就极为友善的叫“阿姝。”
　　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可是自那日起，宁姝每每夜里总是做梦，梦见上辈子一些经年旧事，梦见自己已经忘了的难受，梦见曾经经历过的痛心，还梦见那个，对着她说“我们一起”的少年……
　　他面容清俊，笑得柔和，似乎只要一看见他，那些陈年旧痛，躁动的心伤，腥风血雨里的争强，就会被奇迹般抚平，只留他在那半明半昧的光影下浅浅的微笑……
　　可每次宁姝下定决心要向那个少年伸手时，却总会引起内心更深处的伤痛……
　　宁姝盯着天花板半响，拍拍肚子，自言自语道：
　　“果然，有些坎………就算是两辈子都是过不了……”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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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宁静，被一阵粗里粗气的吼声打破：
　　“嘿嘿……大小姐，大小姐!您醒了没呀!”
　　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又道：
　　“醒了您就应一声，给您带的王记小笼包，还热乎着嘞!!!”
　　宁姝拉开窗帘向下瞅，方脸胖子大周，和圆脸瘦子黑毛，直挺挺的站在楼下，二人手中还提着大兜小包的东西，脸上挂着闪瞎人眼的笑容……
　　宁姝挑了挑眉毛，简单梳洗一番，下楼给这俩活宝开门。
　　“大小姐，您可算是给我们把门打开了!可等死我们俩了!”
　　这黑毛边说边把大周手里拿的早点夺过来，递给宁姝，宁姝满意的拿起包子，塞一个到嘴里，嚼完后问道：
　　“我让你们查的事，都查的怎么样了？”
　　“还成，您说的霍骁这个人，小的愚钝，查不出什么底细，这李铭和英国人合伙干着勾当，也有些年头了，不过他们谨慎，咱们安州势力复杂，这些害人的东西他们并不敢明着出售，多流入云州，梧州等，还有那些再靠内里些的地方……”
　　宁姝：“怪不得没人管，内里虽有中央军队掌权，可军阀世族确是代代传承，根基颇深，这些人顾着争权夺利，自然没人管这些个害不到明白人的玩意了。吃亏受骗得始终是那些普通通的平凡人……”
　　黑毛：“您说的是，甚至有些个人，还要从中捞点肥油，填了自己的腰包!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也不顾了……”

　　宁姝：“蛀虫。”

　　黑毛：“是，是。”
　　二人扭头看看一脸茫然的胖子，又无奈笑了笑。
　　宁姝：“黑毛，你可记得那个十国公约？”
　　黑毛面带惊悚，语气结巴：“您，您，不会是想搞，搞什么大事吧!!”
　　宁姝：“这黑心钱，又不是只有他们想挣，别人都留着风度，不去做，若是他们知道了，有人第一个做了……”
　　宁姝的话停了停，对着面如菜色的黑毛抿嘴笑了一下又道：
　　“所言道，枪打出头鸟，一人殊途，群起而攻之……”
　　说完宁姝又看这这二人，瞬间面色心疼，语气和善，令人毛骨悚然。
　　“唉～黑毛呀，大周呀，张爷把你们送给我，委屈你们了！”
　　方脸胖子大周连忙道：“不委屈!不委屈!跟着您不累，跟着张爷，要累死人了！”
　　“哦？怎么个累法呀!”
　　胖子话还没说，脚就被黑毛踩住，疼得脸颊通红，瞪着铜铃大眼吼道：“妈的，你踩我干什么！!”
　　黑毛捂脸，心中抹泪道：“有时候，没有脑子也是件幸福的事啊!”
　　心中虽是这样感慨，但也机机灵灵的说：“大小姐，张爷把我们送给您时，您才八九岁，我们俩是看着您长大的，跟着您，我们不委屈!”
　　旁边的方脸胖子又是连连点头……

　　“这大周，虽然傻了点，好在，力气大，是个能打的，我吗，能给您跑跑腿，找点乐子做做，逗您解个闷……”
　　大周又听了这黑毛既夸他又损他的话，表情纠结……

　　“至于，至于这张爷的事，您别明里暗里打听了，唉，该知道时，您就知道了……”
　　宁姝：“哦～”
　　黑毛又将话题转移：“李铭的事您要怎么办呀!”
　　宁姝飞走的思绪被强行拉了回来，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勾了勾唇角道：

　　“万园的博览会。
　　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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