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安旧梦》云山澜

3、朝堂风云

　　次日的朝堂之上，我提出了与李国结盟的奏章，皇上一时没有接话，人的年纪大了之后，越发迷恋权力，在他看来，或许结盟意味着承认叶国不那么强大。虽然，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我垂首静静等着，后面传来臣子们议论的声音。
　　李大人站出来说，“臣以为不妥，夏大人要与李国结盟，实在有辱我大叶国体，想我大叶国祚二百年，四方朝拜，向来不与番邦为伍，今日竟要与李国结盟，实在有愧祖宗”
　　“李大人说的是啊”
　　“是啊是啊”
　　“皇上”，我抬眼看着皇上，他的双眼不辨喜怒，“大叶如今四面受敌，内里也是危机重重，如今西南水灾，灾民流离失所，伤亡无数，与李国结盟，是一条生路。”
　　“依夏大人之意，是不与李国结盟，我大叶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且以老臣愚见，夏大人女儿之身，实难登大雅之堂？”
　　“是，难道今日诸位大人还能想出其他的办法吗。至于男女之辨，先帝麾下女将军武兰征伐四野，为我大叶立下汉马功劳，今日李大人的说法，将武兰将军置于何地？”
　　“你……”他被我噎住，不再说话。
　　皇上突然抚了抚额角，“今日朕累了，此事来日再议吧”
　　我想要再说些什么“皇上”
　　“跪安吧。”
　　走出勤政殿时，李昭对我笑得颇有深意，“皇上到底是老喽，夏大人还是顾好您自个儿吧”
　　一路上觉得暑气颇为灼热。
　　回到了夏府，芸秋已经备好了饭菜等着我，清蒸带鱼，蚝油生菜，糖拌西红柿，还有蒸熟的紫薯与芋头。果然都是我喜欢吃的，先是夹了一筷子带鱼，醋汁儿和姜蒜的香味儿已经完全融合到鱼肉里。带鱼除了主要的鱼骨，连鱼刺都没有，实在是非常适合我这样的简单主义者。蚝油生菜非常简单，也非常鲜美，生菜本是脆生生的，用蚝油烧制之后，脆生之余多了浓香，颇为润口。糖拌西红柿中和了西红柿的酸，酸酸甜甜清热解暑，让我吃了皇上闭门羹的坏心情也疏解不少。紫薯与芋头分别是个头不大的小紫薯和经过精心挑选的子母芋头，蒸熟之后稍微放温，软糯而香甜，我最是喜欢。
　　吃罢饭之后，芸秋端来一碗藕粉与几块红枣枸杞糕，“小姐这几日费心劳神，奴婢做了这个，厨房里还有棉州进贡的菊花煮成的茶，小姐若喜欢奴婢也端来”
　　我笑着说不必了，心里为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暗自忧愁。本以为皇上近年来虽然有些糊涂，但大事上还是看得明白的，但今日之事却让我觉得不安。叶国国力衰退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若想要彻底解决，需要自上而下彻底的变革，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甚至需要一位新的君主。
　　这位皇上年轻上虽然也南征北战，战功彪炳，但毕竟只是一员武将，不善朝政，当下的大叶国，富有的地主们占有了绝大部分的土地，只有一小部分的土地留给了农户，底层的农民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劳动力，给地主干活，来养活自己。国力衰弱，军队的士气也不强，皇室奢靡，大量的银两成为皇室的用度，军队的兵器已经多年没有更换过，即使有黑云石这样的材料，也经不住经年累月的磨损。
　　大叶国迫切需要注入新鲜的血液，然而我朝的科举制度已经十多年没有变化。科举的题目总是训诂之学，极尽偏难怪之能事，考生们常为此埋头书山题海，钻研字眼儿片段，而不注重文章要旨。动辄古人云诸子曰，而不能观察时事周边，这样的方式选拔出的考生无法适应大叶国的需要。纵使有殿试作为最后的筛选，也是矮子里面挑将军，始终低人一头。
　　“芸秋”
　　“奴婢在”
　　“把菊花茶拿来吧，我头有些疼”
　　轻啜了一口菊花茶，芸秋用手指蘸了清凉油帮我轻轻揉着太阳穴。
　　“小姐是在为朝中事务烦心吗”
　　“穿上这一身朝服，权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人都羡慕，可是我却觉得惶恐。一旦西华或者李国与叶国开战，依照叶国现在的状态，恐怕国库里连足够的饷银都没有，更不用提那帮臣子会不会同意打仗，我……”
　　“奴婢知道小姐已经尽力了，既然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事情就只能看天命，希望老天保佑叶国和我家小姐。“小姐，你这段时间为了朝中事务经常伏案一想就是一个上午，这样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这些事不是一两日能够解决的，还是要从长计议。”
　　我无声地点点头。芸秋伏在我的膝头上，轻声说，“若是在小姐看来，叶国应该怎么做呢“
　　我不假思索地说道，“首先是稳住太子的位子，打消掉其余皇子夺嫡的念头，稳定国本，以免发生先王七子之乱；然后从上而下地进行改革，削减皇室用度，增加军备开支，更新将士们的武器；将帅由文官改为由有经验的武官担任，情况紧急时有便宜行事之权；征收地主的土地，再卖给农民，让他们不至于流离失所；减免苛捐杂税，使他们不再负担重重“
　　“好！”
　　抬眼望向门外，云墨却正向我走来。他照旧玩着一把古旧扇子，“原以为你女儿家眼界窄，没想到见识倒胜过男儿无数“
　　我笑了笑，“若是真的胜过男儿无数，也不会到现在也想不出办法了，你走远些“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我答道，“你挡住我的阳光了“。
　　头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几时学的这么调皮了“
　　“一直都是“
　　“今晚完颜王爷带着自己的小儿子自西北来朝贡，皇上在宫中设宴款待，点名要你同去“
　　我拿帕子遮住脸，“不想去，才刚脱下朝服“。
　　一个原因是不一样的朝服使我在人群中颇为显眼，另一个原因则是每逢这样的场合都要饮酒，而我的酒量着实不高。三杯就醉，五杯就倒，一两杯下去也会难受个半晌，所以朝中聚会我一向是能拒则拒。
　　不过对于大臣们家眷送来的帖子我倒是很乐意接受，比如赏花会，哪家喜诞麟儿的庆祝会，只是不知道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到民间就变成了夏大人喜欢和有夫之妇聚会……让夏府上下笑话了我好一阵子。
　　是夜，宫内华灯初上，珍馐美酒铺满宴席，人声笑语盈盈。我坐在完颜王爷的小儿子完颜志的旁边。完颜志长得十分俊美，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鸷之气，让人看了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但出于礼貌，我还是和他正常地交谈着。
　　交谈两句后，他发现了异样，“夏丞相是女子？“
　　“完颜世子不是已经发现了么“
　　“没想到叶国的民风竟然如此剽悍，在我西华，女人都是在家喂马生孩子的，不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应该被好好疼爱“
　　他的手轻轻地搭上我的手，触感粘腻冰凉，好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不动声色地抽开手，“您也看到了，叶国和西华是不同的“
　　“那你愿意，随我去西华看看么“他的鼻子突然凑近我的脖颈，”好香“
　　我感觉到一阵恶心，但还是忍住恶心坐直了身子，笑着对他说道，“世子若是真对我有意，就烦请您奏请完颜王爷和皇帝陛下赐婚，只要二位主上答应，世子准备好聘礼，我愿意跟世子走”，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一时僵住了，摸了摸鼻子，再也没有动手。
　　于是晚上的宴会便也顺利地进行下去了。
　　乘坐轿子，一路上倾盆大雨，仿佛要把人浇透，回到夏府时已是深夜，芸秋还在看着医书等我。见我回来，她连忙迎上来。我见到她却是身子一软，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懈，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目标是：每一章都有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