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三年前 ...

  •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周轼站在马路边上环顾四周,心里一片茫然,他身上因为出来的急没有带什么东西,除了他口袋里放着的一百块钱。

      莫然笛让他马上走,可他不知道他能去哪里,而且可悲的事实是他根本没处可去。

      说来可笑,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他能落脚的地方。

      周轼只能往前走,顺着马路边一直往前走。终于他走累了,在路边直接坐了下来。

      微风徐徐,在夏日的夜晚他感到了微许凉意。也不知是心凉还是身凉。他看着稀稀拉拉地从眼前经过的各式各样的车,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想:自己干脆跳出去,被撞死算了。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口袋里的一百块钱。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币。

      纸币已经有些旧了,上头的人像依旧清晰。

      一百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恰好是搭乘大巴从这到奶奶家的费用。

      周轼的眼神落在前方,他紧紧地攥着全身上下仅剩的一百块钱,纸币上又多添了几道皱痕。在椅子上坐到天亮。后来他起身,独自一人走到客运站。

      下了大巴周轼才想起来,自己到了这个地方之后呢?之后他还能怎么做?

      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妇人走了过来,对呆愣着的周轼说:“后生仔,让一下呗?”

      周轼听了,只是茫然地低下头,眼神没有焦距。

      妇人看了周轼眼里布满血丝的模样,被吓了一跳,她默默地绕过周轼,嘴里碎碎念:“现在的后生仔都怎么回事,怎么都这样的?”

      后来,周轼还是出了客运站,往自己熟悉的村子走去。

      一句就好,他想。他就问一句,“奶奶的尸首有没有找到”就好。他问完这一句他马上滚,马上滚得远远的。

      他像做贼似的,低着头快速走动,生怕让别人认出来。
      、
      在村口的那棵大树下,周轼遇见了一个老头。

      老人站在树下,佝偻着身子,骨瘦如柴,像是一阵风就能轻轻松松地把他吹走的样子。

      老人脸上布满皱纹,留着长长的白胡子。

      老人注意到了周轼。他用自己浑浊的双眼看着周轼,明明那双眼睛浑浊得很,但周轼就是从那双眼里看到了悲悯。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就是他!就是他!

      十年前的那个老人是他。莫然笛让他找的人也是他。

      周轼愣愣地看着老头,不知该作何反应。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于是他开口,仿佛是从胸腔中发出的悲鸣:“求求您!”

      老人看他半晌,终是叹了口气,对周轼伸出他那只剩下一层皮裹着的手,说:“过来吧,可怜的孩子。”

      明明那声音又沙哑又难听,周轼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动听最美妙的声音。

      这三年里经历的一切对三年前的周轼来说就是噩梦,是一辈子都不愿意触及到的回忆。

      周轼永远不会忘了老人死去的那一幕。

      老人那时明明还在用他那如乌鸦叫唤般的嗓音和他说话,不过是一眨眼的瞬间,老人眼里就没了生气,紧接着,老人身上的皮逐渐剥落,露出森森白骨,风稍稍一吹,就都在周轼眼前化为了粉末。

      当真是尸骨无存了。

      载有三人的汽车在泥泞的路上前行着,最后驶上了马路才变得快起来。窗外的景物就像飞一样往后倒退。

      周轼避重就轻,只是一两句带过自己这三年的经历。他摸了摸自己布满胡子、略显粗糙的下巴,说:“只顾着赶路,忘了把胡子给剃了。”

      莫然笛显然对周轼说的事情兴致缺缺,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把手肘抵在窗边,时不时地打上个哈欠。

      赵冉末知道周轼没说全,但周轼不说,他不会去追问太多。赵冉末倒是对那个老头挺感兴趣的。这么一个人,虽然老了些,怎么可能说死就死、而且还是这种死法?

      “这得问他了。”周轼听了赵冉末的疑问,扬扬下巴,指了指在前面充当司机的莫然笛。

      莫然笛又打了个哈欠,开得久了有些乏了,他懒得开口解释,但一想赵冉末那人可能得吵个不停,他乏得半阖着眼,说:“生气没了,自然就死了。”

      “是个人生气都会没,但他这么就死得这么凄惨?”这回是周轼问。

      莫然笛实在是困了,就把车停在一边,让赵冉末来开车,自己坐在了副驾驶座上。赵冉末不得不这样干,他看莫然笛那懒散模样,真怕他开着开着就来个车毁人亡。

      “你知道你手里的戒指是怎么回事、会做些什么吧?”莫然笛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光听声音听不出一丝倦意。

      周轼看着戒指,还没开腔,赵冉末就说话了:“你手里的戒指到底是这么一回事?这么邪门,你之前戴着它还痛苦得要死,这回怎么不会了?”

      周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想告诉赵冉末太多有关这戒指的事,到时候赵冉末自会知晓一切。他只是模棱两可地说:“这戒指可以是利器,它会帮上我很大忙。”

      莫然笛突然笑了一声,两人齐齐看向他,赵冉末觉得莫名其妙,但周轼知道莫然笛这是一回事。

      一个人人避之而不及的东西被他夸成这样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因为那老头不是普通人。痴心妄想求长命百岁。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最后放弃了,不过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算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莫然笛睁开了眼睛,看着前方,笑了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来的总会来,谁也逃不掉。”

      赵冉末倒是习惯了莫然笛的这幅样子,只当他又间歇性发疯。

      这莫然笛就有个毛病,明明看起来不过二十多的年纪,总爱说些这样的话,好像自己活了有多长一样。

      “你跟他三年,怕是不知道那老头叫什么吧。”莫然笛又闭上了眼,话匣子却像突然打开了一样。

      “他姓赵。”

      莫然笛话音刚落,赵冉末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还未停稳,赵冉末神色阴翳。周轼摸上了自己手上的戒指。

      莫然笛的身子纹丝未动,他跳挑眉:“怎么不继续开了,我可没时间在这耗。”

      “说清楚,那人到底是谁。”赵冉末说。

      “人都死了,知道再多有什么用。”莫然笛转过头,嘴角上扬的弧度消失得一干二净,漆黑的眼珠里不带任何情绪,“你们现在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而我没有时间和你们继续耗。”

      “虽然你有戒指,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拿你没辙。”莫然笛闭上眼,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说。

      车里充满了火药味。

      周轼用另一只手的拇指盖在戒指上,不恼不怒,说:“开车,赵冉末。”

      赵冉末狠狠瞪了莫然笛一眼,这才又启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好一段距离,周轼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要亲手解决掉你家里的两个东西,然后再去看看我爸妈。”

      三年的时间里,那对怪物一直住在赵冉末家里,从未离开。赵冉末也想过自己直接去干掉它们,但莫然笛拦住了他。他记得当时莫然笛说:“这件事还是让你的好朋友亲自来比较好。”

      趁着两个怪物都在家的那会儿,周轼敲开了房门。当看到里面两个东西的那一刻,周轼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心情。他只是微微笑着,说了一声:“伯父伯母好。”

      杀它们费了周轼好一阵功夫,他得不让它们叫出声,不然的话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轼走出去和在门外守着的莫然笛和赵冉末会和。

      赵冉末走进去看了一眼,说了一声“卧槽”之后马上退了出来。

      “我的爸妈在哪里?”周轼问莫然笛。

      莫然笛倚着车门,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说:“西郊的墓园里。”

      “谢谢。”周轼说。

      这一声谢,是对他好好保护好赵冉末的感谢,也是对他安置好自己父母的谢意。

      自家老爸喜欢喝酒,周轼就买了一打酒。

      老妈喜欢花,周轼就买了一捧花。

      微风徐徐,携着墓园里的酒香和花香向远处飘去。

      赵冉末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在墓碑前站着的周轼,转过头又去看了一眼副驾驶座的莫然笛,抿抿唇,半晌,低声说:“谢谢。”

      也不管他听没听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