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壹步留情

3、三 燕北之王

　　“什麽！湘王下旨让柳王返京？”入鬓的剑眉一挑，极为英俊的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继而冷笑起来：“这湘王莫非是疯了不成，他难道不知道，边境战事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如非柳王在此本王不敢妄动，洛水早就是本王的囊中之物了？”

　　旁有一人缓缓走出，淡淡道：“湘王不是不知道，他也并非俗人，只是他仍发出了令箭金牌急召柳絮扬回京，恐怕大湘王都不会太平了。”

　　男子一皱眉，俯首低沈道：“湘王怕是对柳王起了疑心。”

　　後者淡笑：“难道燕北王舍不得柳王这个对手？”

　　燕北王勾起嘴角，且笑且道：“还是你端木聂了解我。”他踱出几步仰望叹息：“战场上我实在少逢对手，只有这麽个柳王，足智多谋，能忍能狠，和我对峙了半年有余我竟还未讨到一丝便宜，这样的能力让我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而且听闻其人也是个传奇，能让那个冷酷的湘王如此另眼相看，的确不简单。”

　　燕云歌勾了勾嘴角，自上战场以来他从未逢过敌手，那日他初到此地与柳王相隔一壑互通姓名，因意愿相投双双朗声大笑，那男子竟似比他还要年轻！只可惜他们是敌手，再想到这几次交锋，对那个传说中的柳王，敬佩之意不禁又升了几分。

　　若那柳王是朋友，该有多好，燕云歌心中暗道。

　　哎，打个了仗，心情都变得乱七八糟了。

　　端木聂还是从容微笑：“只可惜湘王既已为王，对柳絮扬的信任也到尽头了，其实以一个帝王来说，他放任柳絮扬重权至今，已经是一种奇迹。不论什麽原因，他召柳絮扬返京，便是对他不信任的开始。”

　　“是啊。”燕北王微微摇头：“每个朝代都是如此，哪国皇帝不是登位以後便斩功臣，诛叛党？纵然自己不愿，身边的谗臣诸多谗言，意志不坚定者，再铁的信心也一样会被时间消磨。半年之久……柳絮扬亦实属不智，如此执著於湘王对他的信任，以他的智慧不应为此所困才是，他远离王都就是为了让湘王掌握大权，让群臣对君王尽心尽力，他应该比任何人都看的明白，可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即便柳王当局看的明白，仍无法摆脱情谊的困扰，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柳絮扬此次返京，恐怕凶多吉少。而且……日前大殿下身边的盖宇似与大湘内应有接触，我方探子查到，大湘几名老臣联名参了柳絮扬一本，告其卖国通敌。”

　　端木聂话说道这里，燕云歌的神色蓦地一黯：“想不到大哥竟然也学会了如此卑鄙的手段，未知本王是否也会有这一日。”

　　“所以端木聂希望北王能够看清天下时局，不要愚昧忠义。”一直站得端正的端木聂此时却突地一弯腰，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

　　二人目光各自一闪，心照不宣。

　　“来人，传本帅命令，严整军纪，半月後大风一过，即可出战！”

　　我驾著御赐的雪白骏马，已至京城城门。

　　半年前我驾马出征，为的是他的江山社稷，此时未达目的便已策马归来，心中隐隐作痛。忘尘啊忘尘，你为何不信我。

　　街道早已肃清，只是抵不住街头百姓的热情。我微笑著看去，百姓们一个个举著身边的竹筐，有的甚至挥舞著手里的蔬菜拼命笑著叫著看向这里。

　　我莞尔，却也感动。这模样虽然好笑，但是总让我看清楚了民心。我没有做错什麽，瞧，他们在为我欢呼，为我祝福。纵然样子可笑了些，却句句欢呼出自真心，个个笑容灿烂真切，比起朝堂上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那副深明大义的嘴脸不知好了几百倍去。

　　欢呼不知何时已经整齐一致，我感慨万千。

　　两年了，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两年了，两年前的我怎会想到有今日这般出众的地位，今日这般深深的无奈。自古人们争名逐利为什麽不想想，爬得越高摔得越痛这个道理？我於名利并无所求啊！忘尘，你为什麽就是不能明白？

　　蓦地，想起三日前与曲玥和戚铭的离别。

　　“元帅，大军不能没有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事即起，你怎麽能现在回去！”

　　“是啊元帅，燕北王素来是出名战神，没有你，谁来挡他？谁能挡他？更何况你这一去君王心思不明，当日你同燕北王隔城相对大笑，军中将士们虽知你们肝胆相照，惺惺相惜，可是皇上他不知道，此时唯恐有人大做文章啊！”

　　我神色一凛，淡淡笑道：“人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不负我，我自不会负他。此时情况并未清楚，我必须回京受命，我不是好人，我不在乎是否为天下人耻笑，若到抵抗时我自然不会手软，但是我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麽想的，究竟还记不记得当日义结金兰之时对我说过的话。”

　　仰首望天一笑，至於燕北王麽，我几曾输给过他？我就算走，也不会让他得到洛水！想到那日的城上大笑，再一笑，燕云歌这人倒有趣的紧，若是能和他成为朋友，倒不失为一件快事。只可惜，且不说燕云歌是敌，我恐怕也再没这个机会了。

　　戚铭脸上露出悲戚的神色，摇头道：“不，元帅你不能回去，方才方钦差说的很清楚了，有人奏你通敌卖国，湘王分明是对你不信任啊！”

　　我叹了口气：“信任也好，不信任也罢，我终究选择的是他，而且忘尘并非昏君，他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或许我当日便不该离开，让他独自一人背负了太多压力。”我亦不该隐瞒这个秘密，若我早些告诉你，你便不可能再对我起疑心。

　　“元帅！灯盏没油枉费心，若湘王有心加害你，你又如何逃脱？”戚铭跪。

　　“元帅！自古良将死於君王之手的还算少吗？元帅你想一想啊！”曲玥亦跪。

　　“元帅！”不知何时围在大帐四周的将士们齐跪！

　　一瞬间我湿了眼角，望著这生死与共的几千将士，心潮澎湃而起，若我选择的是你们，该有多少。

　　可惜我选择的是忘尘，是君王。

　　立刻挺直了腰，我又恢复成了那个高傲淡定的柳王。

　　“三军听令，即日起曲玥接任元帅之职，此後洛水便交於你了。

　　君王无奈，君王无情。

　　想不到终究有这一日，这句话反而应到了我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