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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失眠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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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的时分,忙碌了一整天的咖啡厅才送走今天的最后一批食客,进入打烊后的收尾工作。
“清扫厨房的工作也交给我吧,曜姐!”千秋收拾好大堂后,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对刚刚洗完碗碟的老板说。
“哟,辛苦你啦~刚好我今晚还跟人有约。”曜解下围裙擦干双手,爽快地把拖把和抹布递给他,笑眯眯地回答。
他接过工具,表情玩味地挑了挑眉,将不知何时换好了一身黑色纺纱连衣裙与高跟鞋的女人打量一番,还嗅到了她身上轻盈好闻的香水味,半是调侃半是当真地问:
“你交男朋友了?”
啪——!
她收起笑容脸色一沉,用手指弹了下胡乱猜测的青年的额头,毫无怜悯的意味,口吻严厉地嗔怪道:
“是涟特地过来约我做笔录!还不是在给你过去的那些恶行擦屁股。”
他闻言愣在原地,内心升起一股愧疚与后悔的复杂感情。
初鹿野曜轻叹一声,拍了拍今井千秋的肩,经过门口与他擦身而过,漆黑的双眸冷冷地扫过他僵直的身体。
呆立着的男人顿感一阵久违了的彻骨寒气,那是少年最初与那个少女相见时,她身上曾散发出的气息。迟钝的他这才发觉,她仍在那堆废墟般的记忆与现实的狭缝间挣扎,努力承受着一切而艰难地改造着自我——
“曜!”待她走到大门口,他才堪堪回过神地出声道,“谢谢你……总之,非常感谢!”
千秋郑重地对曜深鞠一躬,尽管她根本没回头去看他。
“记得锁门。”
她紧抿的嘴角蓦地变得柔和,抬手拢了拢挎包的肩带,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嘱咐。
*
卫宫跟在御主的身后走出店门,迟疑地转头看了看仍是弯着腰的千秋,才继续迈出脚步跟在她的身侧,担忧地问:
“只留他一个人在店里没问题吗,御主?”
“没问题,千秋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曜走路的速度很快,一双高跟鞋在石板铺成的人行道上蹬得哒哒响,朝附近一家与绪方涟约定好的酒吧方向走去。
至于这次笔录的地点为什么没选在警视厅,一是曜坚持不想打乱自己的工作,二是涟之前也答应过她。
而正跟在她身侧负责护卫的红色Archer,如果不是装束跟这座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城市格格不入,两人走在路上,会被人认作一对在并肩逛街的情侣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除了初鹿野曜,无人能看到他的存在——白天一直待在厨房时倒还好,一到外面灯红酒绿、人来人往的和平环境中,而又不用担心这世界并不存在的圣杯战争的危机,卫宫就有种阴差阳错闯入了某人梦境中的不真实感。
对于依靠不断杀戮做着阴暗的“守护者”工作的卫宫来说,这一切都过于美好了。
这令他开始理解那个“Alter”曾对自己提起过的话,当他们从者来到这边的世界时,或多或少都会对这唯一的御主产生一种莫名奇怪的、难以抑制的依赖感。
而且那个吻……只是她的一时兴起?
至少蓝发的Caster是这么告诉他的。
男人白色的双眉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用手覆上那侧的脸颊,仿佛还能忆起那瞬间的温软触感。
“你怎么了,Emiya?”平时最喜欢唠叨的卫宫的突然沉默,让初鹿野曜放缓了脚步,懒懒偏过头,探究地询问道,“不习惯这地方吗?”
他威严凛冽的表情有一刻松动,惊讶于她的敏锐,嘴上却顾左右而言他,算不上正经地打趣道:
“不。我只是在想,你为了见那个男人,还特地打扮成这样……不是说对他没感觉的吗?”
“哈?”
曜低头看看自己新买的裙子,总觉得从中听出了一丝意料之外的酸味,不甘示弱地反问他:
“难道你想看我穿T恤短裤进酒吧?”
事实是,她真实的想法也仅此而已。
“嗯……其实我还蛮期待的?”卫宫勾起嘴角,在心中想象出了一幅很有意思的画面,“下次你可以试试?”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啊,Emiya。”御主仰起头,装出十分失望的样子,故意拖长了音调感叹着,拐进一条小路,“可惜我很少进酒吧的,如果不是这个点附近的咖啡厅都关门了……哦呀,到了。”
用霓虹灯勾勒出酒瓶与店名图案的醒目招牌悬在头顶,映入她静如止水的双眸。
那眩目的光令曜感到有些刺眼,于是迅速地偏移视线,定格在身前那虚掩着的厚重复古风木门上。
她伸出手,用力将它推开,而身后的从者也在同时默契地消失在街道上。
动作安静得,仿佛他从未于此出现过一样。
*
酒吧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唯一通往涟所在包房的走道又非常狭窄,令初鹿野曜不得不小心地侧起身子,穿过它朝目标人物走去。
空气中弥漫的尽是浓烈的酒精味儿,不断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鼻腔。她并不讨厌酒,只是不习惯喝过量。今天她的打算也是如此,毕竟会面的两人都是为了办公事,时刻保持清醒的状态是很重要的。
然而当曜掀开门帘,呈现在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预定的轨道。
“我到啦,涟……城崎小姐?!”
包房里的沙发上,正并排坐着两个人。
“抱歉……”西装革履的探员沮丧地说,手肘搁在已经摆了两个空瓶的桌上,支着额头,不敢正视来客的脸,整个人看起来相当颓废,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曜皱起眉,因为她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阵阵酒味,心中开始警铃大作,对他身旁一袭似火红裙的城崎由纪子快速推理一番,随后得出结论,声音冰冷地质问道:
“你给他灌了酒,再用他的手机约我来这里——为什么要这么做?”
法医小姐伸了伸手,示意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我们今天约初鹿野小姐出来,是想告知您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下。
曜只是立在原地,沉默地歪着头,以一种漠然的目光看向城崎,等待对方所谓“重要的事”的下文。
见她不肯落座,城崎美丽的脸庞浮现出一丝尴尬,缓缓收回手揽住身旁的男人,抬起头直视盯着自己的黑裙女人,用胜利者的口吻宣布道:
“我和绪方先生订婚了。”
……
空气诡异地静默了几秒,包房外酒客们的喧哗声在此刻变得分外清晰,甚至是有些恼人了。
“哦。”曜依旧是绷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不冷不热地奉承道,“恭喜你们。”
“诶?”这下轮到城崎由纪子开始愣神,因为预想中对方会崩溃的状况并没有出现。
“我说,恭喜你们,绪方、城崎。”初鹿野曜又平淡地重复了一遍,在念到两人的名字时加重了语调,然后利落干脆地转过身,抬手掀起门帘,“看来今天笔录是做不成了……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城崎的“再见”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曜就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了,于是她长舒一口气,将头轻轻靠在已然睡熟的未婚夫的肩上。
“看来我这次稍微有点失算了呢……涟。”
*
“御主……御主!”卫宫紧追着在夜里清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越走越快的初鹿野曜,双手搭上她的肩扳过来,将她娇小的身躯抵在巷口的墙壁上,直接叫了她的名字,“曜!冷静下来!”
“涟不是这种人,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听见御主的口中喃喃念着,还以为她深陷在“失恋”的泥沼中。
实际上,曜所受的打击并非失恋,而是对失去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的自我怀疑。她从一开始就不信任那个法医,而且这没有任何预兆的“订婚”也来得过于蹊跷。
她想试着探寻真相,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那个最可靠的人已经不在了,而已然被卷入漩涡之中的绪方涟现在也自身难保。
“城崎医药公司”绝对有问题,且通过城崎由纪子控制住了警方最有能力的探员,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天大的罪恶在滋生——这是她现在唯一能联想到的推测。
——如果借助从者的力量,也许能轻松地查到真相……
正当曜忘我地沉浸在头脑风暴的时候,却猛然落入了一个宽厚坚实的怀抱,将她纷乱繁杂的思绪生生打断。
“别伤心……有我在呢,曜。”
卫宫感受到她紧贴着自己的身躯一颤,清淡怡人的香味也随之将他萦绕。
他只是觉得此刻必须这么做,但好像又有别的什么情愫开始肆意生长起来。
“Emiya!”她艰涩地唤道,微微挣扎了下身子,便很快败下阵来,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从者结实的胸肌,无奈地问他,“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失恋了,所以在安慰我吧?”
“不是吗?”卫宫疑惑道,松开拥住御主的臂膀,语气中透露出淡淡的失望,“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现在没什么好说的,情况还不明朗,我回去再慢慢想——需要搜集些证据。”曜一边整理好被他弄乱的裙摆,脸色又恢复到往常波澜不惊的模样,一边道,“走吧。”
“嗯。”她的话中没有过多详细的信息,他只好应允地点点头,追随在她身后。
什么啊……原来御主真的不喜欢他吗?
卫宫如此想着,夏日温暖的夜风拂过他银白的发丝,内心有种解脱般的轻松感,钢灰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她姣好的背影,刚毅的唇线不禁上扬。
两人一前一后各怀心事地,慢慢走进那失眠的辉煌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