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狐听之声

10、疏离

　　“银……银酱？！”神乐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就像他和银时曾经争抢过的那个焦糖布丁。
　　五个年轻人都终止了闲谈，一齐看向她。
　　最先愣住的是百夜擦，他看了看神乐，又回头看了看四个少年。银酱？
　　还来不及回头，他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里，便映出了一个姑娘连滚带爬冲到他大哥那里，然后一整个扒拉上去的奇怪景象。
　　银时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一股不小的冲力，随后脖子就被两条手臂死命勒住，腰也被人用腿紧紧箍着。他只向后微仰，左脚跟稍稍一顿，就稳住了身子。
　　随着银时的眉毛挑动，全场的气氛也安静到了极点。
　　除却当事人，其他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神色各异。百夜擦一副震惊至极的模样；坂本辰马则眯着眼等着看好戏；桂仍旧是一本正经，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微微点着头；而高杉先是惊讶地张了张嘴，而后开始指着银时大笑起来。
　　“哈哈哈……银酱酱，没想到你背着我们在外面藏了个小女朋友！”高杉捂着肚子抽搐起来。
　　“看那位的装束，想必是位男性。”桂用手摸着下巴，认真道：“我觉得银酱这个名字很好。”
　　银时闲散的眉毛终于微蹙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扯开神乐，正了正衣襟，然后向外跨了一步。
　　他给了看热闹的四个人一人一个重击，才转过来面对神乐，身后是无数声抱怨的鬼哭狼嚎。
　　“我们认识吗？”他抬了抬眼皮。
　　我们认识吗？甚至连一丝怒气都没有。平淡到想从中找出些许情绪都无能为力。
　　神乐看住他。虽然早就知道曾经的银时不再会认得自己，可当这句话击破空气传入耳膜的刹那，她却愣怔了。
　　热血凝滞，热泪冷却，只一点疏离，足矣。
　　“啊…认识阿鲁……不不，我…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说着还很勉强地在胸前比了一颗心。
　　银时点点头，也不多看她一眼便往回迈步。他拍拍队友的肩，“走了。”
　　神乐一个人站在原地，任凭黄沙滚涌，模糊了眼眶。
　　泪水终归是憋了回去。她只狠狠地捏了从时光那头带来的那件外衫。
　　时光这头，我们陌路不如。
　　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他可以狠狠地揍向自己，就好像他揍队友那样，不曾顾虑。肌肤的触碰、相贴，那个红印，至少是他们彼此无间的标志。
　　哼，受虐狂吗？她自嘲。
　　正痴愣，他们已经走远。恍惚间，她看见百夜擦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向她跑来，嘴里还说着：“你还好吧？你刚才居然叫我大哥“银酱”？！那表情吓得我都要信了。”他笑着擦擦鼻子，继续道：“我大哥刚才的态度你别太往心里去，他对外人就是这样。喂喂…在听吗？”这套说辞他几乎用了上百遍，无非是为了安慰那些崇拜巴结银时的人。
　　“外人吗……”神乐笑。
　　她醒了神，一把推开百夜擦向那群年轻人跑去，大喊道：“喂——我要加入你们！”
　　四个人刚准备进门，闻声都看过来。
　　“我们不收女人。”说话的是高杉。
　　神乐惊乍，遂灵机一动，道：“我可是男的！”说着还使劲地在她平可跑马的胸脯上拍了好几下，顺带给刚赶过来的百夜擦使眼色。
　　百夜擦额头上冒出来一滴冷汗。不是吧？别坑我啊……
　　神乐微笑。找死？
　　百夜擦咽一口唾沫，谄笑道：“是啊……他是个男的，胸口上的伤都是我帮包扎的呢！”
　　“你们认识？”桂抬眼打量着这个有着一双蓝色大眼睛的小不点。
　　“认识认识，是我出去打探情报的时候偶遇的。”百夜擦解释说。
　　高杉走近前来，低头俯瞰着新来的小矮子，心中顿生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快感。
　　“好啊。”高杉冷笑了一下。全营上下，终于来了个比自己矮的人了，而且还矮好多。
　　在这个腥风血雨的时代，信任自然堪比千金重。可自从幕府的介入妥协和废刀令的颁布，本和天人势均力敌的攘夷派已然大大落了下风，己方更是死伤惨重，且一日不比一日。所以他们才需大量扩招，且不论其中是否混有敌人。毕竟机密只掌握在四个头领手里，对下的命令也是随放随做，并不会留以走漏风声的时间。因此这招募队员也显得极为随意。
　　除却高杉，其他人虽不置于否，但或多或少都有担忧的神采。
　　“你那么…”辰马在神乐纤弱的腰肢上比划了好几下，“哎，怕是不妥。”
　　神乐给人的感觉的确叫人无法放心。单凭她瘦小的身材和白嫩无茧的肌肤，根本无法让人联想到其实力可以一敌百。
　　神乐感到极其不满，皱着她婴儿肥依存的小脸嘟嚷道：“我很强的。”
　　银时挑眉，打了个哈欠，终于开口说：“我先回去睡会儿，你们继续。”
　　神乐见状，又急又恼，于是便一把扯住他将要离开的袖子，说：“你不准走！”
　　银时侧过脸来看她，“哈？”
　　神乐结结巴巴地解说道：“我……我想认你当大哥，所以这种事必须由你来定。”听起来倒正儿八经。
　　银时终于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最终给出答复：“不要。”
　　神乐急得脸红，近乎吼叫地说：“我比那个百夜擦强一百倍，战场上一定派得上用场。”
　　百夜擦委屈地看眨眨眼睛。为什么是我躺枪？
　　银时淡淡地质问：“那又怎样？”他扯开被拉住的衣袖，“你去跟着高杉，他肯定乐意得很。”
　　高杉被正中心思，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我还偏不要呢。”
　　每当这时，坂本辰马都充当和事佬。他左右劝说许久，才让几个人停止吵闹，银时也终于勉强留了下来。
　　虽说在场的大半都对看热闹乐此不疲，甚至已经将其当作一种闲趣，但迫于战况，几个人也并未在这种鸡毛小事上耗费太大精力，所以大家一致同意让神乐先在营地暂住几日，而追随银时此事由她日后的表现定夺。
　　话是这么说，可即便她表现得再淋漓尽致，依银时的性子，想必也不会要她。他为战斗而生，为那个人而死。所以，他不会容许身边多出一个需要耗费心思指导，又要拼尽全力守护的跟班。就好像尾巴一样，摆脱不掉，若硬要将它分离出体，便只留得两败俱残。百夜擦声称自己是银时的小弟，又何尝不是自作多情？
　　白日以东渐西，云卷云散，余一轮孤影皓然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