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把喜欢藏在了心底》何时烬

42、再见 我终于当面

　　从咖啡店出来，小家伙不愿再坐婴儿车，赖在她身上不下来，我主动把婴儿车接了过来。

　　人行道因为被路边的商铺占了一部分空间，有些窄，为了避让行人，我只好推着车走在了她们的后面。

　　看见她抱着她女儿走在前面，指着周围轻声地说话，开心地逗着小家伙笑。

　　一时之间，我羡慕不已，甚至我还以为自己完全融入了她们。

　　我没想到十多年前自己曾幻想过的场景，竟然在一定程度上真实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而且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温馨。

　　随着时间流逝，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觉得不结婚也没有什么。但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内心也十分渴望拥有一个像这样的三口之家。

　　尤其是在她抱着孩子转身朝我微笑时，我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道路变得宽敞了，她停下等我跟她们一起走。

　　走了一会儿，她开口问：“最近一两年怎么没写小说了？”

　　“嗯？”

　　我有些惊讶，她怎么知道我在写小说？难道是阿睿跟她说过？还是有其他人？但我朋友不多，跟她有交集的基本没有。

　　不过我还如实回答：“最近灵感欠佳，没有想到好的故事，而且同时还忙着影视改编剧本的事情，所以就没写新文。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写小说。”

　　“我也忘了在哪里听到说，当初你是因为喜欢写小说才跨考的文学研究生。一次我无意间看到了一本叫作《这个夏天已经过去了》的小说，感觉里面的情节很熟悉，就去问了向睿，才知道原来你已经成为了一位作家，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怪不得刚才我说那些话的时候，她没有表露出很惊讶的样子，原来她早已经把那本小说看过了。

　　小说是以我的第一人称视角讲述了我暗恋她的整个过程，有很多比我刚才讲的还要详细的心理活动描写。虽然有部分虚构情节，但更多的还是直接复刻了我和她之间真实发生的故事，里面有很多都是她的原话，她作为当事人，很容易就能够看出来。

　　当时我也曾想过以后她会不会看到我写的这本小说，但一方面，我觉得自己写的小说没多少人看，根本传播不到她那里。

　　另一方面，自己心里又有那么一丝浪漫感作祟，觉得通过写小说的方式纪念这段感情会很感人，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她来说。

　　不过还是想跟她说声抱歉，“未经你的同意，里面用的都是你的原表述。”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她笑着说，“我反而很荣幸成为你笔下的女主角，写得很好，我很喜欢。以前完全没有看出来你还有这么文艺的写作天赋。”

　　当时我和她接触有限，时间短暂，我内向腼腆，和她基本上没有进行过一些比较深刻的沟通和交流。

　　唯一一次浅显的讨论还是因为看了《匆匆那年》电视剧，觉得她可能会带一点青春文艺。当时我也没有过多察觉到，其实在文学的爱好上我们很相似。

　　现如今，能得到她的肯定，我很高兴。

　　“我也是在不久后有感而发，产生了尝试写小说的念头。刚开始写的时候根本没什么人看，那本其实我只是打算留作纪念，以及怀着对过去告别的想法才写的，没有太多情节设置和剧情冲突。”

　　“我以为数据会更差，不曾想反响特别好，最终还出版了。”

　　“说句可能不太好但又属实的话，我之所以能有现在的一点成绩，其实是你带给我的。所以从这一方面来说，我应该谢谢你。”

　　我以为她会沉默几秒，不料她却直接说：“那就送我几本你的亲笔签名吧，以后肯定很珍贵、很值钱。”

　　我忍不住扭头看向她，从她的笑意中，我仿佛看到了十三年前她的部分影子，终于有了熟悉的感觉。

　　我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好，数量管够。”

　　渐渐地，周围的喧嚣声小了很多。

　　我们已经转弯走进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道，人和车都很少，树叶不够茂盛，水泥路被一盏盏路灯照得一片黄灿灿的，可以很清晰地勾勒出我们两个大人的影子。

　　“你刚说你的小说要影视改编了？电影还是电视剧？”

　　她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比之前更通透，在这条路上回荡不绝。

　　“电视剧。”我回答说。

　　“是那一本吗？感觉那本不好拍吧。”

　　“不是那本。”我摇了摇头，继续说：“那本确实不太适合拍电视剧，电影的话倒是可以，不过目前还没有人来找我谈那本的影视版权。”

　　“嗯，感觉可以拍成《情书》那种风格。”

　　听上去她好像也喜欢《情书》，不过文艺爱情电影的市场不是很好，喜欢这种风格的观众比较少。

　　“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试一试。”

　　我以前完全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书中暗恋的女主角一起讨论把彼此之间发生的故事搬上荧幕，而且语气如此平和，仿佛那些故事从未在我们身上发生过。

　　“那改编电视剧的是《与枫叶有关的故事》？”

　　她能猜到我还是有点意外的，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这是我唯二比较出名的作品了。

　　“男女主分别是谁演啊？”

　　“剧本还在打磨阶段，男女主角也还在接洽当中，具体对接了谁我也没关注。”

　　“那就先提前恭喜你了，到时候电视剧一播出，你的知名度又要更上一层楼了，陈大作家。”

　　面对她的调侃，我只好谦虚地说：“电视剧制作周期长，拍了播不了的情况也有，播了也还有可能反响不好。一切顺其自然吧。”

　　“而且我也算不上作家，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网文作者而已，上不了什么台面。”

　　能有现在的成绩我已经很满足，数据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只希望能继续写出我和读者都喜欢的故事，如果还能带点对社会和人生的深度思考那就更好了。

　　“你不普通，你真的已经非常棒了。”

　　几秒钟后，她又继续说：“这句话我应该在十三年前对你说，那样你就不会那么痛苦。在你的小说里我能看出一些你内心的挣扎，如果我当初能察觉到，并且鼓励你，感觉这些年你会快乐很多。”

　　所以，还是没能瞒过她吗？

　　我无奈一笑，“心理学这么厉害？感觉都可以跟火眼金睛相媲美了。”

　　“你的文字风格很有特色，特征也较为明显。而且你没有对我设防，通过聊天和观察还是比较容易看出来。”

　　那你还看得出来，现在的我还是喜欢你吗？

　　我没有问出口，因为没有意义。

　　“那，张老师，您看我目前的症状还有得救吗？”我打算用开玩笑的方式掩饰掉。

　　她瞬间起范，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在其他地方，医生肯定都说希望不大。但现在，只能说你运气好，遇见了我，还有得救，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好的，张医生，我绝对配合您，请问我该怎么做？”

　　“你先这样，然后那样，最后再这样，就可以了。”

　　说完她自己就绷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我也跟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到小区门口，她上前刷脸开门禁，我推着婴儿车后脚跟着她进去。

　　小区里更加安静，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什么人。

　　大部分楼层的灯都还亮着，看来大家都已经回到了家中准备就寝。可爱的小家伙也早已经趴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说真的，你最需要的就是找一个能欣赏和鼓励你的人，有这样的人陪伴，能时刻化解你的一些内耗情绪，你就会好很多。”

　　小区里的路灯要比外面马路暗上许多，但她却说着敞亮的话。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感慨地说：“可是遇见一个我喜欢并且也喜欢我的人很难。”

　　“所以说，才让你去找。以前的你总觉得自己不够优秀，害怕被拒绝，但是现在你已经足够优秀了，可以放心大胆地去主动。”

　　我叹了口气，“可能上了点年纪，考虑的东西多了起来，不像年轻时候，能比较容易地去喜欢一个人。又或者是长此以往，已经成了习惯，难以改变。”

　　以前觉得自己比较幸运，一路过来还算顺风顺水，现在觉得可能是因为从其他方面借来的运气。

　　在能力不足的时候遇见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却已经不在有所成就之时。

　　她反驳我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大概率是你下意识的推辞，是结果而不是原因。你内心深处其实是不想改变，比起去接触另一个人，你可能更愿意维持现状。”

　　听到她这样说，我心里有些不畅，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她说中而内心下意识地反感。但我还是仔细琢磨了她说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我一直是一个比较安于现状的人，很少主动去接触新的环境，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是被动接受。偏偏我还适应得挺快，熟悉之后会觉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在之前我会很焦虑，或许归根结底是我没有安全感。

　　因此我总是想将下一步规划得尽可能完美，如果没有达到要求，我就会反复拖延。

　　想法是好的，但缺点就是往往容易错过很多的机会。而且空想理论不去实践，就像在闭门造车，但理论需要实践反馈，所以永远不可能事先就能够规划好一切。

　　“你说得对。”

　　我好像突然对自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缓缓地说：“我可能还是缺乏抬脚走向下一步的勇气，所以宁愿在原地踏步。也许我还是太理想主义，担心一面对现实，我费力搭建好的幻想城堡就会一触即溃。”

　　“其实你就是想太多了。有计划本身是好的，但有时候计划也会对你造成心理压力。就像人的命运自己不能完全掌控，你越想掌控你就越痛苦自己竟然无法掌控。”

　　她继续开导我说：“面对计划之外的变动，要学会适当去享受，而不是去规避，因为那些变动有可能会比你之前计划的结果更好。”

　　“惊喜不会发生在计划中，但人生不能没有惊喜。”

　　听完她说的话，我有些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些年过得并不算很开心。

　　现在的生活跟我多年前规划的大差不差，周围的人也没什么变化。因为物质上还算充裕，我拒绝了所有我不想去做的事，自己经历的一切按部就班，缺乏了惊喜，也就少了人生的乐趣。

　　“谢谢你的提点。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往前走，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往前走的只有年纪，剩下的整个自己其实都在原地踏步。”

　　她摇了摇头，说：“你不用经常因为自己一点的失误就全盘否定自己的努力。追求完美固然会让你做什么事都完成得很好，但倘若结果未达预期也很容易让你陷入否定自我的消极之中。其实现在的你要比以前更加优秀，在各个方面都要优秀。”

　　“你只是缺少了能看见自身优势的放大镜，如果你自己实在找不到了，你可以选择找一个人来帮你。”

　　“感觉你是怕现实里的爱情会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你不想自己心中的美好幻灭，所以你才选择了不去接触。”

　　“尽管在一段感情里确实会有一部分不愉快甚至是痛苦，但也会有更多美妙的感受。你不能因为害怕失望就因噎废食，放弃了去体会爱情的滋味，会得不偿失。”

　　听见她说的话，我感觉自己完全被她看穿。

　　其实在碰见她后，我很想表现出现在的我跟过去那个幼稚的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摆脱曾经她对我的印象，希望能在她的眼中看到一丝欣赏，乃至是后悔。

　　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很不对，毕竟她已经结婚生子。但我一见到她就忍不住升起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直喜欢的人如果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我觉得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随着我跟她聊得越来越多，我反而在她的面前暴露出很多的不成熟和迷茫，这样的我好像跟以前没有太多的差别，她依旧不会喜欢。

　　其实她说的我都明白，我也曾想到过，也尝试了几次往前走，在这次没遇见她之前，我以为时间已经治愈了我，但在遇见她后，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仍然被困在了过去的遗憾之中。

　　“我到了。”

　　我把婴儿车调转方向推进电梯，方便她出电梯时可以直接走，然后后退一步，回到电梯门前。

　　从一开始遇见时的惊讶，到不知所措，再到淡然和熟悉，仿佛是曾经我们相识的缩影，到最后还是一样会产生万分的不舍。

　　我与她面对着面，等待着电梯门强行让我们说再见。

　　我鼓起勇气与她对视，想要看出些什么来，但她的眼里似乎只有很平常的微笑。

　　“那条微信你收到了吗？”最后我忍不住问。

　　她顿了下，然后才点了点头。

　　果然。

　　我一度以为她没有收到，当我熟悉了微信之后，才知道如果没有加上好友，发过去的消息会带有红色的感叹号，但我清晰地记得当时没有，说明她是真的收到了，只是没有回我。

　　后来我又觉得可能是最早期的微信版本没有发送失败的反馈。

　　或者是当时好友加错了。

　　直到在分别的最后一刻，我终于还是开口问出了我多年的困惑。

　　我也如愿以偿，得到了我不愿承认但其实早已知道的答案。

　　“张繁星，再见。”

　　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当面说出了那句以前没能说出口的再见。

　　我站在紧紧闭合的电梯门前，望着电梯楼层指示一直停留到九楼再也不动。

　　但就算现在有了再大的勇气都无济于事。

　　原路返回，脑中情不自禁会浮现出几十分钟前和她一起走过的画面，好似一场梦，此时梦醒时分，那种孤寂感同曾经很多个夜晚一般无二。

　　想拿出耳机听歌，可是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没有找到，大概率是落在了咖啡馆。

　　马不停蹄地赶到咖啡馆，还好没有歇业，最终在之前坐过的位置上找到了耳机。

　　来的路上走得比较急，气有些喘，顺势坐了下来，打算休息一会儿再离开。

　　服务员早已经把桌上的杯子收走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再次印证了我和她之前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

　　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出神，脑袋放空了几分钟。

　　起身的瞬间，发现对面座位底下还有一小片白色的纸巾碎片，我走到对面蹲下，将其捡了起来，发现上面还混有一根长长的发丝，像是揭开真相的唯一线索，我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耳边响起悠扬的旋律，
　　“Only you”
　　“I wanna make a clone of you”
　　“Is that how I get over you？”
　　“Set you free”
　　......
　　“Think again”
　　“I know that I’m losing you”
　　“I know that I’m losing you”
　　“Think again”
　　“But I don’t wanna get over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