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双星奇谭》ClaireL

2、小镇女孩

　　克莱尔睁开眼睛，她躺在床上没有起来，伸手把睡觉时滑落至身侧皱成一团的薄被拉起来盖过头顶。此时已是初夏，却不知是不是由于今年早春姗姗来迟的缘故，夏天也在艾普费尔小镇迟到了。清晨有一丝凉意，被子里的温度舒服的让人无法起床。被子里透进一点阳光，映在克莱尔的面颊上有点痒，于是她把眼睛闭上，又回到与睡梦一样的黑暗中。

　　克莱尔试图回忆自己的梦境，这不难，因为相似的梦她做过很多次。梦中她似乎身处森林一样的地方，巨树参天，盘曲错节，每棵树都像黛西睡前故事里的巨人一样庞大，克莱尔在其下就像一只小蚂蚁。树叶遮蔽了天空，但克莱尔却不觉得四周阴森可怖，相反，在树叶少有的间隙中，星光的光束从树顶投射在脚下柔软的落叶堆里，像水晶一样透明清亮，又像绸缎一样光滑流淌。树下的草木也许是浸在星光中许久，似乎也发出淡淡的柔光。她耳边听到模糊的歌声，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音乐。克莱尔听过许多歌谣，艾普费尔镇的节庆日上人们总是聚在一起整夜地唱歌跳舞，缪勒大叔每天赶着马车给他们送来蔬菜和草料时嘴上也总是哼个不停，黛西也教过她许多优美的小曲儿... 但这都与梦中的歌声不一样，那歌的语言克莱尔闻所未闻，那是一种优美流畅的语言，似乎天生就是为歌咏而创造的。像是很多人在合唱，又像一个人在轻轻吟诵，曲调与克莱尔听过的歌完全不同。歌声没有源头，像来自于远方，又像就在耳边清唱，似乎来自巨树中，又像来自头顶星光，她甚至认为也许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空灵仙乐。歌声让人想起最美好的记忆，却又淡淡感伤，能让人久久陷入沉思，久到与森林融为一体，就像那些巨木一样。

　　梦中，克莱尔在森林中缓行，下意识在寻找什么，但那是什么呢？
　　“克莱尔…”她听见有声音在唤她的名字，歌声渐渐淡去，四下寂静。
　　“克莱尔…我们的星星…”

　　然后梦境就模糊了，她不记得梦境如何结束，在温暖的黑暗中，她总会在清晨醒来。

　　“克莱尔！醒醒，起床了！早餐时间！”是黛西，这个可爱的微胖的红发女人总是热情得过分。早上当克莱尔没有下楼准时吃早饭时，她就会在楼下隔着天花板喊她起床。这不能怪她，小旅馆的早上总是忙碌得很，黛西忙得团团转根本分身乏术。

　　“来啦，就一会儿。”克莱尔说道，虽然她知道黛西根本听不见。

　　黛西是拉尔夫的妻子，克莱尔的继母。但她们与亲生母女无异，年轻时外出闯荡的拉尔夫二十多年后带着一个一岁半的女儿和一笔不小的积蓄回乡后不久便在小镇边上买下了小镇最高的三层小楼扩建成旅馆，一改往日性子安安稳稳过起日子来，没过两年就去了镇上最甜的姑娘。黛西嫁过来十来年了，从一个苗条的年轻姑娘变成了丰满的妇女，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克莱尔就像她自己生的一样。克莱尔相信就算黛西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因为黛西和拉尔夫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

　　克莱尔没有再赖床了，她最后回忆了一下那个美好的梦，然后坐起身，套上鞋。她从水瓶里倒了些水在盆子里开始洗漱，然后开始穿衣。她犹豫了一秒钟，决定穿上那件红褐色的连衣裙，这件裙子是拉尔夫去年从灰岩城的集市带给她的，显得她的腰十分纤细，颜色很衬她的眼睛，是她最喜欢的几件衣服之一。从她发现每次水洗裙子都会微微褪色后，她便决定只在特殊的日子里穿。今天，或许是又做了那个梦境，或许是清晨的阳光太舒服，她心情好得不得了，她穿上那件裙子，感觉今天会是个重要的日子。

　　克莱尔的房间在旅馆的阁楼上，那是克莱尔九岁生日时特意提出来的，一方面当时旅馆房间紧张，楼下总是过于热闹，一方面克莱尔对阁楼情有独钟，因为她当时最喜欢的故事“勇敢的罗格”里主人公便是住在阁楼上的。克莱尔的房间有点拥挤，小小的阁楼里摆了一张床，一张小桌还有个一衣柜。小阁楼有两扇窗，一扇面向街道，一扇面向后院，可以看见树林。

　　艾普费尔镇是位于森林外缘的一座镇子，最初是伐木工人们建立起来的。小镇规模不大也不小，而他们的房子处于小镇边缘，他们的后院便是小镇上最靠经森林的地方。克莱尔很喜欢从在窗边眺望森林，这时她会想起书里的传奇故事，主人公们总是会在森林里遇到巨大的危险然后逢凶化吉。勇敢的罗格便是在森林里被荒地女巫抓住，然后被精灵救了出来，结识了他一生的挚友，光精灵赫里米恩。

　　克莱尔推开小窗，让穿过森林的微风吹进小阁楼，凉凉的风带着些微的水气，还有一丝森林独有的好闻的味道。她看着远方的树林，深深地呼吸着。这时，天上的薄云似乎浮走，更多阳光洒在林间树梢。树林边缘有什么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克莱尔朝那个方向看去，所见让她大吃一惊。
　　那似乎是一个人站在树的阴影下，树影挡住了他的身形，距离太远克莱尔无法看清，他似乎穿着旅行的斗篷和兜帽。流云浮动中，有阳光照在他上身，有什么闪耀了一下，刚刚克莱尔便是被那吸引看过去的。那是一种言语形容不出来的美丽颜色，比月光闪烁，比星光温柔。他凝望着小镇的方向。有那么一瞬间克莱尔觉得他在凝视着旅馆，凝视着这个小阁楼的。

　　克莱尔眨了眨眼像再看清一点，可那里却什么也没有了，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克莱尔难以置信地用目光一遍遍搜寻着森林的方向，却一无所获了。

　　那是个旅行者吗？克莱尔心想。可是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旅行者，来小旅馆投宿的旅人无一不是从上一个村镇风尘仆仆而来，最近的一个村落都要跋涉半天的时间，投宿的人总是清早从别的城镇出发，傍晚赶到艾普费尔镇，从街边这头走进小旅馆住下，那人影却清早出现在森林那头，不像是一个疲惫的旅者，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让克莱尔觉得他不是个陌生的客人，反倒是拥有整片森林似的。小旅馆的客人有商人，旅客，镇上来用餐的村民，有一两次还接待过云游至此的小贵族。可克莱尔确认为他不属于任意一种，即使远远望去的模糊一瞥，那人影却给她的印象是那些装腔作势的贵族老爷比不上的。

　　他从森林另一边过来的吗？克莱尔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太荒谬了，没有人会独自一人花数月时间穿过森林，这太危险了。

　　“克莱尔！”是黛西的声音。
　　“来了！”
　　克莱尔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然后爬下阁楼。
　　不管怎么说，外来者都会住进旅店的。她心想。

　　在下楼梯的时候，克莱尔突然意识到，那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东西，是那人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