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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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飞船在四天后抵达了。
在恐怖分子小分队里，高杉从来都远远走在前面，不管身后的四个人如何摆好队形簇拥他。
我拄着拐杖跳着跟在他后面，又子不愿意搀着我，那天她看到了高杉给我裸露的后背抹药，认为我勾引了他，罪大恶极。
站在巨大的铁门前，高杉让其他人在外面等候，铁门沉重而缓慢地升起，露出里面阴森森的潮湿通道。
“熟悉吗？”他问我。
当然熟悉，我还在这里做过狱警。
他冷笑了一下，一言不发地往里走，我一跳一跳地跟不上他，但我不想开口求他慢些。封闭的地牢里有一股腐烂的臭味，令人作呕，这股味道被裹挟在下水道的潮气里，悄无声息地弥漫，比华佗关我的地方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停在一间牢房门口，俯视里面的女人。华佗正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长发蓬乱地垂下，遮住她大半张脸。她神神叨叨的，手里在玩骰子，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分明。
好像捕捉到了他的脚步声，她从凌乱的发间缓缓抬眼，眼神浑浊。
“喔……喔……”她摇头晃脑，吃吃地笑了，“是你啊……你猜猜，是大是小？”
她显然已经精神失常了，她明明在死盯着高杉，却仿佛在和空气讲话。
高杉面无表情。
“小。”
她愣了一下，接着摇了摇骰子，打开手，咯咯笑道：“你输了！是大！”
哦，你可真没意思，我分明看到你在出老千了。
“你最好珍惜这一刻，因为从现在到死，你都将一个人在这里度过。”高杉略带讽刺地说。
她好像没有听见，还是歪着头低喃：“喔……喔……”
此刻的华佗像个流离失所的灾民，高杉不愿再把眼神停留在这个落魄的女人身上，他轻轻叹了口气，有冷酷，也似有怜悯。
“难以相信，你居然会被她关进牢里。”他紫色的眼睛里流出淡淡的失望，言下之意是“你真是弱小得令我发指”。
“好了知道了。”我敷衍道，“我会努力的。”
“但愿如此。”见我不愿意多言，他冷淡地收回目光。他对我还是特别的，我鲜少在他身上看到识趣这种品质。
“哟，你好。”尽头的漆黑中传来轻快的声线，和这里的沉闷格格不入。
高杉皱了眉头。
很少能有人让他做出蹙眉的动作，我很自豪我是其中一个。
那人走到有光的地界处，穿着中国的短打，皮肤白得发光，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
哦，又是个矮子。
他的呆毛晃来晃去，我被那根粉色的东西攥取了视线，那可真是根好呆毛，足足为他的主人增加了5厘米的身高，让这只夜兔看起来比高杉更体面。
“神威。”高杉走到我面前，不咸不淡地叫出他的名字。
叫神威的少年微笑着偏头，看向被高杉挡住的我：“你好。我在跟你打招呼呢。”
“您好。外交官片桐杏子欢迎您光临地球。”我礼貌地鞠躬，下意识地从我的口袋里掏名片——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我早上上厕所没用完的手纸。
我转向高杉，压低声音：“你把我的名片放到哪去了！”
“扔掉了。”他闲适自在，似乎压根没把我当回事。
“你怎么敢！”我怒火攻心，“你让我在外国友人面前尽失颜面！”
“我来带华佗走，把她放了，越快越好。”神威没有理会我的闹剧，平静地看向监狱里那个佝偻的人形。
这家伙明明是个少年，却一点没有尊重大人的礼貌，说起话来颐指气使，仿佛他是哪个国家的王子。
“你们的师长怎么说？”
“我为什么要管那个老头怎么说？”神威开怀地笑了，笑容里有种年少时独有的纯真，“春雨的人必须由春雨带走，不是吗？”
我脚底打滑，差点栽到地上。
他可掩饰得真好。这个年轻的强盗，我必须把他的父母揪出来问一问，是何等失败的教育让孩子走上了这样一条歪路。
“很好，你自投罗网。”我撑着拐杖，跳到他面前，“男孩，我得警告你，你已经违反了《江户治安法》十七条和《江户法案》六条，我建议你去新选组自首，否则你将违反《宇宙刑事法》十六条，被我追踪并逮捕。”
他静静地看着我。
“喔。”他发出好奇带着点惊喜的声音，“有趣。你比阿伏兔有意思多了。”
如果他不是春雨的话，我会恭敬地回复他“谢谢夸奖”。
“在一周之内，你还受《宇宙未成年保护法》的庇护，我建议你在这七天内自首，否则你的罪行将和成年海盗同等处理。”我想把我的工作日志拿出来——该死的我又失败了，高杉这个睚呲必报的小人。我不得不掏出那张厕纸，把笔递给他，“填写你的居住地和联系方式，以便外交部与你联系。”
他接了过去，清澈的蓝眼睛打量着我。
他的眼睛真好看，是罕见的卡密尔蓝宝石色，全宇宙只有两颗，又像是海蓝色，那种坐在宇宙飞船上才能俯瞰到的，星河下地球南极点的蓝。
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宽恕他的罪行，因此我的呆滞只持续了一秒，就板起脸催促：“快一点，难道要让我逼着你写吗？”
他笑了。
“我明天就会把她带走，提前告诉你，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太惊讶。”低着头，他一边在厕纸上认真写字，一边对高杉说。
“写好了。”他把纸递给我，“我该走了，杏子，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片桐。”高杉冷冷地纠正他，他笑着摆了摆手，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原地。
“好快……”我看着他瞬移不见的方向，惊讶地发出声音。
高杉把那张厕纸抢过去，细细端详。
原来他也是会用他高贵的手去摸厕纸的，我还以为这位优雅的大人从来不上厕所呢。
“可笑。”他评价完毕后，就松开手，手指飘落到地上。
“喂！”
我捡起来，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下面写着一行字：
“欢迎来逮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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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的挑衅让我一整夜难以入眠。
老天爷，幕府的外交官领事居然被一个强盗小孩挑衅了，这传到小将耳朵里该是多么不上台面的丑闻啊。
“我需要回单位去。”我只能再次向高杉请求。
“没有必要。”他第十二次重复。
“晋助，这很重要。”
“我说的事情也很重要。”他站在甲板上，背后是灿烂的星云，“春雨内外乱成一团，就是松平片栗虎也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我现在很安全。”我辩解道，“晋助，我总觉得你不信任我。”
他露出嘲讽的笑容：“哪怕你做出一点点表现你才能的事情，我就会信任你。”他不紧不慢地看向我的两根拐杖，“可惜从来没有过。”
我竟然无法说出反驳的话来。我真想知道他嘴里那个已经死去的尊师是怎么把他教得这么伶牙俐齿，那个老师实在也应该教教我——起码不要让我在他面前毫无还口之力。
“那你跟我去好了。”我最后放弃。
“哦？”他斜睨我，“你不是让我永世不踏进地球一步吗？”
“例外，例外……”我故作镇定地把话圆回来，“我不会让你有可乘之机的。我会把你和我绑在一起，你一步也不许离开我。”
他安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而复杂。
“好。”他说道。
第二天，神勇的片桐杏子外交官智斗春雨贼人，凯旋回到外交厅。
——至少大家都是这么以为的，我的秘书看到我都感动得哭了。
“我要紧急召开会议。”圆桌上，我对在座的下属说道。
高杉被我关在身后的暗门里——我知道那里闷热又潮湿，但我实在没办法让这个幕府高度通缉的罪犯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我希望他在那个狭小的隔板后面依然能维持他往日的尊贵形象，这样他出来以后就不会对我实施过激的暴行。
要知道，高杉晋助是非常好面子的。
“看看这个。”我把那张厕纸推到圆桌中央，“大家依次传阅。”
我的秘书抖了抖嘴唇，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不安。
“干什么？只是一张厕纸而已，我又没有用过它。”我呵斥道。
“是……是的。”他唯唯诺诺地把颤抖的手伸向那张脏兮兮的厕纸。
“诸位同僚，神威此人已经践踏了我们外交厅的尊严。”我沉痛地说道，“虽然他是未成年，但是这仍然掩盖不了他犯下的罪行。我们必须将他的罪状呈给小将。”我站起身来，发布指令，“并且，逮捕他！”
“可他是夜兔……”秘书嗫嚅，在我的威严下不敢抬头。
“那又怎样？我们是幕府的外交厅，直属于茂茂将军！”
“是松平片栗虎长官……”他纠正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我可怜的秘书立刻改口：“茂茂将军，是茂茂将军……”
“很好。”我满意地点点头，“神威并不是不可战胜的，新选组曾经抓捕过二十层楼高的宇宙怪物，我们难道要输给新选组吗？我们有最先进的设备，最前沿的侦察技术，当然必要时刻——”我停顿了一下，挺了挺胸，“我们也可以寻求新选组的帮助。”
“可是新选组并不归我们指挥……”
我自信地拿出了我的手机：“我和他们的领导是老熟人了。”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杏……片桐小姐！您还好吗！我近藤勋真是太担心您了！您消失的几个夜晚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梦里也都是您哭泣向我求助的样子！我现在已经在赶往外交厅的车上了，您稍等片刻，我们马上就可以相见了！”
我挂掉电话，沉默了一会，看向我好奇的下属们。
“对不起。我打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