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狗不如》周三撇

28、同学

　　周轼排队点好了面进去，走在一个正埋头吃面的学生面前，指着他旁边的空位，问：“我可以坐着吗？”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周轼道了声谢，坐了下去。没过一会儿面就上来了。

　　面馆里的落地扇正来回转着头，扇叶吱吱作响，“呼呼呼”地往外送风。

　　面烫，周轼吃得小心翼翼，吃了满头的汗。他拿起纸巾擦擦额头，无意间瞥到坐他对面的学生已经将一大碗面吃完了，这会儿正呼哧呼哧地喝着面汤，说是饿死鬼投胎也不为过。

　　学生发现周轼在看他，他拿起纸巾擦擦嘴，一边把书包背到身上一边说：“不要惊讶，这些都是练出来的。”他还颇为得意地一笑，说完就走了。

　　周轼回过头去看那学生，只见他站在街边左顾右盼，看看自己的手表，又看看对面。周轼看到了一个女生从对面走过，结果那学生立马就冲了过去。

　　青春。周轼想着，回过头继续解决自己碗里的面。他刚吃一半，再一抬头就发现店里的学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同时又有一波新的食客涌了进来。

　　“周轼？”

　　周轼听到有人叫他，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听声音有点熟悉，他不知道除了赵冉末还有谁记得他。他寻着声回头，看到一个男人穿着一条洗得褪了色的牛仔裤，一件黑色T恤，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里拿着抹布，眉梢处有一道疤。

　　“真是你啊！”男人兴奋地说。男人看了看到周轼的脸后，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他说：“还记得我吗？我是张西元啊！”

　　周轼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这个男人叫张西元，周轼的高中同学。

　　张西元，高一下学期时转来周轼的学校，到了周轼的班里，成了周轼的同学。听别人说张西元在他以前待的那那个初中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整日和一群人鬼混。但在周轼这个学校里他却是安安分分，遵纪守律，与周轼从别人那听来的他的样子全然不像。但成绩倒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到了周轼他们班也是倒数。

　　周轼和他不算特别好的朋友，偶尔会他约出来和几个人打上一场篮球，算是点头之交。高二下学期张西元辍学了，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张西元虽然成绩不好，但他特别爱学，特别好问，几乎每节可下课都会拿着一道题去问老师。但或许是方法没抓对，他成绩就是升不起来。

　　张西元笑得眉眼弯弯，柔化了眉梢上那道疤痕带来的戾气：“刚开始我还没认出来，我就说怎么这人看起来这么熟呢！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

　　这人还是和周轼以前认识的一样，没什么区别。

　　周轼站起身来，微微扬了扬嘴角，说：“就那样呗。”

　　“我记得你学习不错啊，现在应该还上着大学吧？”

　　周轼垂眸，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西元笑着继续说：“读书好啊，俗话说‘知识改变命运’，读书是一条好出路。”

　　“张西元，你干嘛呢？还不快点把桌子擦擦！”站在柜台里的老板看见张西元在那闲聊，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嗓子说。

　　张西元回过头大声应了一句，转过身对周轼说：“先不聊了，我这工作时间呢。改天你要是有时间了咱们就聚一聚，我就在这当服务员。”

　　说完他直起身咧开嘴对周轼笑了笑，离开了。

　　他熟练地收拾着桌上的盆盆碗碗，手上的抹布在桌子上游走，最后干脆利落地一收，连带着用过的餐巾纸、牙签等东西扫进了手里拿着的碗里，最后端着盆碗走了。

　　周轼重新坐了下来，没过一会儿就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面，汤汁一点不留。拿纸巾擦了擦嘴，他起身去付钱。

　　临出门前他想了想，毕竟是当年朋友，他叫了一声张西元，他掏出手机，便打开通讯录边说：“你把电话号码给我一下，以后好联系。”

　　张西元愣了一下，后忙把抹布放下，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突然又想起来只是把电话号码说出来而已，用不上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瞥见周轼脸上没表现出来什么，接着他报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记得你以前打球打得不错，改天出来打打篮球。”周轼在手机上打下张西元的名字后，把手机放回他兜里，说。

　　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客套话。

　　张西元说：“好久没打了，你到时候可别嫌弃我。”

　　周轼没搭话，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先走了，回头见。”

　　临近打烊，之前站在一旁时不时瞅着周轼和张西元对话的同行小姑娘走了过来，扬了扬下巴，问：“诶，老张，之前和你说话那人是谁啊？长得蛮帅的。”

　　“高中同学。”

　　“你还上过高中？”小姑娘瞪大眼睛，“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张西元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继而笑了笑，说：“我读一半就没上了，有什么好说的。”

　　小姑娘撇撇嘴，瞅了眼柜台后数着钱的老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抹着桌子，蹭到了张西元身边，说：“听说最近出了一部很好看的电影，我正好有两张票，后天休假，咱们一起去看吧？”

　　张西元头也不抬：“不行，后天我得带我阿姨去医院。”

　　小姑娘看他一眼，每次喊他出来他总是说要陪他阿姨，她忍不住抱怨：“阿姨阿姨，张口闭口就是阿姨，那是你阿姨又不是你妈。”

　　张西元抬头露出他一贯以来的笑容，没有说话。

　　周轼晚上十点多钟才回到莫然笛家，他刚打开门，一个拖鞋就朝着他门面飞过来，得亏他反应快，不然自己就中招了。

　　他皱着眉，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拖鞋，就听到赵冉末突然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啊！你要是以后再这样看我不收拾你！”

　　赵冉末准是和莫然笛养着的那只唤作“阿央”女鬼闹起来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女鬼看不惯赵冉末。莫然笛也不知道使得什么法子，竟然能把那女鬼被管教得服服帖帖。

　　周轼进了屋转身关上门，在玄关处换上拖鞋进去客厅。

　　地上是水，赵冉末赤着脚站在水上，头发哒哒地往地上滴着水，衣服湿了一半，他红着一张脸，面带怒色，单手叉腰瞪着在他眼前现了身做着鬼脸的阿央。

　　赵冉末瞥见周轼进来了，回过头去说了一句“回来了”后继续怒视着阿央。赵冉末停好车刚回来，阿央就往他身上泼水。

　　周轼站在客厅，看了眼那阿央，阿央又转过头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阿央仗着自己飘在半空，赵冉末碰不到她，小脸上挂着得意地笑，笃定赵冉末不敢伤她，还围着赵冉末身边转来转去，耀武扬威。

　　赵冉末虽看着来气，但他也不想去过多理会这小姑娘的小把戏。他干脆视而不见，走到周轼身边说：“怎么样？”

　　周轼耸耸肩，说：“没回去。”想了想，他补充到：“没回家去，过一阵子再来吧。”

　　阿央又挡在了他面前，赵冉末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阿央躲开了，又跑到赵冉末身后揪他头发。

　　周轼看着一人一鬼闹来闹去觉得没劲，干脆回了房，准备洗漱睡觉。

　　赵冉末实在是被闹得烦了，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到底想干嘛！”

　　阿央被他这么一吼，愣住了，过会儿眼眶就红了。她觉得委屈，从来没有人这么吼过她，就连莫然笛都没有这么对她过。赵冉末是个骗子，明明说好只要她好好看着那个女人，他就会搬出去的。结果他又回来了。骗人，大骗子。

　　他都骗她好几回了，为什么莫然笛不惩罚他，想她之前不过是撒了个小谎，莫然笛就罚她一天不许吃饭，为什么莫然笛不把这个大骗子赶出去。

　　她越想越伤心，最后张大嘴哭了起来。但她哭不出声，因为她没有舌头。她的舌头在她生前就被割了。

　　赵冉末没想到一个女鬼能哭得这么伤心，哭得我见犹怜。

　　他心软了，有些慌了。心软是因为这阿央就算是个女鬼，现下也是个小姑娘的模样，这梨花带雨的，谁经得住？心慌是因为莫然笛平时就把这阿央看得很重，要是他知道赵冉末把她给弄哭了，他不得扒了赵冉末的皮？

　　赵冉末放轻了语气，哄到：“你别哭了，我不怪你，好不好了？”

　　阿央看都不看他，只是哭。

　　阿央不听他，他一筹莫展，刚想伸手去碰她，脑袋就被一团纸给砸中了。他皱着眉回过头，还以为是周轼的恶作剧，结果在回过头瞧见那人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只见莫然笛穿着睡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里。

　　阿央见莫然笛来了，立马就哭着扑了过去。鬼是有实体的，莫然笛伸出手护住扑到自己怀里的阿央，低头看着阿央，轻声说：“阿央乖，怎么了？”

　　阿央一手擦着眼泪一手指着赵冉末。

　　赵冉末站在一旁，见阿央把手往他这一指，心一惊，辩解脱口而出：“是她先把水泼我身上的！”

　　莫然笛闻言，问怀里埋着头擦眼泪的阿央：“他说是真的吗？”

　　阿央在莫然笛面前不敢撒谎，扁着嘴点了点头。

　　莫然笛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仍是轻轻的：“以后不许这样了。你先回去。”

　　阿央点了点头，从莫然笛怀里离开，飘到莫然笛瞧不见的地方又回过头来对着赵冉末做了个鬼脸，全然没了之前的伤心模样。

　　赵冉末紧抿唇，腮帮子都在用力。

　　莫然笛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扬，说：“怎么，这就生气了？”

　　赵冉末皮笑肉不笑：“哪敢啊。您最好告诉她一声，让她别再来惹我，不然您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莫然笛听了，只是道：“我会的。”

　　赵冉末顿时就像一拳头就像打在了棉花上，打不疼对方，自己还不得劲儿。自己是吃饱了撑的在这干生气。他说得阴阳怪气：“那就多谢您嘞。”说完他越过面前的莫然笛就准备走。

　　莫然笛挑了挑眉，回过头看他：“我的车呢？”

　　赵冉末头也不回：“门外。”

　　“吩咐你的都做了吧？”

　　“做了！”这回语气有些冲。

　　“你的衣服——”

　　他话还没说完，赵冉末猛地回过头，目光凶狠：“干嘛！”

　　莫然笛侧着身子指指他的T恤，在他身后说：“早点换了，别着凉。”

　　赵冉末不理他，转过头走了。

　　莫然笛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最后也上了楼。他总喜欢去逗赵冉末，看赵冉末像个小孩一样急得直跳脚。

　　这也算是一种他漫长人生里的一种兴趣爱好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