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壹步留情

2、二 吾名絮扬

　　巍峨的洛水关城墙外，腾地起了风沙，城头的地方风尤为大，只刮得人双目难睁，面上生疼。
　　我迎着风沙，独立于墙头。
　　燕国果然不是一般的小国可比，来到这个时代后大小数次战事，却没有一次比这回来的棘手。
　　燕北王，燕云歌。
　　你究竟是何等的人物？竟然连我也看不透你！
　　此次出征历时半年，开始，从泗水打到洛水，四战四捷，用时不过一月。而在这洛水，竟然僵持了五月之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原本以我的估计，四次战役足够将燕国边境打垮，收回最后他境的领土不会太过困难，却不想燕国竟然如此看的起我，派出了素有战神之名的男子，燕北王，燕云歌出战。
　　我于洛水与燕云歌正面交锋三次，竟然没有一次得了好处！当然，他亦讨不了便宜。
　　不禁苦笑，看来名声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吾名絮扬，大湘柳王，柳絮扬。
　　在这个时代，柳絮扬三个字已经于短短两年之间成为了一个神话。
　　以一个现代人的智慧，两年的时光达到如今的地位并不难以想像，可是身登高位的我如今却时常感到徐徐的空虚，高处不胜寒！
　　我亦知，我不该这么锋芒毕露，但是当日见他森冷的目光转为悲伤的时候，我却动摇了。
　　皇子夺位，皇家代代免不了的争端，他那双玲珑剔透的眼，怎会看不透？既然可以看透，为何还要留给人后路，招徕祸患？
　　我砸到他，或许是上天的安排。
　　我不认命，但我信命。
　　于是我淡淡笑着地对他说了一句：“君王无奈，君王无情。”
　　他的眼眸越发变亮，亮过天上繁星。
　　千军万马之中，我们并肩同行。因为有他同在高处，所以这寒意才不至于令人无法忍受。
　　我微微勾起嘴角，想到他，我才能稍稍安心。
　　他或许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中的唯一支柱，若我当初没有砸到他项忘尘，此时的柳絮扬也许只是一个街角的浪人。
　　“元帅，起大风了，这风起的好奇怪。”
　　我转了身，曲玥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轻身功夫如此长进了，连我的耳目竟也未曾发现。
　　我微微一笑：“风起的虽然奇怪，对我军来说却并非坏事。”
　　“为什么？”曲玥俊美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有事常常怀疑，他生了这么一副风流相，怎地脑袋里就什么都装不进呢？
　　心中叹息了一声，我笑道：“燕军此番动作极大，主营的将士几乎都有动作，我正担心他们会过水前来突袭，这风一起，外城峡谷的水流急得可怕，燕云歌就是再有本事，现在也不可能大举进攻，原定计划必然作废。”我顿了一顿，摇头笑道：“当然，我们也一样。”
　　“啊！那我们先前的准备不也是白费了！”曲玥一副苦瓜脸铺开，把那俊挺的眉目愣是皱的不成样子：“怎地每每方要交战，老天就出些问题，莫非是老天爷估摸着元帅们都是好汉，失了哪个都于心不忍，所以不让我门湘燕二国的战神一分高下？”
　　我没好气地翻了翻眼，拍了他的脑袋一记。
　　“什么鬼话！老天也是你能揣摩的了的？”我凝视着城门之外的峡谷下湍急的水流，眸色低沉下去。说起来好笑，持续了近半年，大大小小交锋不断，我们两军的两位战神元帅竟然还未正式打个照面，不知是我无意，还是燕云歌太过谨慎。
　　我不是没有办法突破这种两城相望的局面，尤其是起了今日这风……
　　二城虽然是隔着峡谷相忘，下方又有深壑激流，但是我军的城池却地处高位，我若要过去，轻而易举。我等了数月，便是等的这大风。
　　有书记载，洛水十月，大风正浓，有行路者，常行不能速，马不能驰，可见其风之大。
　　先前的准备不过是掩人耳目，或是说，这是做给燕云歌看的。
　　但是燕北王此次调度人马我却丝毫看不透，这迹象分明便是渡水作战，而书亦有云，洛水风起之时水流湍急，不可轻易渡河，他这举动根本是做给我看的！
　　他这一动，又叫我如何放心进攻？
　　兵家之大忌者轻敌也，面对同等级的对手，我只能愈加小心谨慎……
　　我放眼西望，密密的一片繁华之景，延绵而去，直到他所在的湘都。
　　忘尘，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我无法下这军令，无法让太多的兄弟为我枉死。来这里虽然只有半年，但是这些士兵于我已有情谊，他们都是我训练出的士兵，我又如何能让他们为了我一个决定白白送死？
　　再等等我好么，让我看清燕云歌的动向，时候一到我一定会拿下定海作为你大业初建的贺礼！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的秘密，我最大的秘密……
　　到时候，你……
　　“元帅，元帅！”年青的男子面色紧张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衣袖。
　　“戚将军，不要慌，出什么事了？”我淡笑着将他扶起，不到出征或正式场合，我依然不适应这古代繁琐的礼仪。
　　戚铭看着眼前青衣人绝美的脸上那淡定的微笑，胸口温热，喘息了两声，平静下来。
　　“元帅，皇命来了。”
　　我一怔，笑容凝固在唇角。
　　皇命来了？我心中微凉，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王柳絮扬守边半年有余，如今大燕已不足为惧，特召柳王返京受封，钦此。”
　　我静静木立，神色早已空洞。
　　仿佛被人狠狠扎了一针，痛的难以呼吸。返京返京，忘尘，以你的聪明，不会不知道返京二字之于你我代表了什么！
　　“元帅。”戚铭和曲玥担心的语声在耳边响起，宣旨的钦差一脸担忧。
　　“柳王……这是皇上的令箭金牌，不可不从啊……”
　　令箭金牌！
　　是了，我苦笑起来，柳王可以面君不跪，可以见君不礼，但却不能抗旨不尊。
　　你是皇帝，你终究是皇帝！
　　我淡淡地笑道：“麻烦大人了，本王今日要同军中兄弟告别一下，收拾妥当明日与你一道回京。”依旧是淡定温和的笑，心，却已经失了温度。
　　原来终究是我错估了一步，我竟忽略了这样一个大问题。
　　潜龙勿用，你我心知肚明。
　　只是你可知道，我并非潜龙……
　　我以为你我是莫逆之交，我以为你能了解，原来，只是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