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安旧梦》云山澜

7、往事如梦

　　因此当因病昏昏沉沉了许久，缠绵病榻大半年之余的皇上身子恢复康健时，我几乎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毕竟最初被放血灌药时，挣扎着说不要，却被绑起来划开手腕，苦苦哀求云墨时，他不耐烦的眉目和冷冰冰的一句，“怡安，为了圣躬康健，也为了我大叶朝江山稳固，你理当坚强些”，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我也记得当时的自己年轻气盛，大声地说，“真的只是为了陛下吗，难道不是为了云曦？你的一个妹妹，值得你牺牲另一个妹妹的性命来救”。他闻言怔忡了一下，看了下在我的剧烈挣扎下不得不暂时停下的仆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道，“继续，不要停。”又走过来，摸了摸我已经冷汗涔涔的脸，“怎么这么凉，拿碗姜汤过来，加些红糖”。
　　如果是初入夏府的我，听到红糖二字，只会觉得云墨他作为哥哥端的十分体贴，担心妹妹怕苦，知道要在药里加糖。可如今知道了红糖活血化瘀的功效，加上我此时案上放血之鱼肉的地位，只得苦笑一句，老祖宗的方子，真是来得不是时候。放着血还要活血，这是要我的命么。我依然贼心不死，感受着他手掌的温热，低声说，“哥哥，我怕死，你不要放我这么多血”。他用同样温柔却能完全听清的语调说，“不怕，你不会死的”，停顿了两秒，又补充道，“只是会疼一点”。见我还要说什么，他温言问道，“很疼吗？封住穴道，睡一觉就好”。说罢不等我拒绝，手指一动，我肩颈处便一阵酸麻，意识逐渐模糊。
　　在陷入黑暗之前，却可以感觉到温凉手指温柔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我想，他连话都不愿意听我讲完，只希望我变成一个血液源源不断流出的木偶，不会挣扎反抗。做了他十年的妹妹，像兄弟一样听他讲那些雄心壮志，到头来也不过如此，甚至不如一匹跟了他多年的战马，至少偶尔还可以去广阔疆场自由一搏。我只能呆在这府内，活得宛如一个寿数将尽的死囚。
　　当皇上再度召见我上朝时，我目中的神采几乎瞬间焕发出来。“小姐当时的眼神流光溢彩，就像琉璃珠子一样，不对，是比琉璃珠子还要明媚” 听着芸秋伺候我换朝服时不伦不类的比喻，我几乎忍不住自己的笑意。
　　“你这比喻要是让云墨听到了，可要骂我没有好好教你遣词造句子了”。
　　“不会的”听到熟悉的声音，想要转头看，可云墨只是帮我理了理衣领。我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大半年来被放血二十余次的经历实在是让我害怕。他见到我的躲闪，眸中有些黯然，但很快又是我熟悉的笑容，随即摸了摸我的头，“前段时间委屈你了，这段日子恐怕还要事多忙碌，等不忙了，我带你出趟远门玩”。
　　又是这样遥遥无期的承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配合地撑起嘴角，“多谢兄长”。他眸中似乎更加黯然了一些，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剥开朝服的袖子给他看，“兄长为了家国天下，牺牲妹妹，我无话可说。但这一道道的疤痕，并不是兄长一句委屈就可以化解的” 他盯着我的伤口看了许久，直到我将袖子拢上，他只是抿了抿唇，淡淡说了句，“不会有下次”。

作者有话说

　　和云墨的这一段过往是怡安心中很大的心结，但是随着时间的变化，她会慢慢看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