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摇》枝下

2、第 1 章 骚包孔雀王

　　柳枝轻摇，日头正好。
　　皇城根下，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路边的小贩搭着棚子，边摇蒲扇边叫卖着。
　　即便天气闷热，街道上仍是热闹得很，有穿着胡衣的汉人，有说着汉话的波斯人。
　　来往行人和二三好友不时闲谈几句，迎面吹着微风，嬉笑的享受着太平盛世。
　　嘉和年间，圣上爱惜贤才，虽不至于重文轻武，但比起和神威大将军一起纵马切磋，皇上更喜爱和一群鸿儒一起品尝论道。因此，每次科举考试，皇上都格外重视，而每到此时，百姓也都兴致盎然，即便很多人大字都不识几个，还是跟着一起凑个热闹。
　　民间人们就是这样—不管是什么，反正圣上都重视了，那我也得跟着看看。
　　就使得市集上会经常有闲谈着莫名其妙激动起来的人，感觉像是自己拔了头筹，成了个红花状元郎。
　　恰好昨日殿试刚刚结束，今日民间茶余饭后就又增添了不少谈资。
　　“听说没！连中三元呀！”一个在树荫下卖瓜的小贩和旁边的商贩正聊得火热，打着蒲扇，眉飞色舞的和旁边的人聊着。
　　“知道！开朝头一个！嘿！听说昨天的琼林宴上，皇上看了他做的诗，直接叫人赏了座宅子！。”旁边的商贩流露出来一脸艳羡。如今京城房价飞升，皇上就因着那状元做了首好诗，直接赏了座宅子。可见这位新科状元方一入仕，便得此圣眷，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对面的卖花娘倒不将注意力放在那大宅子上，食色性也，在秋闱时就在传，有位巴蜀出身的江相公不仅学识渊博，还长得俊俏非凡。如今那位相公高中，全京城的小姐们都等着状元游街那天。
　　那卖花娘也怀了颗二八少女心：“听说那状元郎虽然出身一般，但是长得一表人才，俊美无双。传闻还是巴蜀一带有名的美男子呢，目前还未曾婚配……”
　　也不知到底是个怎样的俊俏儿郎，要是能看上一眼，那也是福气呀！若是和那状元郎看对了眼······
　　卖花娘照着自己梦中情人的样子，捏了个臆想的状元郎，想着他骑白马走到自己面前，替自己扶正鬓边的花簪······
　　哎哟~羞死了~陷在想象中的卖花娘咧开了一个春心荡漾的笑容。
　　“真有那么好看？”
　　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摇着扇子走近。一双桃花眼看向卖花娘，嘴角眉梢都透露着笑意。
　　刚才还在讨论的小贩愣了一下，看到那把绘了柳条的折扇后，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行礼。
　　“草···草民参···参见王爷。”
　　怀王抿着笑挑了挑眉，免了他们的礼，走上前去，对着卖花娘重复了方才的问题。
　　“那人有多好看？”
　　“回···回陛下，草···草民也是道听途说，那···那不···不管是谁，那比···比起王爷也是差的远了！”卖花娘磕磕绊绊的回答道，灵魂微微出窍。“王爷才···才是这京城里顶好看的人！”
　　天呐！我遇到怀王殿下了！怀王殿下！！真的是怀王殿下！
　　怀王殿下真的好帅······
　　这怀王是皇上的胞弟，对政事不怎么上心，倒是喜欢去戏院和烟花之处“陶冶情操”，也就偶尔带点民间稀奇古怪的玩意，给皇上“开开眼界”。又因着一母所生，从小一起长大，和皇上的感情一直很要好。
　　“真的？”怀王一脸专注且深情的盯着她，仿佛对方不是个三十好几的卖花娘，而是个几百年难遇的绝世大美人。
　　这怀王长得一副好模样，身量修长，剑眉星目，一双桃花眼里有掩不住的亮光，让他看起来更像个风流潇洒的富家少爷，没有那压迫逼人的皇家气势。
　　怀王那双桃花乱飞的眼睛愣是把那卖花娘看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当...当然！王...王爷您可是这京....京城第一美男子，貌...貌赛潘安，才高宋...宋玉！那...那谁能比得上您呢！和您一比就...就是山鸡见凤凰！这...这京城谁不知王爷您...”
　　晏长阳听着她的话，眼睛笑得更弯，更勾人魂了。
　　听别人不停的变着法得夸自己，真真是件极享受的事。
　　“你真的是够了！”一个略带稚嫩的女声夹杂着愤怒传过来，一串清脆的璎珞声也跟着靠近。
　　“伤风败俗！”
　　女子一双丹凤眼怒气十足的看着晏长阳，年纪虽不大，但打扮却不像那些小姐一般娇滴滴的，头发利落的挽在一起，只插了对对簪，但看她丹唇皓齿，便知待她长大，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不过美人现在心情看起来不怎么好。
　　虽然面相便知正是豆蔻年华，才刚刚打到晏长阳的下巴，因此要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可是即便身量不高，但气势很足。
　　看着还在对卖花娘散发魅力的怀王，气急败坏的扯着他的袖子将怀王拖进了之前休息的妍棠楼里。
　　回到了雅间，女子松开了攥着袖子的手，用力的将晏长阳推到了椅子上，自己气冲冲的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大口。全然没有半分女孩子的端庄矜持，却有一种绿林英雄、性情中人的味道。
　　“靖安你又怎么了？”怀王摇着扇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好端端的公主喝茶喝出了绿林好汉的感觉，隐着笑慢条斯理的问道。“好不容易带你出宫玩....”
　　“带我玩？”少女秀美的脸上又堆满了怒气，啪一下将杯子重重的磕在桌上。“你带我去烟花之地玩！那种地方！那种地方....”
　　“好好好，是皇叔失策，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晏长阳笑意盈盈的站起来，朝靖安拱了拱手，摆了个讨好的姿态。
　　“还请公主殿下不要怪罪。”
　　说完便冲靖安抛了个花枝乱颤的眼神，嬉皮笑脸到了极致。
　　“要我说，那江大人可比你好看多了！”靖安放下着茶杯，不屑的瞥着骚包的怀王。“你也好意思去问那卖花娘。”
　　靖安在昨天的琼林宴上见到了那新鲜出炉的状元郎，风姿绰约。和宴上的其它人相比，简直是鹤立鸡群。
　　“人家那是一派公子如玉，温润儒雅。你呢？我看你顶多算只翘尾巴的花孔雀！”靖安公主是当今皇上与静嫔生的五公主，是皇上先下唯一、也是最宠的女儿。从小和自己的兄弟一块长大，也正是因此，她性子养的同男子一般，和她那个柔弱听话的母妃一点也不像。而平日里，晏长阳这个皇叔也最爱给她带些小玩意来哄她。
　　而今日，皇叔偷偷带着她出宫玩，却领着她去那些花街柳巷，还故意叫了许多姑娘相公来戏弄她。想着这事，靖安又向晏长阳飞了记眼刀。
　　“公子如玉？”晏长阳挑起嘴角。“我这么风流倜傥的人，用得着端那种架子吗？我就算穿一身粗布麻衣，也照样迷倒整个京城的大家闺秀。”
　　“懒得同你说话！”靖安对怀王殿下的厚脸皮见怪不怪，但还是不能忍，只好眼不见为净。
　　靖安索性背过去，慢慢的理着今天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想再理会那只烦人的花孔雀。
　　看到女的就开屏，烦死人了。
　　没人陪自己说话，怀王殿下托着下巴，无聊得转着酒杯玩，寻思着也该送她回宫了，但是见她还在理自己的东西，忍不住出口。“再这样收拾下去，宫门都要落锁了。到时候我也只好和你一起去花月楼留宿，说起来，那秋娘还···”
　　“回宫！”靖安听了，把满桌子鸡零狗碎的东西几下几下收拾好，走到晏长阳面前，仰头和他对视。“你要是再带我去那种地方，我叫父皇罚你俸禄！看你没银子了还怎么去找你的秋娘！”
　　“皇叔哪敢呀。”晏长阳在她身前一躬腰，露了个故意恶心靖安的、献媚的笑，学着那些太监的尖细声音“摆驾~回宫~”
　　晏长阳看着靖安的马车入了宫门，便上了一旁隐秘处等候多时的马车，那马车里的人看向撩帘子的怀王，放下茶杯，笑着朝他恭维的拱了拱手。
　　“殿下，别来无恙啊。”
　　那马车慢慢悠悠的走着，在街上逛了有一个多时辰，停在了那烟花巷子的背后，晏长阳未等马车停稳，就面无表情的掀开帘子跳下了车，也不回头和那车里的人道别一声。而那马车里的人似是对着怀王的背影叹了口气。
　　晏长阳轻车熟路的找到花月楼的后门，从那里走到大厅打发了个小厮去给自己套了驾马车，在回府的轿子上，晏长阳有一下没一下的理着袖口。
　　看来是时候去瞧一瞧这个新晋状元郎了。
　　新鲜出炉的江未青坐在轿子里，修眉微颦，低垂着睫毛，如玉的指尖揉着太阳穴，一张俊秀的脸上带着一丝抹不去的倦色。
　　今日是他第一次上朝，朝堂上，明里暗里人脉关系错杂，世家大族姻亲繁多，他这一时半会儿也只理清了个头绪，而今日各党派的大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试探他，既要左右逢源又不能交往过密，想到昨日窦大人向皇上力荐自己入礼部，江未青揉着太阳穴的手又加了些力度。
　　好不容易到家了，头大的江大人又按了按太阳穴，伸出修长的手指自己拨开轿帘，从轿子上走了下来。边走，一边低头伸手理了理身上的新科进士穿的绿袍。
　　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站在门口，冲着自己和蔼的微笑。
　　“素姨你怎么站在门口，一会被风吹了又要头疼了。”江未青快步上前，扶着老人进了门。
　　坊间的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这江大人生得肤白如玉，身量虽有些单薄，但五官俊秀，背脊挺直，有一身流风回雪的气质。特别是一双柳叶眼，像是盛了一碗浓茶，让人看了感觉花非花雾非雾，不甚真切却想沉溺其中。
　　“槐安。”
　　嗓音也是淡淡的，不粗不细，怪好听的。
　　“在的，大人有什么吩咐？”槐安从前厅迎了上来，府上的这个管家长得也是不俗，举止面容都给人脉脉春风般的和气。
　　“叫大家都过来吃饭吧。”扶着素姨坐下后，江未青让槐安也坐下，那两三个贴身带来的侍从也被叫来围坐桌前。
　　冷清的一个宅子也因此有了热闹的感觉。
　　“这宅子太空啦。”吃饭的时候，江未青随口说道。“是该多招点侍从，给这宅子添点人气。”
　　“我明日便去安排，大人觉得还要什么吗？”槐安放下筷子，认真的询问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纸笔记载下来，立马就赶去置办。
　　江未青还在想着，一旁的素姨却先开了口。
　　“懂事机灵就行，反正不要女孩，这宅子里除了我这个老太婆，都是男的，找女孩保不准日后会出什么事情，落人口舌。要女人家做的羹汤缝补什么的，我来就行。”到底是管过家的老人，素姨也是真心对江未青好，自然处处都想得十分周到。
　　“那就听素姨的，挑几个长得端正、手脚勤快的。”江未青给素姨夹了一筷子菜，脸上带笑的看向槐安“对了，秋官是明日回来是吧？”
　　槐安抿了抿唇的回答道：“信上说的明天。”
　　江未青眼神尖，看到了槐安泛红的耳尖，也不再打趣他。
　　信上说的明天，为了不让某个人久等，最迟今晚就该到了。
　　江未青想了想，笑着叹了口气。
　　这有人念着就是好，估计秋官那个家伙又跑死了几匹好马，败家玩意儿！
　　夜里深了，江未青躺在床上，确定房间里的蜡烛都亮着，才慢慢的将被子拉上来，缓缓的闭上眼睛。
　　而这时，一道黑影掠过屋顶，悄无声息的钻入了槐安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