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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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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暴躁的小屁孩在这个时候却突然闭了嘴,抿紧了唇,鼻子一吸一吸的,似乎一张开嘴就能发出一声压抑的哭腔。
偏偏眼睛还瞪得浑圆,眼睛一圈红了,泪水就蓄在里头,眨一下眼睛就会噼里啪啦往下掉泪珠子。
得,魏长离看明白了,这就叫怂了。
少年自己在外头威风八面,似乎无坚不摧,但一遇到真正令他害怕的事——自己府中的秘密被窥探,自己心中的恐惧、计划、打算即将被揭开,还是怂了。
就好像跟人对骂到一半突然想不到词一样心中憋着难受,又不敢继续下去。
魏长离的心情有些烦躁,头中一阵晕眩,魏长离有些站不稳了,但还是用手死死扣着桌角,强压下身体上的不适,又问了一遍:“害你爹的,是不是谢孟德!”
魏长离最后几乎吼了出来。
他实在撑不住了。再不赶紧把这小屁孩的话问出来,自己就先晕过去了,只好吓唬一下他。
孟痴迟看着眼前的孔半生,上下牙关不停地打颤,过了许久才终于蹦出了一句:“是......是又怎么样!你个外人,能......能做什么!我都......我都无能为力的事,我爹也早就认命了。”
说着,还空出格哽咽几声,抽了抽鼻涕。甚是狼狈。
魏长离紧紧撑着桌子,手脚开始渐渐地发起了麻。话语传入耳中,听不真切,混着脑中肆意飘飞的思绪,不知寄存何处。
魏长离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藏在笑脸面具下嘴动了动,嘴型一个是“妈”,一个是“的”。
孟痴迟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也没有察觉到魏长离的不对,兀自大哭起来,委屈地很。
这一吵,魏长离的脑壳更疼了。
这时门外却传来了王管家的声音:“少爷,该去前院接旨了。”
王管家就站在门外,门开着,也没有进来。
但若是换以前,王管家必回忧心忡忡地冲进屋内,看孟痴迟伤了没有。又说一些浅显易懂,讨好的话,表现出自己的蠢与讨厌。
今日王管家没有。
魏长离听到院外传来王管家的声音,心也不禁一紧,但他实在没力气躲藏了,只好依旧僵着站在屏风后,期望王管家不进屋。
孟痴迟听了这句呼喊,也不哭了。小屁孩变脸变得很快,又怒起来,吸了一大口气下去,气沉丹田,估计已经做好了把王管家骂走的准备。
可孟痴迟的手却突然被按住了。准确来说,是被一个人将全身的重力压了上去。
顺着那只手朝上看去,是一个带了笑脸娃娃面具的人。
“去接旨。”魏长离吊着一口气,沙哑地说道。其实也没有刚刚那一吼强。
“不要为逞一时痛快而让自己掉头的事。”
魏长离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但是少年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被劝住的,在少年心中,抛头颅洒热血不失为一种豪迈,那才叫做少年。
于是,孟痴迟将自己的手使劲从魏长离的手下面拽出来,又准备开始吼起来。
就在这时,少年不经意间一抬眼,却突然看到了魏长离从面具后射出来的目光。
隐含着许多威逼和几丝恳求。明明什么也没说,却极具威势。
这无端让孟痴迟想起了去年乡试那一日,父亲将他关死在府中,说什么也不让出去考试时的神情。
那时父亲半躺在病榻上,也这样看着他,无声地说:“不许去。”还带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传递着一句隐晦的拜托。
但孟痴迟不知道。他那时只知道在屋檐下疯狂磕头,也只知道父亲会断了他的梦想。
他自小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荫庇一方,读圣贤书,为的是在朝堂上大放光亮,造福百姓,成为一位在历史长河中叫的上名头的人。
但孟青军只咳着,骂了他一句:“放肆。”
而如今,他再次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去接旨。”
那样凶煞的眼神却搭在一张常常笑着的面具上,更令人毛骨悚然。
“去。”魏长离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忍住喉头的腥味,从喉咙底发了出来。
事不过三,这是魏长离的原则。这是劝孟痴迟的最后一次。过了,他不会再劝。就算会毁了自己全盘计划,魏长离也不愿再劝。
孟痴迟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孔半生,他没想到孔半生会这样。慢慢冷静下来,悄悄在心中掂量了几番,天平代表孔半生的那一段慢慢沉了下去。
终于,孟痴迟动了。魏长离撑着桌子,慢慢地倒下,看着视线中的孟痴迟踏着步子一步步走出门,安心的闭了眼,靠着桌子眯上眼小憩。
孟痴迟踏出门外,还贴心地将门给关上了。
“王管家,走吧。”
说罢,依旧不王管家,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走着走着,有感觉有些不对劲,疑惑地转过头,看到身后还是和原来一样,王管家在后头跟着,但是却没有原来的感觉了。
皱着眉盯着王管家想了一会儿,也再想不出所以然了。
“少爷,老奴不会再随意躬身哈腰了。”还是王管家开口,打破了沉寂。
孟痴迟心中突然涌现出了一些奇怪的感觉。
以前被府中所有人都奉着的日子好像道观中烧的香,少年梦境愈烧愈短,最后都化作香雾随风飘,烧到最后就是现实,一切梦境都敲碎,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你不是世界的中心。
告诉你已到梦醒时分,到了要学着做个大人的时候。
孟痴迟愣在原地,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少爷,公公该等急了。”
又是王管家的一句话,孟痴迟才回过神来。
孟痴迟颇复杂地看了王管家一眼。他一向知道父亲的毒是王管家下的,也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谢孟德。但如今这个王管家,从前令自己所鄙视的王管家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很不像从前的那个他。
来到了前院,前来宣旨的公公正翘着二郎腿喝着茶。
看见王管家领了孟痴迟来,也只是象征性地冲孟痴迟一颔首,算打过招呼,态度颇为冷淡。
一挥拂尘,站了起来,用刻薄尖酸的语气道:“小公子既然已经到了,那杂家就开始宣旨了。”
谢孟德硬着头皮跪了下来。
圣旨很长,被公公唱戏似的念着,便越念越长。
总结下来也就一件事——撤了孟青军的樟宜城主一职。
好不容易念完,谢孟德接了,转身就要走,却突然被那位宣旨的公公叫住。
“小公子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也算是颇为明显的提示了。孟痴迟向来不屑于做这个,自然是不会去给公公银子。依旧是大步流星的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背后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语:“我说王兄啊,你们家的小公子有些不懂事啊,从前凭着南将军便也就算了,如今也不知凭什么。”
凭什么?凭我家世代忠良,不屑于做这般下三滥的破事。
孟痴迟自觉有许多理由可以将他教育一番,便回头,就要上前找他理论。
“哟,王兄你看——”公公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可能是思绪被引去了手上。
就在刚刚,王管家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银锭,塞进了公公的手中。公公顿时喜笑颜开,暗自掂量一下,心满意足的走了。
出门前,连叹几句:“罢了,罢了,不跟小孩子计较。”
孟痴迟听了心中又燃出一把火来,赶上去就要将公公教训一顿。其势如奔雷,谁也阻挡不住。
但他却被突然横伸出来的王管家的臂膀挡住了路。
“少爷,他在教你。这就是你日后要面对的世界。”
耳边传来了王管家不带感情的话语,孟痴迟突然就凝滞住了。一阵阵无力感就这样袭来。
孟痴迟已经有些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