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未伊始莫作尘》白衣染霜华

2、第二章

　　次日，莫亦尘是被惊醒的，秦未伊披散着泼墨青丝，仅着里衣至莫亦尘床前，陌生的气息迫近，惊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莫亦尘。
　　“该起了，莫二公子。”秦未伊看着缓缓睁开双眼，尚不清明的莫亦尘，不禁调笑道，“看这憔悴的，倒真像昨夜巫山云雨。”
　　莫亦尘瞪她一眼，默默起身，不说话。
　　已经听过她的口无遮拦，这日早晨便不像昨夜那般如遭雷劈了，可脸上还是不觉现了绯红。
　　因缺少睡眠而略显苍白的面容，再点上浅浅绯色，动人非常。
　　秦未伊不得不承认，莫家二公子丰神如玉的传闻一点也没掺假，他生得清俊，双眉微挑入鬓，生就一双凤眼清润，又不似狐媚子般妖媚，但觉清爽，鼻梁俊挺，唇线柔和，果真如玉君子。
　　“秦姑娘衣衫不整便踏入男子房中，这难道合适吗？”
　　“那莫公子觉得，新婚之夜，夫妻分房而睡又合适吗？一会儿丫鬟便来了，你若再不起，我可得躺下了。”
　　“你！”说着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愤愤地去屏风后更衣。
　　秦未伊勾起嘴角。
　　“呀！小姐和姑爷已经起了啊。”小丫头翠微惊道。
　　“嗯。”秦未伊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
　　“咦？小姐，你的脸怎么了？”
　　秦未伊一愣，这才想起昨日情急之下莫亦尘的那一耳光，虽是用了药，却还是没好么？旋即心生一计，莞尔一笑：“翠微呀，有些事情不是你这未出阁的小丫头该知道的。”
　　秦未伊眼波流转，语气特意带了暧昧，小丫头立时红了脸，转过身做起自己的事儿，再没说话。
　　这一幕堪堪落在莫亦尘眼中，莫亦尘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这个女人！
　　“喂！”
　　秦未伊闻声抬起头懒懒地向他一睨，“换好了？”
　　被她这么一堵，莫亦尘也再不好发作，只能把话默默地吞了回去，秦未伊不管他话未出口，径自走向了屏风。
　　秦家小姐生得清冷，眼角眉梢都带着清冽，再配上那身清傲的气质，端的是风华无双，恍若谪仙。都传秦家小姐喜着白衣，尘缘不染，潋滟风姿，碍于新婚，秦未伊不能穿上纯白的素衣，白裙上漂染了浅浅的桃色，却是染了烟火气，更显明艳动人。
　　此前灯光明灭，也是他不愿细看，此时她的容颜就这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莽莽闯进他的眼，竟是那么灼眼。
　　长安第一美人，倒也不是妄称。
　　莫亦尘将目光收回，心中浮起另一个人的身影。
　　朦朦胧胧，在水一方。
　　那是个婉约柔弱的身影，她的双眸总是带着轻愁，是那么的惹人怜爱。
　　宋婉歌，那是个人如其名的女子，她就如同一首温婉的歌，动人心弦，无可替代。
　　她也爱穿素衣，娉娉婷婷，袅袅娜娜，那年洛水河畔，她缓行而来的身影，落入了他的眼，从此再没离开。
　　莫亦尘摇摇头，怎么就想起了婉歌，她和这个女人一点都不像。
　　心中思绪万千，木然地任秦未伊带他前行，回过神时，已是到了大堂上。
　　“女儿见过父亲母亲。”秦未伊行礼。
　　秦相爷满脸喜色未退，乐呵呵地看着他俩。
　　莫亦尘倔着不行礼，双手握拳，骨节泛白。
　　秦未伊不着声色地把手伸了过去，看似轻柔地展开了他紧握的手指，“亦尘，想什么呢？”
　　莫亦尘浑身一颤，惊讶地抬头看她一眼，只见她的笑容中隐藏着一丝危险，咬牙，含糊道：“抱歉，走神了，见过父亲，母亲。”
　　“哎，哈哈哈。”二老嘴上应着，却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秦未伊，又恍然发现女儿脸上有五道隐隐的红痕，瞬间神色僵了一僵，“小伊，你们……闹别扭了？”
　　秦未伊悠悠一笑，道：“亦尘这是害羞了。说着又顺势上前为秦老爷按肩，附耳道：“昨夜，是我在上面……”二老了然朗笑。
　　一声“亦尘”又让他浑身一僵，仿佛万千蚁虫从全身爬过，又隐约听到她在说昨夜，上面什么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撇开头不去看他们。
　　“好好好，行了行了，你赶紧带亦尘下去吧，昨夜想必累坏了。”
　　“是，女儿告退。”说着挽起他的胳膊，他想要挣扎，她暗暗使力压制住了他。
　　直到二老的视线不可及，秦未伊才撤了力任由他将自己甩开。
　　秦未伊笑。
　　对，就是这种笑，看透一切，轻蔑而讽刺。
　　仿佛他就是一个因为得不到糖果而在无理取闹的孩子。越是闹，她越是瞧不起他。
　　“明日见过我父亲时，也请秦小姐配合。”莫亦尘负手摆出凛然的姿态，咬着配合两字。
　　“那是自然，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秦未伊仍旧是笑。
　　“你要我做的我做到了，今夜，我不回府，秦小姐可以异议？”
　　“没有，只是提醒莫二公子一声，自己小心，若被二老知道了，我可不好办。
　　“秦小姐放心。”说罢飞身而去。
　　秦未伊在府中安然度日，是真一点去寻莫亦尘的意思都没有。
　　“小姐呀！姑爷都出门三个时辰了，你真的不去寻吗？”桃夭急道。
　　“寻什么呀，莫家二公子文武双全，一身功夫独步天下，出不了事儿。”
　　“什么呀！小姐！他不会出事儿，您会出事儿呀！”
　　“我能出什么事儿？”秦未伊不禁笑道。
　　“若是他出去与人私会，那您怎么办啊！”
　　“私会便私会吧，只要不传到父亲母亲那儿，怎样都好。”
　　“小姐！您虽不是为爱连理，可是，可是，既结了连理，那就是对碧落黄泉起誓，这样，这样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这只是一桩交易，他为宋婉歌，而我，也是另有所图。”
　　“可是小姐啊，万千公子中你为何偏偏选他？除了老爷赏识，除了他名满京华，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了吗？您就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
　　别的……
　　真要说别的，也许是因为……
　　那年少年鲜衣怒马，回眸一笑荡然风姿；
　　那年扬州花开十里，城门一联高山流水；
　　那年湖畔环珮相赠，此生一诺情真意切。
　　总之，与他一起，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