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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西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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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工作彻底进入了停摆,一切都糟糕透了。
连续的噩梦持续地困扰着我,彼世那种绝望与哀伤一直将我整个人包裹着,我搞不清现在与过去的时空顺序,经常在梦醒以后发生时空错乱的感觉。过去的经验不能解决我现如今的忧虑,可就在我以为事情会向更糟糕方向发展的时候,却又奇迹般转向了。
一个月之后,我的噩梦消失了。
那是在没有见过贺楠的一个月之后。
所以,我明白了一切发生的根源。
杨泽宇告诉我,这样的情况很可能是遇到到了跟自己彼世有关的人。所谓的彼世,乃是在生命流转的过程中,于另一个时空维度生活时候的世界。那里可能与现世大相径庭,也许是一个文明程度较低下的世界,所以一切都很野蛮与原始。
我梦中的光与影,就是那个世界照往现世的残留。量子纠缠仍然在继续,即便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维度,羯磨仍在延伸……
“所以我该怎样知道彼世发生了什么呢?”我问杨泽宇。
他说:“没有办法知道,灵媒很难自卜,而你身上有超自然力量的保护,所以我也很难看清。想要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除非等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你就可以推算了。也许事情快要临近时,你会比普通人提前一点儿知道。”
我无奈地道:“可我感觉似乎并不会是什么好事,那是一个野蛮落后的时代,整个世界充满了死亡与厮杀。”
透过梦境,我能感受到我与那个男人的纠缠,在梦中他的身体、发肤、体温、声音,都是那样真实。甚至透过时空的重重浓雾,仍然能够感同身受到那种缠绵的感情。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哭丧似的声音一直萦绕在我的耳旁,浓郁不散。
我不想再一次经历那种折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羯磨,这是你自己过去犯下的罪。我们这一行的人应该更为了解才对。”杨泽宇在电话另一头说。
我知道,很清楚地知道。
彼世的人一起死去,在另外的时空重新被赋予生命,继续彼世未完成的事业,这是在生死伦常现象中很常见的。
只不过我没有想过会这么快遇上自己的羯磨。
其实总的来说,每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都是自己宿世的羯磨,在彼世发生了不同的故事,再带到现世来继续完成,被消除了记忆的我们似乎在永恒地进行量子纠缠。
我和杨泽宇从十二岁读书时代就认识了,所以他也算是我的羯磨之一。
如果我没有猜错,从那几场断断续续的梦中我可以推算出在彼世贺楠和李小曼发生过关系,而不知道什么原因的情况下我竟然也被卷入其中。在彼世我的名字叫做苏菲莉娅,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邪恶’女巫,而贺楠的身份是教会的神职人员,所以就有了梦中审讯室里面那件事。
根据我从事灵媒职业多年的经验推算,羯磨往往是对立统一着出现的。也就是会把彼世的故事重新在现世再度上演一遍,但是结局是截然相反的。
比如我经手过一个案例,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找到我让我帮她测算一下她那坎坷的姻缘,我用水晶球占卜到的信息是,她在彼世是一个男人,追求一位高门庭的小姐被对方整个家族的人反对,于是作罢。而现实是她被一位豪门公子哥追求过,但是遭到了豪门家庭的一致反对,最后作罢。
很可惜的是,我除了把过去的信息说给她听,让她明白一切的缘由之外,其余的什么也改变不了。
因为这本质上是一对物理关系,就像一只金碧辉煌的巨大摆钟一样,一旦它开始摇摆,那就停不下来了。而作为普通人乃至灵媒,就如同一只体型瘦小的灰麻雀,没有力量阻止那因为惯性而摇摆起来的大钟。
后来一连好多次,贺楠的电话都被我收纳到了来电转接里面。我心里很乱,不想看到他,不想开启那命运的潘多拉魔盒。
作为灵媒,我很清楚这种方法是治标不治本的。
我只是在跟自己赌气罢了,毕竟以前作为普通人眼中的‘神明’,一下子连自己事都变得解决不了。我仿佛又变回了一个普通人,跟所有脑子发昏的看不清因果羯磨的人一样。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很讨厌,我头一次厌恶自己的超能力,那种看到了却改变不了的绝望更折磨人。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蓝莓味道的泡腾片,轻轻呷了一口,把自己摔进床上,两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连天花板都似乎在旋转……
“靠,不能这么颓废下去了!”我猛地从软卧上坐起来。
说不定就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孽缘而已,就跟我那几个的前男友一样,只要感情结束了很快就会从我的生命里圆润而有节奏的消失……
怕什么!?
不过就是预言了一段即将开始的感情,看他之前被李小曼挽着那副不可一世地样子,说不定他就是个渣男而已,这种人很快就会被老娘给麻溜的甩了。总而言之,不听,不在意,不走心,实行三不政策,就万事大吉了!!
“欧耶!OK!就这样!” 喊完加油的口号后,才意识到我一个人在卧室里自言自语,像个标准的神经病。
我把头缓缓地埋入枕头底下,在床上摊成一条无骨的咸鱼,充满无奈地道:“……以防万一还是做个仪式吧。”
我从床底下的大皮箱里翻出了尘封好久的道具,这些都是有关黑魔法的,平常情况下根本用不上,所以被我存封了。没想到最近要用到黑魔法竟然关于男人的事情。
我想要做一个封印魔法,将羯磨诅咒暂时存封,等到我跟那小子共事结束后再转移到祭品身上。
可把道具翻出来才发现,我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黑魔法的基本原理是依靠直系代替品,所以应当取一些对方的头发还有手指血,可是这些私人东西我该怎么找他要呢?!
正当我苦恼之际,行动电话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我颤抖着手接起来,才发现居然是周长官:“啊、啊、好。我会去,嗯……好……好……”
放下电话,顿觉毛骨悚然。就在我纠结自己的破事时,日城的一个角落里居然又有人被杀害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将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我拔了出来,我不得赶紧跟随调查组成员一齐赶到现场。
黄昏,日落,残阳照在日城的大地上,一片血红。这座过去焕发着生机与荣耀的金子般的城市,如今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摩天大楼在残阳笼罩下像一张张脆弱的薄纸矗立在天际。文明程度如此发达的社会下,也潜藏着无数看不见的黑暗。就像再繁华干净的都市,地底下也有老鼠一样。这是永恒的对立统一。
我赶到现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女孩被钉在了摩天轮上,胸口被电磁散弹枪给打成了筛子,颈部被一根巨大的红色铁钉贯穿,迫使女孩的头颅保持在一个固定的姿势,死不瞑目地直视前方。
更诡异的是,据说早班工作人员来都游乐园时,发现这座已经断电的摩天轮竟然在运行。也就是这个女孩在夜间被杀害,然后在摩天轮上转了几个小时的圈直到天明。
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拉上了黄色警告线,只有缉查组的成员能够入内。
周长官痛心地说:“从一开始的大街上杀人,到把尸体推向这座城市的高点来展示,这个凶手本身就想要引起关注。随着调查时日的延长,嫌犯越来越觉得缉查组无能,也越来越猖狂,索性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缉查组的同事用扫描枪到处检测指纹与DNA,纷纷摇头。
张小峰道:“这个犯人与过去的犯案手法一样,周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要说指纹,连脚印都没有。闭路电视更是没有拍到任何除了死者以外的人半夜进入游乐园地记录。她是一个人走上这座摩天轮的!”
“可她总不可能一个人用钉子钉死自己!”缉查组成员中一个小个子女生带着惊恐的声音说。
在缉查组的重压之下,有人开始发疯:“民间有人传说这是恶魔附体的人干的。”
“连环杀手都是如此本性,他们是被恶魔附体的人。”另一个附和。
“我们怎么可能能够抓住恶魔!”大家军心涣散,都开始混乱了起来。
这时,有人站出来喝住了他们,是贺缉查官:“在面对敌人时心生胆怯,就是自取灭亡的第一步。我们已经努力了那么久,没有任何理由中途放弃,无论对方是人也好是恶魔也好,只要他存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够用他那双沾满血污的手犯案,我们就有办法抓住他!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恶魔,那就有主持公正的神。”
他的声音很洪亮,目光异常的坚定,我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那天我在竖琴大剧院看到的那个人跟眼前的不是同一个人。
“高小姐。”他突然回过头来叫我。
我猛然地回过神:“啊、啊?”
他缓缓踱步,走到我的面前站定。我这才发现,上次穿了高跟鞋没有感觉,而这次我穿着平底鞋,他比我高出了半个脑袋。那种压力感让我莫名有些紧张。
他沉下声音笃定地说:“虽然我个人很不想相信那些故事,但秉着为城市安全和人命负责的态度,我想请你调查一下现场究竟是否存在非人类生命活动的可能。”
我一瞬不瞬地注视地他那双琥铂色的眸子,共情能力超过普通人是一种折磨,我明显感受到他的情绪所散发出的紧张。我想也许他也被这‘完美的不可能犯罪’给震惊了,可是他是组长,他必须说服自己,说服大家。
我也感受到了莫名巨大的压力,于是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缓缓走到那座充满诡异色彩的摩天轮前,那个充斥着血腥味道的轿厢里十分骇人,血流满地,女孩子歪坐在椅子上,脖子几乎断裂,只剩下一层皮肉松散地连在一起,脊椎被狠狠地钉在轿厢的玻璃窗上,呈蜘蛛网状碎裂的玻璃宛若背景墙一般衬托着这幅‘血色画作’。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艳丽的夕阳正好洒在她的尸身上,那失去生命活力的眼睛如黑洞一般望着远方,那黑窟窿洞的眼球反射着来自远方夕阳的光……
我想到了贺楠上次跟我说的话,猛然顺着女孩的视线望向远方,一轮半插在山峦上的斜阳夺目绚烂!
西方,正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