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敌重阳倾城色》颜与生生

7、一生一代一双人

　　贺兰钰连夜赶路，有半年没去江南柳州了。白日里相爷派了贺兰钰去柳州巡查，贺兰钰中午就收拾好了准备出发，却又突然想起来柳州的一个小院回信的奴才说的话。小奴才很紧张，大概又是小院里的韶药说了刁难的话。

　　“但说无妨。”小奴才犹豫了半天才开头：“韶药姑娘让我原话转达，姑娘说她要的是鸡蛋一样大的夜明珠，王爷之前送的大小不合适。”剩下的话小奴才没敢说静在了原地，贺兰钰也安静了，以她的脾性应该还有话才对，他看来看小奴才，小奴才艰难的吞了口水：“姑......姑娘还说，要是再送不对就让王爷亲自去赔罪。”

　　贺兰钰挑眉，这才是她：“知道了，退下吧。”小奴才擦了擦头上的汗退下，心里后怕着，也就韶药姑娘敢这么跟眼前尊贵的人这般说话了。他不过是个传话的，说的都害怕，也不知道那位姑娘哪来的勇气。

　　北城小国每年进贡的新鲜事物总能成为贵族的谈资，稀罕物什，谁不喜欢？韶药听说之后便写了信来，两人隔得远，就是用他特地备好的通信栈也过了半个月才送到他手里。贺兰钰竟忘了小姑娘该最喜欢这些东西，特地挑了最大的给她送过去。不成想，小姑娘还是不满意、

　　贺兰钰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拖了一大箱子出门，百般找了借口拖到晚上。总不能被他们知晓，他贺兰钰不远万里的带着一箱子夜明珠去讨一个姑娘开心吧。成何体统。

　　本想一路快马加鞭，可带着一箱子东西不方便。夜色渐深，贺兰钰只得吩咐了随从找了客栈休息。贺兰钰单独一间，其他随从在旁边的房间。午时歇过的贺兰钰此刻毫无倦意，也难得的没了纷杂的政务，不由得脑袋放空想起了柳州小院里的姑娘。

　　初见正二月，是柳州的春。金柳风中摇玉树，烟芜画船暖绿潭。那次贺兰钰也是有要务再身，见了柳州知府开门见山的想谈公务。却被知府江大人带着进了柳州最大的青楼——玉琼楼。贺兰钰皱眉，他向来不喜这种风月场所，百般推脱不过只得说自己先去转转。江大人躬着身堆起笑脸：“那公子随意转转，在下先走一步。”贺兰钰拂袖离开。

　　亭台楼阁，廊腰缦回间，贺兰钰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小院里，小院修的别致，他猜着这里该是某位较有名气的女妓的住所。贺兰钰礼貌的没有多看，只在庭院旁的角落找了一棵大树，靠在树干上闭目休息。不一会儿，忽然的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脚。

　　贺兰钰警觉性的睁眼，发现脚下是个球一样的东西，再缓缓抬头看向来人。贺兰钰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在阳光下闭目虽一直有树荫挡着，但猛一睁眼时看见的皆是白晃晃的光，在不甚清析的视野里，他看到不远处被藤蔓绕满了的花架后竟有个姑娘，影影绰绰。

　　当白光一圈一圈地散去，少女的身影，甚至眉目渐渐清晰。贺兰钰像看到京城贵族搜罗来的画卷。徐徐展开。浅浅黛月眉，桃花般灼人的眼微瞠，眼里是诧异和一丝丝喜悦。这一院子的绿中，唯独她一身桃红，宛若真的桃花一般。

　　可莫名的，眼前粉粉的小姑娘，竟让贺兰钰想到了京城里自己亲手种了满院的芍药花。红色的，一小朵一小朵的随风摇着，却格外妩媚，他对这样的花情有独钟。也是莫名的。

　　恍然之间，藤蔓后的女子向前走了几步：“你是何人，这是内院，男人不能进的。”张扬肆意的声音，嗔怒又有带着好奇的打量，她又走近了几步，声音低也软了许多。他见她红着脸羞涩着开口：“不过你还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客人。”

　　贺兰钰头一次见这么直接的女子正想说什么却听见亭外一阵脚步声，该是有人来了。于是贺兰钰快步上前，抓住女子躲入了她方才隐藏的花架中。

　　“啊……”女子惊呼。

　　“你做什么......”

　　贺兰钰将她抵在花架上，凑到她耳边说：“不是姑娘说的，内院不得进男人所以……躲一躲。”他说的慢，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小姑娘的脖颈间，小姑娘红了脸，正想说什么，却被身前的男子抬手压了唇，凉凉的。“牡丹姑娘，牡丹姑娘……”外面人唤着许久听不到回应，只得离开了。

　　那人刚走，贺兰钰便放开眼前人出了花架，正人君子的模样，仿佛刚才故作轻薄的人不是他一般。牡丹依旧躲在花架后，听见外面的人要走才探出半个身子：“你要走了？”贺兰钰停步，回头：“不然？”静了片刻又说，“谢姑娘刚才相助。”

　　牡丹走了出来，跑到大树下捡了方才投出去的球，贺兰钰这才看清原来是绣球。随后又听见她问：“你们男人也涂脂粉吗？你身上有一种我没有闻到过的味道，嗯……像花香。”

　　贺兰钰笑了，饶有兴趣：“的确是花，名叫芍药。京城才有，南方活不得。”“嗯。”牡丹点头，相对无言。似乎不再对眼前的人感兴趣，抱着球又回到了花架里头，想了想还是探出身来：“公子随意。”贺兰钰看着没入花架中的身影悠悠开口：“原来姑娘是这届的牡丹。”这次身影没再探出来，只留下一话：“当然，除了本姑娘谁还称得上牡丹。”

　　贺兰钰只留下一声轻笑便离开了。倒是花架后的牡丹姑娘红着脸跺脚：“笨死了，忘了问人家叫什么名字了……”牡丹姑娘懊悔不已。

　　都知道牡丹向来被世人推崇，江南一带繁华九了，脂粉味也多了起来，于是各地方叫得上名字的青楼每四年就会举行一次花魁大赛，胜者就被封为牡丹。牡丹姑娘可自由待客，也可只卖艺不卖身，但凡事有人提出求亲也会以答应牡丹姑娘一个要求为前提谁出价多谁就能娶回家。

　　历届花魁大赛和牡丹成婚都是青楼招揽生意的嘘头。贺兰钰猜着刚才见的牡丹姑娘的年龄，及笄方可参加花魁大赛，历届牡丹一般都为极其妩媚者，年龄也都会再大一些，可刚才那位尚显青涩不说看着也不像年龄大的。

　　贺兰钰又绕回了主楼，找到了正被莺莺燕燕绕着的江大人，忍不住皱着眉咳了声。江大人听了声响忙推了身边的佳人，掐媚的凑了过来：“公子今天来的正是时候，刚说了今日有牡丹姑娘的场。”女妓唱戏表演称为为场，计数上，三个姑娘轮流唱方为一场，即一场三戏。

　　牡丹姑娘独揽一场就是连唱三首，本着急着离开的贺兰钰跟着江大人坐在了最好的位置。消息刚放出去，台下许多有钱的主还没来，主管的妈妈就先让人收拾了台子。贺兰钰和江大人等着，江大人一直眼巴巴的望着台子向贺兰钰解释道：“牡丹姑娘献一整场可是不容易啊，今日是有福了。”

　　贺兰钰随口问：“怎么今日突然唱了。”江大人捋了把胡须：“好像说是今日牡丹姑娘心情好，特地要求的清了之前的场独自献艺。”“这一届的牡丹姑娘看着还小。”江大人大声笑了起来：“公子是不常来江南啊，花魁赛明文规定了超过及笄年女子才可参加。“

　　江大人顿了顿卖起关子，又捋了把胡须才开口：“可这届的牡丹姑娘参赛的时候才十四岁，离及笄还差一年，硬是冲上台去喊了声尚未及笄也配得上牡丹的名号，还说台上伶人无一可以与之匹敌。众人惊了，起哄着让她献艺，那一场啊，精彩绝伦，十四岁的小丫头硬是艳压群芳破例夺了花魁之首的名号。”

　　贺兰钰听着，嘴角微微勾了起来。高台上好戏听完，台下好戏还未开场。只是这一会的谈笑功夫，台下的看席就坐满了一半的人。

　　贺兰钰敲着扶椅耗着耐心等，又听江大人叹了起来：“不过今年的牡丹姑娘提出的要求也是另类，所以至今大家都是赶着来看却没人敢娶回去。”江大人又不说了，看着贺兰钰想吸引他那么一点点兴趣。

　　无奈，端坐着的贺兰钰面无波澜，丝毫没有感兴趣的样子。江大人只能自己尴尬的把话说完：“这牡丹姑娘啊，只求一生一代一双人，还得是自己看上的才行。”贺兰钰敲着扶椅的指尖顿了顿，能来看牡丹出场的都是富贵风流子弟。

　　花魁牡丹虽美，却没人愿意为了一朵花而放弃整个花海。

　　贺兰钰敬她的骨气，出身青楼却不自贱。却也笑自己刚动了心思就被掐灭的念头。倒不是他好美色，只是一生一代一双人太过美好单纯，他这样功于心计的人还是适合更为复杂的东西，比如权势。

　　又等了半时辰，台下看席和高台上的包厢都已坐满了人。奏乐响起，牡丹姑娘终于上了台。一身淡淡的蓝色长裙，手里拿着琵琶步步生莲。简单的发髻，尽显清纯的淡雅长裙，牡丹姑娘开了腔，手里的琵琶也拨弄起来。牡丹姑娘弯着唇角缓缓扫过台下的人，被扫过的人顿时骚动，兴奋的叫着。

　　见多了妩媚，偶然的极度清纯也是勾人的。曲过半，牡丹姑娘停了琵琶，有人上台接了过去。众人开始议论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曲过半场就停是不合规矩的。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牡丹缓缓解了腰上的襟带，腰身一松，便露出了白皙的皮肤。

　　台下人喧闹起来，高台上的人悔恨着这里视野虽好却不如台下看的更清楚。牡丹姑娘又抬手一颗一颗的解了领口的扣子，她特地设计的衣裳，解了领口和腰带衣裳顿时从肩上滑至脚下。众人的尖叫一声盖过一声，牡丹褪去蓝衫之后里面穿的是西域女子的露脐舞衣。

　　激烈的乐声响起，牡丹散了本就简单的发髻舞了起来。跳的是前几日刚学的西域舞，嘴上依旧继续唱着方才未完的戏曲。众人被惊艳的无法言语，方才清纯至极的人顷刻后妩媚起来，唱曲也是别具一格。掌声汹涌而来，台上的贺兰钰也不由的拍了手。

　　舞着的牡丹姑娘眼神扫向了高台，从左向右的看着，金陵张家的公子，世袭将军家的公子，富商陈氏的公子，知府江大人，再看看，还有今日......不知姓甚名谁的公子。两人对视的一瞬，牡丹姑娘笑了，楼台之间没有日光只有烛火却又一次晃了贺兰钰的眼。

　　没有中场停歇的，牡丹姑娘唱完了三首，展现了绝佳的才华。平日里牡丹唱完便直接离场，可今日牡丹姗姗停步，侧着身看向高台：“敢问楼上那位公子，刚才牡丹的场可否入了公子的眼。”

　　所有人看过去，贺兰钰坦然对视，声音淡了几分丝毫没有其他人的兴奋：“极好。”即已经是不感兴趣的，便不会再多说。牡丹咬了咬唇，他和方才在院子里见不大一样。纵然如此，见了他的那一刻大脑断开的弦就没再连上。

　　“即入了公子的眼，公子可否......”牡丹姑娘话还未说完便被贺兰钰截了话:“姑娘可否台下一聊。”众目睽睽下，牡丹姑娘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了我爱的牡丹姑娘韶药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