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概率事件》茶宴

5、第 5 章

　　桑瞳没想到，那个叫盛弈的主播说话真的算话，说带她上分还真就带她上分。不过她也没想到游戏里竟有如此巧合，主播的这个三排车队里的另一个人，就是在一个月前由于“切她如切菜，技术一级棒，名字很直观”所以让她印象深刻的那个阿轲“懒得起名”。桑瞳的心情有点复杂，敌人变队友的这种迷你概率的事件竟然让她给碰上了，借此机会，桑瞳终于能问出当时自己一直很在意但是没问出来的问题了。
　　桑瞳打字道：懒得起名，我好像见过你。
　　懒得起名：嗯？
　　桑瞳：一个月前我打排位时碰到过你，我中单小乔，一场下来死了12次，其中你杀了我11次。
　　主播：？？？
　　盛弈诧异得看向窝在沙发里叼着棒棒糖的周眠，“有这事？”
　　周眠微垂眼想了想，“不记得了。”
　　他打字重复了一遍：不记得了。顿了顿，又接道：如果真的是我盯着你切，那只有一种可能。
　　桑瞳：什么可能？
　　懒得起名：软柿子，好捏。
　　桑瞳噎了噎。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但是心理她是不能接受的，她把聊天截了个屏，加大加粗的框起了“懒得起名”的名字，然后标了个血红的箭头，上面写着反面教材：这种打野，不能嫁。保存，发给了顾按安吐槽。
　　同时，盛弈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周眠，道：“兄弟，你这样会娶不到老婆的。”
　　周眠慢条斯理得看了他一眼：“切对面中单能轻松的获取胜利，你切不切？”
　　盛弈毫不犹豫：“切！”
　　“很好，你也是娶不到老婆的。”
　　“......”这个周眠，总有一天要和他绝交。

　　打铂金局对俩大神来说简直是轻松加愉快，桑瞳打得都要没有激情了，赢得太顺利，她都快生出“高处不胜寒，无敌最寂寞”的错觉来了。
　　桑瞳：我觉得我太浪费资源了。
　　主播：为什么这么说？
　　桑瞳：让大神们陪我打铂金局，还是俩，不是浪费资源是什么？
　　主播顿了顿，道：那怎么才算不浪费资源？
　　桑瞳让大家解散队伍，同时迅速组了顾按安和另一个朋友小烟，再把主播和懒得起名拉了进来，打字道：二带三，这样就不浪费资源了。
　　该皮厚时就要皮厚，机会难得，把握住才是良策啊！
　　手机这边的盛弈笑了出来，对周眠道：“我竟然还觉得有点道理。”窝在沙发上的周眠弯了弯嘴角，算是赞同。

　　五排比三排难度稍微高一点，因为敌方也基本都是五排，组织性肯定要比散人来得好些，不过这并不影响主播们带领她们走向钻石，桑瞳从铂金到钻石的道路没有坎坷，因为路上的荆棘都被俩主播荡平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一打就打到了凌晨一点，桑瞳看看时间实在是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谢过主播和他朋友后就下游戏了。
　　临睡前，她忽然习惯性得想起还没有和周眠道晚安，看着时间再挣扎了一番，桑瞳决定屈服于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给自己养成的奇怪习惯，发了“晚安”两个字过去，没想到周眠秒回“晚安”。看来他也是个夜猫子。桑瞳得出这个结论，安安心心得睡觉去了。

　　这几天桑瞳忙得有点脚不沾地，其实她的本职工作并不多，全是分摊下来的工作占了大多数，一会是前台的工作，一会是陪着小领导出去开会，一会儿是整理资料，一会儿是人不够所以周六的活动要她去打打下手....每天回到家都恨不能直接把自己扔进床，连最爱的游戏都没精力打了。
　　桑瞳随手拍了张桌上堆叠的工作文件，发了条朋友圈，写了四个字：娱乐大众。[捂脸.jpg]
　　立刻收到了一长串的赞。这些挂着“朋友”的身份干着没良心的事的小东西们，还真不放过任何一个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机会。

　　这天桑瞳照常和周眠道早安晚安，却惊奇得得到了周眠不一样的回答：最近没上游戏？
　　桑瞳：嗯，有点忙。
　　她忽然就有兴趣上游戏了！
　　周眠：那好好休息。
　　明显是结束对话的口吻。桑瞳坐直了身体，回信息道：大神要带我打游戏么？
　　周眠隔了一会儿，回：等你空了，今天就睡个好觉吧。
　　桑瞳感觉心情瞬间触底，不过也没再说什么，道了晚安，乖乖爬去睡觉。

　　翌日，天气晴好，桑瞳在床上磨蹭了老半天才不情不愿得起身掐掉了闹钟。工作日起床很痛苦，而本该睡懒觉的周六起床就更痛苦了，比这还痛苦的是：周六早起是去加班。
　　说是“公司对客户答谢聚会” ，其实也就是吃吃喝喝，业务部们顺便再谈点业务捞一笔。桑瞳是去做后勤的，劳动力有份吃饭却没份，一上午忙完后拿到了一天的调休。同部门的小姑娘觉得给加班工资比较实在，桑瞳却觉得多一天休息更实在，连上双休日的话就是个小长假。
　　下午两点，聚会散场，后勤部先整理好东西放回公司，等到桑瞳再踏出公司时已经快三点了，最想吃饭的那个时间已经过去，现在她只想吃零食。
　　桑瞳买了个鸡蛋仔，拍了一张，发朋友圈：“午饭就决定是你了：鸡蛋仔。”
　　顾桉安的回复到得很快：这个点？午饭？
　　朋友小烟：那个“鸡蛋仔精灵球”对，就是你手上的那个，请给我送过来，谢谢。
　　朋友陆宇：幼稚。
　　……
　　桑瞳刷着为数不多的回复，觉得自己有点可怜。不知道是谁说的，真正生活有趣的人是很少发朋友圈的，因为他们不需要，只有无聊寂寞的人才会频繁的发朋友圈，以求得别人一句评论的温度来取暖。是不是在“寻求温暖”，桑瞳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她发朋友圈倒确实是想给一个人看，周眠。
　　她始终觉得那张五月梯田的照片不是偶然，也不乐意多往“自作多情”这一点去思考，所以她最近总会有意无意发些什么来看看周眠会不会有反应。
　　让她惊喜的是，周眠会。
　　比如她拍了某个漂亮的街角咖啡馆，周眠会用疑问的口气回复她地址以求证是不是这里；比如她连着牌子发了某个网红饮料，周眠会向她确定是不是这条路上的这家；比如她拍了路边孤零零的一丛无尽夏说有一整片就好看了，周眠会在朋友圈发一整片无尽夏的照片，然后附上地址；再比如她刚刚发的这个鸡蛋仔，周眠过了会，评论回复了她一串地址，加了个问号。
　　周眠似乎总能准确的说出这些地方的地址，车站、书城、街角、网红店…只要是有点特征性的地方他就能猜出来，像是对这个城市熟悉无比。桑瞳渐渐开始有种和他玩猜谜游戏的感觉，她出题，他回答，两人很少聊天，却乐此不疲。这让她觉得和周眠这个人的距离在缩短，比起不知道怎么找话题的聊天，单纯的游戏更令人愉悦。
　　桑瞳回复周眠：宾果！答对啦，是这里。
　　周眠：我看到你了。
　　收到这条评论的同时，桑瞳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
　　四点的日光斜洒入商场巨大的方格落地窗里，地上的光影被清晰的分割成块，碎在来往行人的脚下。
　　周眠站在光影里微低头看她，明明是嘈杂无比的环境，桑瞳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她忽然有点焦躁，面前这个男人，竟然还不是她的。
　　桑瞳：“好巧。”
　　“好巧。”周眠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桑瞳顿时感觉自己的眼神、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哪了。
　　“午饭就吃这个？”周眠看着她手里卷成筒状咬了小半的鸡蛋仔，里面还裹着个正在融化的冰淇淋。
　　“唔，下午茶和午饭，时间撞一起了就一起解决了吧。”
　　周眠顿了顿，道：“空腹吃冰伤胃。”
　　这话如果是家人说的，桑瞳会觉得温暖；如果是朋友说的，她会打哈哈笑过；如果是不熟的人说的，她会在心里吐槽“管你什么事”。严格来说，周眠是不熟的人，桑瞳却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觉得温暖。他这是关心吧？是吧？是吧？哎哟！她又要高兴得眼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了！
　　周眠看她拿着鸡蛋仔却不动了，微牵了牵嘴角，道，“走吧，带你去吃饭。”
　　然后，桑瞳就吃了她有史以来最早的一顿晚饭，四点一刻。
　　桑瞳：“这‘老年人饭点时间’健康得我有点不知所措。”
　　周眠就笑，“我也是第一次这个时间吃饭。”
　　桑瞳低下头，要了亲命了！周眠又笑了！眼神手脚今天不是自己的了！这种浑身上下充斥着冷淡疏离感的人一旦笑起来真是直击心灵。
　　周眠看她低头不语，疑惑道：“你很紧张？”
　　嘶——这要怎么回答呢？桑瞳准备实话实说，“有点吧。”
　　“为什么？”
　　嘶——这问题她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实话说不出来呀，总不能直白告诉他，我对你有意思吧？
　　见她又低头沉默，周眠抿了抿唇，忽然抬手越过桌子摸了摸桑瞳的头，道，“别紧张，我不可怕。”桑瞳愣了，连周眠自己似乎都愣了一下，收回手的动作很不自然。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桑瞳默默低头扒饭，一边把饭里的豌豆一颗颗挑出来，一边思考着说点什么来活跃一下气氛。正苦恼时，她发现周眠也在碗里挑，挑：葱、蒜、青椒、豆芽、稍微大块点的白鸡肉……作为一个男人，这食挑得可以算是“声势浩大”了。
　　几分钟后，两人挑完了。桑瞳看着大家盘子里小堆的“挑食成果”突发奇想，“周眠，我们来SOLO吧？”
　　周眠抬头，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她。桑瞳继续道：“三局两胜，用一样的英雄怎么样？”
　　“输了呢？”
　　“输了的人嘛…”桑瞳看着大家的“挑食成果”，周眠点点头，懂了。
　　十五分钟后，桑瞳放下了手机。特么谁出的馊主意？脑子带坑？和大神SOLO？三局两胜？单方面的屠杀需要胜负这种东西？她含泪把豌豆放进了嘴里，“愿赌服输。”
　　“赢了的人呢？”周眠的口气一如既往的没太大感情起伏。桑瞳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顿时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他，周眠接收到她露骨的眼神了，道：“你打得还不错，就是以卵击石不明智。”
　　卧槽？这话什么意思？这家伙真的是恶魔吧？会不会聊天？就算我喜欢你不代表我不想揍你啊！桑瞳的眼神更恐怖了。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措辞有问题，周眠少有的语调有点急切，“我是指你有很大进步空间，但是要循序渐进的来，我可以教你。至于惩罚这种事就算了。”
　　桑瞳立刻放下勺子里的豌豆，觉得周眠这种少有的急切有点好玩，就问道：“什么奖励？”
　　周眠要了一根....棒棒糖。
　　桑瞳递给他后，周眠道了谢，顺手就拆了放进嘴里。桑瞳在心里吐槽：少年，你的人设要崩了啊。不过...她侧头看了眼周眠，竟然有点可爱。桑瞳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救了。

　　周眠把桑瞳送回家的时候大约是七点，盛弈的短信和电话从六点四十分就开始狂轰滥炸，周眠索性把他拉入了黑名单，送好桑瞳后再拉回来。
　　开车从桑瞳家到周眠家只要二十分钟，可路上堵一堵，愣是开了四十分钟不止。踏进家门前周眠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分，和盛弈约好的八点整还有十分钟的剩余。
　　一开家门，毫无悬念的看到了盛弈的愁苦哀怨脸，“大哥，你可算回来啦？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周眠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你不是说今天的拍摄工作三点半就能结束吗？怎么弄到这么晚？吃过饭了没？”
　　“碰到个熟人，吃过了。”周眠把包轻放在桌上，拿出相机翻看自己的摄影成果。数量庞大的工作照片里夹杂了几张和工作无关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拿着个鸡蛋仔偏头在看落地窗外的风景。
　　盛弈忽然凑近周眠，眯起眼盯着他，“周眠，我发现你最近很不对劲。”
　　周眠不着痕迹地滑掉那张照片，“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周眠的动作顿了顿，垂下眼沉默了会，“还没。”
　　盛弈却跳起来了，迟疑了，迟疑了！天啊！周眠这是迟疑了？他们高冷禁欲的周大神竟然破天荒得说了模棱两可的回答！盛弈感觉自己的心绪起伏出了一排波浪线，“谁啊？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发展到什么地步啦？你竟然不告诉我，作为兄弟太不厚道了啊！”
　　周眠皱了皱眉，“你还开不开直播了？”
　　这回轮到盛弈顿了，他忽然翻书似的换了张严肃脸，“开直播之前，我有事想问你来着。”
　　“什么事？”
　　“记不记得上次和你一起带上分的三个小姑娘里有一个名字叫‘我要闹了’，声音特别好听的？”
　　周眠点点头，盛弈忽然紧张了起来，“她…是不是就是你的相亲对象？”
　　周眠又点点头，他和盛弈简单说过这件事，猜到也不奇怪。
　　“兄弟，咱们这么多年感情了就不绕花花肠子了，老实告诉我，你对她有意思没？”
　　周眠这回彻底停下了手上翻照片的动作，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盛弈，“我对她没意思。”
　　周眠说没意思就真的是没意思了，这一点上他从不说假话。“那成。”盛弈挑眉笑了开来，露出两个酒窝，“我就放心大胆得去深入接触了啊。”
　　这真是周眠今天听到的最“跌宕起伏”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