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狗不如》周三撇

36、鬼鬼祟祟

　　那个电话是赵冉末国外的父母打来的。当他在接机口看到他父母的那一刻，什么不痛快都消失了。

　　他太高兴了，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周轼的不对劲。还可以说是周轼太能装了，他完全看不出来。

　　赵冉末的父母在这三年都是由莫然笛送到国外托人保护着的，现在这里的情况不太好，赵冉末不想让他们担惊受怕，也就不想让他们在这待太久。赵冉末完全忘了周轼在电话里和他说过的事，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

　　赵父赵母和周轼印象中的一模一样，对周轼就跟对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好，甚至比亲儿子还要好。他们知道周轼失踪了三年，但不知道周轼这三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们知道周轼的父母去世了，他们感谢上帝把周轼完完整整地送了回来。他们心疼周轼，尤其是赵母，总爱摸摸周轼的头，眼里闪着泪花，说：“辛苦你了，小周。”

　　周轼怕她过于伤感，也怕自己坏了他们一家相聚的时间，找个借口说朋友找他就出去了。

　　“什么朋友？”赵冉末问他。

　　周轼随口说到：“就是我在医院的那个朋友。”

　　“早点回来啊。”赵母在他身后说。

　　周轼点了点头。

　　这会儿是晚上八点多钟。周轼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儿了。独眼现在在学校那边，它已经在那待了有好久了，但它没给周轼传来什么消息，这意味着学校那边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异常出现。

　　但这会儿他倒是盼着学校有啥事了。还是忙着好，忙着就没有什么心思想其他的了。

　　周轼联系了下独眼，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以往会立马回复他的独眼这会儿却半点声不吭。周轼抬头看了看对面亮起来的红灯，收回即将跨出去的脚，他又尝试和独眼联系，独眼那边还是没有声音。

　　周轼皱着眉，心想，才放出来半天就开始作妖了吗？

　　他耐着性子又叫了它一声，它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好吧，这下他有事做了。

　　白天的零钱还在兜里，周轼决定搭公交去白天去过的南阳十一中。在公交车上周轼也还在尝试着联系独眼，但还是没得到半点回复。平时他也没让独眼离自己这么远过。

　　但在路上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原本平缓行驶的公交车猛地急刹车，周轼握着拉环差点没站稳倒下去。车里顿时一片怨声载道。司机连忙道歉。

　　原来前面路段出了车祸，俩辆私家车相撞，把路的一半给堵住了，刚刚开在前面的车突然变道，司机才不得不踩刹车以免和前面的车相撞上。

　　周轼抬眸，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人。

　　那人穿着红色格子衫，拿着个相机，对着事故车辆一顿拍。

　　可不就是之前在送子观音庙见过的那个女生。

　　怎么又遇见她了。

　　周轼收回目光，不再去想。

　　公交车走走停停，十点钟，周轼站在了南阳十一中的门口。

　　自从五年前的那闹鬼事件发生后，南阳一中就取消了晚自习。没过多久就又恢复了。

　　今天是周五，学生不用来上晚自习，这个时间点学校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门口的灯还亮着，照得门上的“南阳一中”五个字即使在夜色中也依然可辨。

　　周轼抬头往上看，看到了一个摄像头。但是，摄像头已经坏了，它的外壳像是被人用重物猛烈地砸过一样。

　　门口有个保安室，保安室里亮着灯，铁质的门大敞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周轼今天见过那门口的保安大爷，大爷面善，微微有些秃顶。放学的时候周轼看到学生们都愿意和他打招呼，大爷也会笑着说“注意安全”。而现在，这位大爷却倒在了保安室里的地上不省人事。

　　周轼快步走进去，把趴在地上的大爷翻了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只是暂时晕了过去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周轼把人扶起来放在了一旁的小床上，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打了个电话叫了救护车。

　　不知道哪位大神先他一步，竟然闯进学校里来了。来者是恶是善，他不好判断。不过大晚上的把人打晕还把摄像头给砸了的，总该不是什么好鸟吧。

　　在决定进去之前，他又试着联系了一下独眼，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好嘛，基本可以确定独眼是遇到什么事了才会不回复周轼了。这事估计还不小，能把独眼给牵制住的，怕是个厉害的家伙。

　　周轼三年来第二次爬墙，上一次还是闯进别人家里把夏茗带出来那回。在落地的那一刹一个想法从他脑中一闪而过：或许以后爬墙的次数还有许多。

　　月亮半遮半掩，躲在云层之后，惨白昏暗的月光涂在了地上，树木投在地上的黑影正张牙舞爪，仿佛要将闯入校园的不善者撕得粉身碎骨。

　　周轼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往前走。

　　校园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树叶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一阵又一阵，忽远忽近。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周轼身后约五十米的地方传来。

　　周轼神色一变，停了下来。

　　周轼此刻正站在空旷的操场里。四周没有什么可以让他躲藏的东西，但他本来就没有这种打算。

　　脚步声越来越近，却不是朝着周轼这个方向过来。原本缓慢有节奏的脚步突然加快，也是在这一刹那，他看到了那个在月光下一晃而过的人影。看身形像是个一米七左右的男人。他身形一动立马迈腿追了上去。

　　那人仿佛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又加快了步伐跑了起来。

　　他跑到了楼梯旁，上了最高的一幢教学楼。周轼跑到楼下，也跟着上去了。

　　黑夜为那人提供了很好的庇护。他的身影在前方忽隐忽现，昏暗的月光多多少少削弱了周轼的视力，但他靠着自己良好的听力，听着前方的脚步声努力紧追着，但与那人始终隔着有二三十米的距离。然而，在他刚跑过二楼走廊拐角处的那一刹那，只听得“砰”的一声，仿佛有重物落地，前方的人在此刻不见了。周轼极快地反应过来，看向楼下。果不其然，那个人从二楼跳下去了，现在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跑着。

　　周轼一手撑在走廊边、足有半人高的围墙上，正准备翻过去往下跳。一阵冷风突然颈后吹过，仿佛还带着声声嘶吼。他身形一顿，顾不得楼下的男人，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四周。正对着他的教室门大开着，月光从外头渗进教室里面，窗户边挂着的窗帘时不时地左右晃动，投在地上的影子摇摆着，仿佛是一个人影。墙上的时钟嘀嘀嗒嗒，仔细去看那黑暗处，仿佛有一团黑色的浓雾在悄然滚动。

　　这个教室有古怪。周轼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周轼皱着眉，正欲上前看个究竟，然而就在他踏出脚步的下一秒，伴随着“砰”的一声，位于他的左手侧的教室墙壁突然破开了个离地有一米高的大洞。石块落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埃，周轼闭着眼后退了几步，抬手去挡往他脸上飞的碎石。他再睁开眼，耳边响起“簌簌”声，一股黑色的浓雾从那洞里溢出，在空中盘旋着。突然，浓雾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其中的一部分像是变成了利器，直朝周轼而去。

　　周轼嘴唇紧抿，跳起向后退了几米。那团黑雾砸不中周轼，砸在了地上。待黑雾慢慢散去后，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黑雾正慢慢向周轼靠近，这时，他的身后也响起了“簌簌”声，黑雾竟然又从他后边的拐角处漫出来了。

　　这黑雾的威力不容小觑，谁知道黑漆漆的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此刻周轼几乎被包围住了，三面进退不得。再者这走廊狭小，身手不好施展，现在唯一可选的，就是从这里跳下去。

　　说干就干，周轼两步并一步，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在他刚跳下的一刹那，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旁窜出，周轼看到了那双长长的耳朵，心里一喜，但又开口骂到：“狗东西，可算来了！”

　　周轼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独眼的身上。落地后，独眼带着他跑出去一段距离，在周轼喝住它后它才停下。

　　周轼站在独眼背上，转过身去看身后的那栋教学楼。

　　黑色的浓雾越聚越多，吞噬了整栋教学楼，甚至还肆无忌惮地向上蔓延，似乎要将这天地给掩盖了。

　　就在里周轼十几米处的地方，一个人站在了那里。

　　那是周轼刚刚一直追着的男人。

　　男人一直戴着的鸭舌帽这会儿不知去哪了，他抬头怔怔地看着那黑雾，嘴巴颤抖着，张了又闭，最后他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叫出来一个人的名字：“李子轩......”

　　周轼一听这声音就认出来是谁了。他面无表情，从独眼身上跳下来，一步一步朝着男人走去。

　　那个男人是张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