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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确认过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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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林叼着烟利落地回答道:“嗯,是我。”
继而又闷笑了一声,“抱歉,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无欢注意到他赤_裸_裸打量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随之往下看。
一边是冬天厚厚的白棉鞋,另一边却凉飕飕的人字拖。还有一高一低卷的不成型的裤脚,以及宽大的皱睡衣。
几乎是一瞬间,这一幕就让他涨红了脸。他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才好,只是困窘,或者说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啊老天,他没想过要在他的面前丢脸的。
脑子里的那一根线立马就绷紧了,血液欢快地往上奔涌。
直到他反应过来,磨着牙齿吞吞吐吐,又更像在报复似的说:“不,我只是饿了,出来找吃的。”
厨房在窗台的右侧,中间还隔着大厅的桌子,但是不高,可以通过别的角度看见厨房的里面。于是淮林向左边挪了一些。
他颇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无欢从冰箱里拿出了鸡蛋和番茄,期间又砸吧砸吧嘴喝掉瓶里最后一口酒。
“你是要煮面吗?”
无欢走进厨房里熟练地处理着番茄,刀刃碰到塑料切板之后“哒哒”作响。不过这里隔音很好,不用担心吵到别家休息。
他听到淮林的声音之后稍微加大了音量,“是的,你要不要一起?”
淮林打开手上的瓶盖,“不用。我喝酒喝饱了。倒是你,我还没见过不喝酒的。”
“以前在军区的习惯,那里不给喝酒的。”无欢揉了揉鼻子诚实道。
淮林挑挑眉,“你在军区待过?”
“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没有当兵的打算就出来了。”是真的很长,长到童年的回忆里全都是绿裤子大叔洗澡唱歌的场景。无欢暗暗想着。
“看着不是很像。”淮林小声了一些。不过他很快回想起那天早上无欢带着细茧子的手,倒是有几分摸过枪杆子的感觉。
他望过去,顺着光的侧脸低低垂下眼睫,细腻又温柔,逞着氤氲水汽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如果拿起枪,细凝起的眸子里满是专注,又是别致的美好。
他确实很好看。
打个比方说,是他喜欢的类型。
“还没做好吗?”淮林突然问。
无欢好笑道:“急什么,又没你的份。”他说着,然后很快把面条端了出来。
淮林把烟摁着熄灭了,大拇指上留下残余的黑灰无声掉进了尘埃里。他看起来懒洋洋的,身子松软的靠在白色瓷砖旁,背离月色,肆意而慵懒。
无欢这下把他看得清楚了一些,四目一对,他就像要烫伤了一样,于是掩饰一般地撇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
“我觉得你这个样子,有些像我的教官。”
“怎么说?”
无欢没有思考很久,“他能够在军演期间躲在树上整整一个上午,却在教我开枪的时候专注得不可思议。我没见过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导致我发呆的一瞬间被后坐力轰得下巴连连疼了几天。”
淮林笑了起来,同一时刻也想起黄良迫不及待开枪却被震得倒退一步,一脸恼怒的滑稽样子。
但很快他又笑不出来了。
“想起来,我第一次开枪,”淮林唇角放下来,面无表情地对无欢说,“是在家的外面。”
别墅后是一片春野。
春野深处,可以隐隐约约嗅到被野水沤臭之后的腥霉味,很快被新出焕发的花草清新的味道覆盖过去。死去的鸟儿就心安理得地栖息在腐臭的土地里无声无息,那是新一年带来的,死亡,还有新生。
但这一切是无与伦比的安静。
直到枪声打破了这个静谧。
“那是一个佣人。白发苍苍,他为我们家尽心竭力,奉献了半个生命。就在早上,他还弓着身子谦卑地问我,你想要吃什么。”
淮林从窗台上走下来,拉开椅子坐在无欢的身边,闻到了番茄拌着酱油的味道。他的手肘抵住木质桌面,手心撑着下巴,神情淡然的陈述着。而无欢保持静默,怕打断了他的思绪。
其实他更害怕淮林只讲到一半。
“他一直很聪明,我很喜欢他。因为他懂得做事的分寸,并且把握有度,那样的人留在身边是极好的。”
“但是那时候他拦住了我,我就觉得,”淮林顿了顿,“留不住了。”
“他离我很近,手上什么也没拿,张开手臂想挡住我。有点像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淮林说着勾起唇角,眼睛里看不出丝毫笑意。
“可惜他并不知道面前的那个孩子的口袋里揣着一把手枪。然后我就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精准地指着他的头,他的脑_浆就‘bom’的一下,溅的到处都是。像爆炸的烟花。”淮林攥起一个拳头,然后迅速打开,像是要把这个场景低配模拟给无欢看。
无欢听得皱起了眉头。
淮林眯起狭长的眼睛,“于是那个孩子发现,那根本不是一把手枪。其实我觉得我的第一次,是很成功的,虽然把枪认错了,但是谢天谢地我完全没有打偏。”
“他头上的液体流下来,长长的一道血痕,还有分支,怕没地方流似的。他的和我的身上都脏了。”淮林重复了一遍,“又脏又臭。”
他好像根本不担心自己说的会影响到无欢的食欲,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无欢握着的筷子不动了,他眉头紧锁,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害怕吗?”淮林问。
“……不,我不害怕。”无欢吞了吞口水。
“那么,那么你呢,那个时候,害不害怕。”无欢艰难的反问他。似乎那个血液喷涌的场景就在他的眼前。
“……”
“什么?”淮林心脏猛然跳起来,心悸突如其来。他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无欢很有耐心的重复着,语气轻柔极了,眼底闪过淮林看不真切的情绪。“我说那个时候,你拿枪指着他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淮林觉得奇怪极了,非常奇怪。
为什么他要问这样的问题?
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
“你自己说的,你那时候只是个孩子。你应该不是第一次看到枪支,但应该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你的面前。”无欢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以那样残忍的方式。”
淮林突然哑了声,“…我,是我开枪……”他没说完,沉默了。
是的,他害怕。
害怕极了,想筛糠一样抖起来,手上的枪都握不稳。
血液独属的金属锈味,疯了一样钻进他的鼻子里,他只是不停的用嘴巴大口呼吸着,没有再看那具死不瞑_目地尸_体,迈开腿快步离开了那个折磨人的地方。
“你在可怜我?”淮林轻声问。
不,我是在心疼你。
但他不能这么说。
无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踌躇不决间,他看着淮林的样子很突兀道:“你,你要吃面吗?”
问完就后悔了。
谁想到脑_浆还吃的下去??
刚才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啊。我怎么这么笨。
无欢暗自懊恼着。
淮林反倒觉得这很有可行性,“有点想吃了。”
“那我现在去给你煮。”无欢立即放下碗,没有吃完自己的面。
“哎你急什么,吃完你的先。”淮林无奈的叫住他。
无欢只好悻悻地坐下来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