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把喜欢藏在了心底》何时烬

33、枯叶

　　开学后，我每天都在等她发消息叫我吃饭，等得我心烦意乱。忘了最好，省得让我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一直到周五那天才收到她的消息，说晚上吃饭，问我有没有空。

　　我第一时间想说没空，但转念一想这样一直躲避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次说没空，她也许就会问明天或后天，索性不如直接面对。

　　吃饭的地方不是上次她说新发现的那家店，就简单地安排在了学校商业街。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店里，正是饭点，人很多，但一眼看过去，很容易找到她，人群中她最耀眼。

　　我以为她会叫上另外两位学姐，结果竟然只有她一个人。如果换作以前我会很高兴，但现在，就我和她两个人，我不知道能和她再说些什么。

　　我心生了退意。

　　但她已经看见了我，向我招手，因为迟疑导致我想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余光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我一步步向她那桌走去，他们心里肯定在想：这人能和她在一起，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如果只是从外表上看，完全够不着。

　　在她对面坐下后，我匆匆从她脸上扫过，想看但又不敢直视，只是惊鸿一瞥，便已心神意乱。

　　“学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佯装镇定地率先开口。

　　“我也刚到。”她微微一笑，“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我都行，还是学姐你点吧。”

　　确实没有什么想吃的，只想快点结束。

　　趁着她点菜的空隙，我悄悄地打量她。几个月不见，我以为自己差不多已经能够放下，但再次亲眼看见，还是会忍不住地喜欢，甚至比之前还要多一点。

　　时常不以为意，久见情意更浓。

　　大概喜欢一个人的欢喜是限量的，平时见一面就少上一点，品味不深，许久未见时一饮而尽，才滋润心间。

　　“倩倩学姐她们怎么没一起来？”我问。

　　“她们去学生会讨论活动了。”

　　我在尬聊什么呢，肯定是有其他事才没有来，难不成会是她想单独和我一起吃饭？怎么可能，除了那次我去她兼职的店里和图书馆偶遇帮她讲解高数之外，我们没有再单独一起吃过饭了。

　　“那学姐你怎么没一起去，我记得你也是学生会的啊。”继续尬聊。

　　她左手手肘抵在桌上，托着下巴说：“可我不是学生会干部啊，我们这些小成员也就正式开展活动的时候才出场干干活。倒是你，上学期后面两次部门活动你怎么都没有来。”

　　糟糕，被她发现了。

　　当初刚入学的时候，问了她关于加入学生会的事情，得知她在文艺部，我也选择加入了文艺部。可惜总共也没有见着她两次，办活动的时候运气还不好，和她分在不同的小组，根本没有单独相处交流的机会。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参加过学生会的活动，极力避免遇见她，大概学生会也把我除名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躲闪，“有事耽搁了，确实来不了。”

　　她嘴角一抹笑意，“看来大学生活适应得不错啊，已经初步掌握了精髓，是不是课也逃了好几节？”

　　“哪有，我一次课都没有逃过。”

　　上次你在图书馆等我讲题的时候，我都没有逃课，更不必说平常时间了。

　　“期末挂科没有？”

　　“那肯定没有。”我骄傲地说，甚至考得不错，目测还可以拿到奖学金。

　　她脸上略带欣慰点了点头：“那还行，沉迷游戏也没有耽误学习。”

　　沉迷游戏？我？哪里有那么严重，都是忙完学业后才玩，以及需要释放情绪和转移注意力的时候稍微放纵了一些。

　　“也没有玩很多游戏，算不上沉迷吧？”我下意识地解释说。

　　“那你平时都在忙什么？很难得才见上你一面。”

　　因为我在躲着你。

　　所以还是被她有所察觉？看来还是没能彻底混过去。

　　“有喜欢的人了？”

　　本想以大一上学期课比较多为借口，但在我迟疑之际，她率先开了口。

　　喜欢的人？

　　我喜欢她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她看出来这段时间我躲着她是因为吃醋了？那我该怎么回答？直接承认吗？还是坚决否认？完全没有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

　　我脑子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她再次语重心长地说：“你就是有点内向，有喜欢的人要大胆去追，不要扭扭捏捏的，我们理工科学校女生少，你不去争取就会被其他人抢走。”

　　什么？她在鼓励我追她？这不像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莫非她以为我那段时间忙着没见他是因为有了其他喜欢的人？那她是在吃醋吗？但我看她神情自若，完全不像是在吃醋，那就是正常的朋友闲聊，稍微关心一下学弟的情感生活？

　　“嗯好，知道了。”

　　既然她误会了，那我索性就借着这个误会，正大光明地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逐渐离她远去，今后她也就不会再说什么许久未见这类的话了。

　　一想到大概率真的要和她说再见，我心中万分不舍，有了想当场甚至立刻向她表白的冲动。

　　可终究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怯懦，冷静下来之后更加开不了口，那就这样了吧。

　　吃完饭后，我想悄悄地去把账结了，做到有始有终，也好让她一直想到这顿饭，从而想到我。

　　她早有预料，拦住了我起身的动作，“又想去偷偷结账？说好的这顿饭我请。”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只是想去上个厕所。”

　　她一脸不相信，问：“吃好了？”

　　见我点了点头，她也收拾起身，“那就走吧。”说完就先我一步往外面走去。

　　她铁了心要结账，我不好再阻止，或许她也不想欠着，趁着这顿饭，好把之前所有的关系都捋清，从此不再来往。

　　“刚吃完饭，时间还早，走一圈消消食？”结完账她走出来对我说。

　　我抬头看了眼天色，时间确实还早，天都没怎么黑。

　　对于她的提议，说实话，我是有点愿意的。

　　不过看见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我担心会被认识的同学撞见，另外，我也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快要沉底的石头重新浮出水面。

　　于是狠下心，使出了杀手锏，

　　“七点有点事，约好了。”

　　果然，她不再劝说，我们就此踏上了回宿舍的路。

　　商业街在我们学生宿舍附近，走过两栋宿舍就是我住的宿舍楼。走得快的话只需三分钟，最多不超过八分钟就能抵达。

　　没走几步，我就后悔了。

　　时隔差不多四个月，再次和她并肩走在一起，那种滋味，依旧是我梦寐以求的待遇。

　　今年开学比较迟，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下周就是春分，路边的树已经能够看到一点点绿芽，感觉用不了多长时间，树就会遗忘之前掉下的枯叶。

　　枯叶在路上早消失了踪影，也许已经被清洁阿姨扫走，被拉去了某个偏远的垃圾填埋场。

　　“新学期有什么规划？”她突然问。

　　我想了想，然后说：“认真学习专业课，看能不能尝试参加一下挑战杯。”

　　挑战杯是学院专门举办的软件设计大赛，会邀请一些平台和公司来观摩打分，如果创意可以，就有机会进入孵化阶段，算得上是一种创业尝试，即使失败了也可以积累软件开发的经验。

　　“英语也要好好学学，这次四级分数有点太低了，争取这学期把四级过了，再去挑战下六级。”

　　开学前，英语四级分数出来，才三百多分，真的太丢人了。大学英语比高中难多了，本来高中的英语就不好，现在又要继续折磨，不折磨还不行，英语四级不过的话本科毕业证都拿不到。

　　“剩下的时间就好好放松，享受一下大学生活，谈一场单纯美好而又热烈的恋爱。”

　　一场甜蜜的恋爱，在高中没有毕业前就已经狠狠地幻想过了，甚至是我度过整个高三的动力所在。

　　自己算是情感萌芽比较早的男生，跟着表姐看过很多台湾偶像剧和韩剧，心里早已埋下了浪漫爱情的种子，随着年龄的增长，现在正是含春待放的时候。

　　“规划得很好。”她评价说，“但是真正做到不容易，你还要好好坚持下去才行，我看好你。”

　　我点了点头，“那学姐你呢？”

　　“我吗？”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问她，想了几秒，才回答说：“跟你也差不多吧，争取不要再补考重修了。”

　　“有机会的话，想多出去走走，看祖国的大好河山，领略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趁年轻，放肆地走。”

　　听她讲完，我仿佛已经能够望见她在全国各地游览的身影。

　　而我却更喜欢窝在自己的小地盘里，没有出走的勇气。

　　我和她注定走上的是两条截然相反的路，一旦分别，就再也不会相见。

　　“学姐，再见。”

　　到了十字路口，我停下脚步，鼓起勇气看着她，做最后的告别，想再看一眼她的脸，仔细端详，好镌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她不知道我这声道别里蕴含了永别的意思，只是像以前分别时那样，笑着跟我挥手说再见。

　　再见，再见，也许再也不见。

　　为防止被她看出我的异样，我毅然决然地转身而去。

　　在转身的瞬间，我好像看见树下的草丛里还有一些暗黄的叶子遗留了下来，变成树和草的养分，以另一种身份重新开始了它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