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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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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乌云遮住的圆月挂在吉原的夜空。
自从夜王凤仙死亡后,吉原重见天日,成为了江户的自由之地。我和华佗约定在吉原最大的酒楼见面。
“在外面等我。”我对秘书说。
“外交长!”
我抬头看勾栏处,穿着孔雀羽长裙的女人俯瞰着吉原灯火通明的长街,华佗。与我的视线交汇,她露出嘲弄的笑容,转身走进内室。
我示意秘书附耳过来:“一旦我被抓捕,立刻通知松平片栗虎修改豁免条例。”
“是。”
我踏上通向二楼的金色台阶,衣摆险些扫到门口的花瓶。说实话,华佗的审美实在堪忧。
辰罗的人位列两侧,通体穿着白色的外罩,只露出一双不属于人类的、野兽般的眼睛。
“不带我上去吗?”我停住脚步,问。
辰罗部队里慢吞吞地走出一个天人,用轻蔑的眼神扫视我。
真没礼貌啊。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那群天人。
“片桐杏子,能有机会面见您,不胜荣幸。”
我推开门,华佗背对着我站在围栏处,她转过身来,扇子遮住半张脸,眼睛在夜色中散发着暗光。
“寒暄的话我就不说了。”
她走向我,伸出手。
“江户法律规定,严禁擅闯居民住所。”我对她说。
我把杀掉的辰罗身上留下的匕首拿出来,面无表情地递给她。
“哦?”
我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面前的红酒蜗牛。
“我这次来,是来回应您的豁免权申请的。”我推开蜗牛的尸体,从包里拿出文件夹,“由《宇宙外交法》第十七条、《江户外交公约》第三条,您无权在涉黑、涉毒,并有前科的情况下进行豁免申请,非常遗憾。”
华佗冷笑看着我。
“那我换个条件好了。把歌舞伎町的所有权给我,好处是每年的毒品出口权交给幕府,如何?这可是一大笔财富。”
我思考片刻。
“我拒绝。”
她眯起眼睛。
“江户每一块土地的所有权都归幕府国土部所有,我无权转让。”我拿出录音笔,“您刚才的话有涉毒倾向,如果我确认了您的商务记录,我有权委托幕府将您逮捕。”
下颌一痛,我艰难地张了张嘴,两腮被华佗捏紧,动弹不得。
“区区地球人竟然敢在我面前放肆。”
我按住她的手,收紧,她楞了一下,手微微松开。
“公事公办而已,请您不要为难我。”我平淡地说。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幕府官员了。”她笑了一下,优雅地走到我身边,“天真,可笑,又愚蠢。”
我沉默。
“如此忠心于幕府,你知道幕府又是被谁控制吗?”她问。
我还是沉默。
她似乎懒得与我多费口舌,把一张纸递给我:“我甚至可以让你享有歌舞伎町的一半管辖权。”
我看着条约上的字,抬头看华佗。她俯视着我,露出施舍般的笑容。
“我不需要。”
我把纸推回她的方向。
收回手的瞬间,我感到有冰凉的东西贴上我的后颈。
“您也太着急了。”
我看向华佗,抖抖大衣接住落下的手枪,反手开枪,听到匕首落地的清脆响声。
“枪法不错。”她微笑着对我说,在她背后的影子里,辰罗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涌出。
“这是优秀外交官的分内事。”
我的后面也传来脚步声,辰罗的数量似乎超过了我的想象。
“像你这样天真的人留在幕府,最后也会在内斗中惨死的。”华佗低声说道,“不如我帮你早日解脱。”
我在腰间摸到刀柄。
“这可不行。”我回答,“我还没当上小将的二把手呢。”
辰罗像是黑夜中徘徊的猎豹一样,迅猛地扑向我,我格挡住攻击,用辰罗的尸体作为盾牌。
春雨的海盗果然比处理宇宙怪物更难对付,况且我不擅夜战,只这一点,松平那老头就教训过我很多次了。
子弹快要不够用了。
被辰罗刺中小腿,我握住他的肩膀,扔下围栏,背后被暗器强硬地捅进去。
我很羞愧。轻易受伤的我并没有资格去保护小将。
“你觉得自己可以从辰罗手下逃脱吗?”
我体力不支地倒下,摇摇头。
我根本没有想逃脱,松平片栗虎应该感谢我这个有用的诱饵,为他得到了修改豁免法的权利。
华佗用刀背摩擦着我的脸。
心脏像是要跳出喉咙,腿也没有更多的力气对她造成致命一击,我回忆起曾经训练时的偷懒和怠惰,开始后悔起来。
“幕府就是一个傀儡。你也是。”她轻声说。
有血和汗水一起,模糊了我的视线,我闻到我身上辰罗血液的味道,那是一种工业湖里死鱼的腥味。
“把她关在地下。”我隐约听到华佗命令道。
我在华佗宫殿的地下,神志不清地数着日子。
地牢不见天日,陪伴在身边的是巨大的地下水管,以尸体为食的老鼠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腿上的伤口很痛,但是对我造不成实质伤害,我担忧的是背后的伤,因为染毒,长久不能愈合,甚至开始腐烂。
我希望松平片栗虎还记得我这个人,我可不想久无医治,在后背落下疤。
逃脱虽然要费一番功夫,但并不是可能全无。不过我已经向松平片栗虎承诺,我会待在这里作为人质,直到他修订豁免法。
如果他也被华佗俘获了,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彻底的废物老头。
可能过了一周,或者一周又半天,或者一周又一天,我逐渐感觉身体冰冷起来,背部也失去了知觉。
地牢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久不见光的眼睛感觉刺痛,等我逐渐适应了后,看到眼前有个人影。
他穿着和服,紫色的布料上绣着蝴蝶。
“让人失望。你竟变得如此孱弱。”
他的眼睛上缠着绷带,露出的另一只眼睛幽深得像是黑夜。
我以为最先来的会是松平片栗虎,然而他却这么快。
“好久不见,晋助。”
我试图不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气若游丝的弱者,因为我知道他会对我进行不留情面的嘲笑。
想到自己要成为小将二把手这些豪言壮语,我觉得更惭愧了。
他果然像预料那样嘲笑我。
“是江户tai an逸了,还是你身边的人都是废物?把你变成这副样子。”
他挥刀,轻松地斩断铁锁,狱门被砍成一截一截断裂的的废铁。
他的刀法似乎更加精湛了,但是刀光中带着野兽般的凶狠和凌厉,让人感到陌生。
“站起来。”他寒声道。
我看了他一眼,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晋助……”
“站起来。”
回应我的只有他冰冷的重复。
我扶着脏兮兮的墙面,咬着牙撑起身体。
我站起来,感觉像是被注射了麻药一样,晕头转向,不知道那群吃了yao头wan的天人是不是也是这样。
他在门外站得笔直,过度冷静的表情说是冷眼旁观也不为过。
晋助,逼着我做这么痛苦的事情,要记得负担医药费啊。这一周我没去工作,奖金大概都扣完了。
我试图抓住他的袖口,被他侧身躲过去。我直直地倒下去,又被他一手拉回来,我一头栽倒在他胸口。
他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前,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味。也许是因为我发烧了,我感觉贴在他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这不是能做得到吗。”他沉声说,“做得不错。”
“我快死了……”
“是吗?”我听到他可怕的笑容,“那就试试。”
好像如果真的死掉的话,他会对我做出比死更让人痛苦的事情。
“不……不试了。”
还是算了。晋助什么都做得出来。
巨大的飞船行驶在星河中。
隔着透明的舷窗,我看到形状各异的星云。由于狼狈地趴在床上,我不得不使劲伸长脖子,才能看到星座完整的轮廓。
“女性要维持优雅啊。你这样撅着屁股,我一个女权主义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武市变平太站在门口,义正辞严地教育我。
“闭嘴。”
我一手拿着药膏,一手扭曲着,试图去够到后背的伤口,无果。
“别光站在那,至少帮我一把啊,我的手要断了,死萝莉控!”
他叫唤得比我还大声:“不是萝莉控,是女权主义!”
“萝莉控!”
“女权主义!”
“吵死了。”
高杉晋助放下酒杯,冷笑一声。
我和武市变平太小学生式的拌嘴显然有碍他的审美体验。
我和他立刻噤声。
“你。”他坐到床边,低头审视我一会,“衣服脱了。”
“……”
“快点。”他皱起眉。
武市变平太自觉地带上门出去。
想来萝莉控对超过二十岁的女人的身体也不会产生任何兴趣。
我脱下高杉晋助的外衣,上半身只留一件内衣在身上。肌肤与船舱冰凉的空气接触,产生轻微战栗的感觉。
“趴下。”
容易让人误会的遣词。
我把luo露的后背暴露给他,盯着白色的床单。我看不到高杉晋助的脸。他沉默了一会,一时间我只听得到飞船排气管道的轰鸣。
“这里疼吗?”
掌心摸到脊柱中间的位置,按下去。
“……不疼。”
“这里?”
“不疼。”
“这里?”
“疼疼疼!疼!”
“哼。”他冷笑一声,更加用力地摁下。
“要死了要疼死了!”
我想拨开他的手,被他反手抓住倒贴在背后,整个人像是被困住的茧,一下也动弹不得。
是个超糟糕的姿势,两人的剪影倒映在舷窗的透明玻璃上,显得更糟糕了。
“晋助,你这次为什么回到地球?”
他没回答,我感到冰凉的手停在我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