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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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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地痞流氓大声喧哗,展转来到窦固的摊位前。窦固拿出些碎银仔递上,谦卑道:「尚未开张,请爷们多包含。」其中一位看了看手中的一串铜钱,点点头,又向其他来此摆摊的人收取「保护费」。朝廷有朝廷的法治,地方上有地方上的规矩。这就是江湖,另一个不同的世界。窦固慢慢的历练多了,也懂得「江湖规矩」。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只要不逾越了规矩就好。语本淮南子˙说林训:「非规矩不能定方圆,非准绳不能正曲直。」
江都城是越晚越热闹、越晚越刺激。只见有人将炮成堆成堆的积在一起,抬轿的勇夫将轿子放在炮堆上,大伙赶紧围个圈,一会点燃后火光四射,十分的震撼人心,轰隆一声巨响后,见着了满天烟雾、炮屑,轿夫们个个是越炸越勇,看热闹的旁人更是欢声雷动。这里聚集了无数来此经商、旅游与讨生活的人。到处人头钻动,乱哄哄的好不热闹。
窦固身旁就有一人摆摊帮人算命。没生意时,总会拉着窦固闲聊。这位算命先生年过半百,长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好像真有两把刷子。
「咱们跑江湖挣钱实是不容易啊!」算命先生说道,「坏的不能说,只能尽挑些好的来说。」他叹口气又道,「不是小老儿愿意胡诌,只是现今的人都不爱听真话。讲真话难收钱啊!我也需要生活啊!」
窦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
算命先生面色凝重道:「您姐姐一岁便夭折,兄长三岁时,曾得过一场大病,以至于如今……」
来算命之人猛点头道:「您真是半仙啊!」
算命先生续道:「最近事业不顺?」
来算命之人急道:「除了事业不顺,小儿品德高尚、才华出众,却一直未受地方长官举荐与朝廷征辟!」(注一)
算命先生从容道:「命不是不能改,只是诚意要够。所谓心诚万事灵,无诚莫相扰。」
来算命之人从怀中拿出一两银子,道:「这诚意可够?」
算命先生颌首道:「不是我贪财,这银子是要用来帮您作善事、积阴德的。」
来算命之人点头称善道:「有劳半仙了。」
来算命的人比来看他货的人多。
闲暇之余,算命先生对窦固道:「多数人以名利、地位、金钱来衡量自己的成就。人为了追求这些虚浮的荣华富贵,往往淡化了可贵的其他。」
窦固叹道:「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或许您是半仙,但真能改变人生之命运吗?」
算命先生的音声又在一旁响起:「不如我帮您看看手相吧?」
窦固顺口道:「您老不是也会看面相吗?」
算命先生摇头叹道:「兄台面相奇特,不敢妄言造次,所以想看看阁下手相。」
窦固将手伸出,算命先生瞧的非常仔细,良久道:「如在乱世,肯定又多了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可惜如今天下太平……」
窦固将手抽回,幽幽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今夜的玉轮又大又亮又圆,星光灿烂。
算命先生望着星辰感慨道:「周武王牧野之战伐纣,灭殷商建立周朝,分封天下诸侯。武王死后年少的成王即位,周公旦恐殷势力反周,便代周成王执政,并挫败了管叔、蔡叔和商武庚的叛乱,使天下归心,周朝由此走向了长治久安。为了巩固周朝在东方的统治,成王便先遣太保召公查看山川地势,而后由周公在古时称郏的地方营建了新的东都雒邑。」顿了顿又道:「本朝以火德王,认为『洛』字的三点水对其不吉利,所以将洛阳改为雒阳。」
窦固收了摊位,对算命先生道:「您帮我算命,小弟请您吃饭喝酒。」
算命先生也不客气道:「既这样,恭敬不如从命」
算命先生随窦固来到间酒店。
刘庄借故离开众人,往马菁菁离去的身影方向追去。
这附近的环境,是幽僻、是寂寞,甚至是阴森的。不过,今晚的月光却很称职。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土地上。
刘庄想起了他七岁生日那年,郭圣通曾抱过他,还送他个翡翠项链与翡翠手炼。这翡翠项链,他一直带在身上。
中国古代,并不是一夫多妻制,而是一夫一妻多姬妾制。妻子的名份只能属于一个女人,其他的女人只能是姬妾。而姬妾在正妻面前是非常卑微的;她要向正妻跪拜、自称奴婢,她没有资格当亲生儿女的母亲,她的儿女只能喊丈夫的正妻为母亲。
来到河北邯郸的时候,刘秀招揽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材:巨鹿人耿纯。他是当地有名的豪族巨富,对刘秀的才干见识钦佩不已,甘愿投靠。与人材同来的,还有一个西汉皇室后裔刘林。
这个刘林,倒真不愧是个杀气腾腾的主儿,一见刘秀,他就把一个必杀绝招拿出来兜售:「如今赤眉军势大,我有一个好主意,可以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挖开黄河的堤坝,教他们有死没生。」
这个主意既狠且辣,刘秀悚然而惊,斥责道:「为了灭敌得富贵,堤岸两边的百姓和万千生灵,竟然全不在你眼里?你不觉得太过残忍了吗?我即使因此得了天下,也无颜为人。」
刘林对刘秀的「没有气魄」非常不满,转而决定自树旗帜自打天下。刘林找到了一个在邯郸街上算命卖卦的王郎,让他改名刘子舆,自称是西汉成帝流落民间的皇子。就在这年十二月的一天,刘林与王郎率领几百人,在邯郸城称帝了。
汉成帝竟有皇子流落民间,这爆炸性的消息立即得到了许多人的信任。邯郸汉帝立即大壮声威。而刘林王郎自立为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杀刘秀。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对手玄汉王朝,真正的顶梁柱就是不到三十岁的刘秀,只要除掉了他,自己这个天下就稳当了一大半。于是,他们发布命令,开出十万户侯爵的天价赏格,悬赏刘秀的人头。
刘林确实是个很有手段、很会制造谣言的高手,在他的运作下,邯郸汉帝的影响很快就水涨船高。刘秀再往前走,几乎是寸步难行了。
公元二十四年春天,刘秀来到了蓟州(北京一带)。城内的汉室宗亲刘接,对十万户侯爵的悬赏垂涎三尺,派人迎来了王郎的使臣,想要关上城门活捉刘秀。刘秀带着忠心耿耿的部属,拚死从城南门开出一条路,才得以逃脱。
他们一路忍饥挨饿,手脚都被冻得肿烂,好不容易才来到曲阳,又被王郎的兵马追赶上来。无奈之下,他们又冒险踏冰,过了将要开冻的滹沱河。在雨雪交加中来到了河北冀县。
冀县的太守任光,曾经在昆阳大战中与刘秀同生共死,对刘秀以一当十指挥作战的军事天才和品德十分景仰。听说刘秀前来投奔,他十分高兴,亲自出城远迎。
刘秀到冀县不久,和戎太守邳彤也闻讯前来响应。在邳彤和任光的倡议下,刘秀决定起兵与王郎对抗。他封任光为左大将军,派耿纯返乡征兵。即使集结邳彤和任光的军队,刘秀此时手里的兵员也不足万人,怎样才能以一敌百获胜呢?
首先,他让任光派人四处贴出榜文,声称玄汉政府派自己率百万大军前来讨伐王郎。老百姓顿时四处哄传,把不知底里的官吏都吓得胆战心惊。接着,刘秀在黄昏之后率兵来到堂阳县,趁着天黑,让军队击鼓吶喊、马匹不停地围着城池转圈狂奔、其他士兵则每人都扬旗举火。
县城里的守兵和官员被吓得七荤八素,再加上刘秀百战百胜的威名远扬,他们根本不敢应战,当夜便开门投降。用同样的方法,刘秀不费多少力气,就将堂阳、贯县、昌城都收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军队也越来越多。其中也包括耿纯从家乡带来的两千耿家军。
有了真正的军队,刘秀指挥作战更是得心应手。很快,赵县、卢奴、曲阳、中山都归附了刘秀。当刘秀的军队来到真定(定县)的时候,他遇到了另一个强劲的对手:真定王刘扬。
刘扬与刘秀有一定的亲戚关系,是西汉末年的真定王,虽然王莽篡汉,他手里仍然控制有号称十万之众的军队。俗话说,灭敌一万,自损八千。如果硬打,刘秀即使能够以智取胜,也势必伤损严重。这使得他非常忧虑。
在这样的情形下,在昌城投靠他的刘植愿意以同宗的名义,前去游说刘扬,让他与刘秀联合作战。刘植很快就带来了刘扬的回音:刘扬对刘秀的才干非常钦佩,愿意主动归附。但是他不想做刘秀的部下,而是要刘秀做他的晚辈。也就是说,要跟刘秀联姻。
汉服制度是非常复杂和考究的。君王后妃以及公侯高官的服饰都有严格的规矩,与平民百姓完全不同,稍微搞错一点都会变成四不像。
刘玄大字也不识几个,虽然叨先人的光姓了刘,哪里知道什么制度规矩。而他那些同样狗屁不通的亲信,本就是一群江湖上的乌合之众,更对国家典籍一窍不通。这帮家伙,谁也不知道大汉天子和公侯将相应该穿戴怎样规制、怎样花纹的服装佩饰。
结果这帮男人,把后妃的服饰堆到了自己的身上。台下的长安旧臣们面对这样一群帝王将相,哭笑不得。
正在面面相觑、暗暗嘀咕的时候,刘秀出现了。对典籍非常熟习、并且素好整洁的刘秀,是整个大殿里,唯一真正穿着合乎制度的汉服、并且也将汉服穿得格外风神俊朗的一个人。
西汉老臣们看见刘秀的风采,顿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彷佛刘秀的出现,将逝去的大汉王朝又活生生地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们喜不自禁,纷纷感叹:「真没有想到,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看到旧日的样子。」整个玄汉王朝,只有刘秀使他们产生了好感。
那时,刘秀大军的威名远扬,很多人都主动前来加盟,其中包括不少刘姓的汉室宗亲。兵马多了,胡作非为的事情也就多了,各位刘氏宗王宗亲,以及各路豪杰,都是各自地盘上的一方人物,如今虽然归附刘秀,毛病却实在不少。
后来,刘秀的一个族侄就因为违抗命令,被军纪官祭遵给杀了。刘秀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大怒:「这人竟敢杀我的侄儿?!」立刻就要把祭遵杀了。主簿陈副连忙进谏道:「主公你一直想让部队整顿军纪,却苦于没有好办法,这个祭遵如此铁面无私,正是一个好人材,您怎么能因私废公呢?」
刘秀怔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不但不追究杀侄之事,还晋封祭遵为将军,统管全军上下将领军士的纪律。他还特地提醒手下那群剽悍的将领:「从今以后,你们凡事都要守规矩了,可要小心祭遵,他连我家的人都敢杀,更不会对大家客气。各位小心些好。」
将领们从此对祭遵畏如虎蝎,整支大军就顿时肃然严整起来。
军队一路前行,势头越来越大。经过二十多天的围城,邯郸终于被攻破,在混战中,自称刘子舆的王郎被大将军王霸杀死。进入邯郸后,刘秀搜出了许多书简,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投靠之心不诚的部下暗中与王郎来往的信件。眼看行迹败露,骑墙派们忍不住心里打鼓。
刘秀将所有的将领都召集起来,将所有的信件不开封便当众烧毁。他笑着解释说:「让大家都睡个好觉。」从此就将这事丢到一边。
消灭王郎刘林进入邯郸,刘秀手里已经掌握了比更始帝刘玄更大的地盘、更多的兵马。但是他仍然向刘玄定期汇报工作,并且在攻下邯郸后,接受了刘玄的册封:「萧王」。他的部下们看见主公仍然安心地为玄汉王朝当牛做马,都忍不住了:他不想当皇帝,我们还想做开国功臣呢。
于是,他们公推刘秀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护军朱佑去劝说。朱佑对刘秀说:「刘玄根本就不配做皇帝,主公您才是真正有帝王之相的人,何况早有预言天命所归,您不必再耽搁,赶紧称帝吧。」
刘秀还没等朱佑说完,就笑着吓唬他:「再说下去,就叫祭遵将军,把你关押起来。」朱佑吓得魂飞天外,赶紧闭嘴。
不久,将军耿彪来到邯郸温明殿见刘秀,对他说:「王莽之败,是因为政令苛刻,如今刘玄政府尚未平定天下,苛刻无能便已经远超王莽,民怨沸腾,歌谣都唱: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照此下去,玄汉灭亡也指日可待。而主公所到之处,声名卓著。如今您要得天下,只消发布一道榜 文,就能得到民心归附。如果您再不起事,玄汉政府失尽民心之后,刘家天下还能再振兴吗?」
刘秀不出声。虎牙将军铫期在殿外听得心急,不等通报就跑了进去,附和耿彪,要求刘秀赶快拿定主意。刘秀被部下急不可耐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从此,刘秀正式与刘玄决裂。但是他仍然不愿称帝。
正式割据一方的刘秀,河北是他的重要势力范围。因此他更进一步地讨伐河北境内的其他势力,并且很快将主要的铜马、高湖、重连收伏,并且封他们的首领为王侯。
降人们都害怕刘秀日后加害自己,人心惶恐不安。刘秀明白降部的心境,于是不带任何护卫,单骑巡视降部军营。降人对刘秀感激涕零,都说:「萧王有如此胸襟,我们只有拚死报效才能对得起他。」
在河北顺水,刘秀遇到了敌人的袭击,在战斗中,身先士卒的他被敌人偷袭,战马负伤将他摔在了地上。将军耿彪和王丰拚死将围攻刘秀的敌人杀退,发现他的脚负了伤,刘秀笑着说:「要不是你们来得好,我就要让敌人嘲笑了。」耿彪却没有这个心情说笑,赶紧将主人扶上战马,一起返回范阳。
刘秀重整军队,再次势如破竹地攻下了很多城池。一路上,将领们轮着班儿地劝他做皇帝。刘秀仍然没有答应。
来到棘城时,刘秀听到了更多消息:平陵方望立西汉废帝刘婴重新登基,不久被李松杀掉;蜀郡公孙述也自立为皇帝。
这些消息令刘秀很是感叹,对冯异叹道:「他们怎么也一个个地都想当皇帝呢?」冯异趁机劝说:「他们怎么能比得上你?何况李松、公孙述都不姓刘,要想保住汉家宗庙,眼下只能靠您了。」
正在刘秀沉吟不语的时候,他又一位长安的老同学强华找上门来了。强华将一本图谶《赤伏符》送给刘秀,上面第一页便写着:「刘秀发兵捕不到,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趁着这本谶文的东风,众将再一次集体请愿,于是刘秀终于在公元二十五年六月,在河北柏乡登基为帝。(注二)
刘庄正在回想从前,一黑衣人从黑暗处出现,也不答话,一剑刺向他。黑衣人全身衣袂飘飞,剑芒暴涨。刘庄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小时与宫中高手对打的经验何其丰富,反手就是一刀。他知道绝不能让对方取得先机,再狂喝一声,人随刀进,化作滚滚刀影,往对方潮冲而去。
「当!」刀剑交击,双方皆退了一步。
黑衣人娇咤一声,斜掠而起,飞临刘庄头顶之上,长剑闪电下劈。刘庄狂喝一声,退步抽刀。
黑衣人凌空一个翻腾,剑芒再盛,与刘庄的刀绞击纠缠。刘庄挡到第六剑时,先飘退三步,再前冲时,只见娇笑声中,黑衣人一个旋身,站立在黑暗中。
一间闹哄哄的茶楼,窦固找到了一张靠角的空桌子,与算命先生面对面坐下,要了些糕饼点心与壶酒。
「在下窦固,未请教尊姓大名。」
「鄙人明道子。」
隔壁桌坐着一老一少,只听老者断断续续说道:「在春秋时期,咱江都称邗……吴灭邗,筑邗城,开邗沟,连接长江,淮河……楚在邗城旧址上建城,名广陵。秦统一中国后,设广陵县,属九江郡。秦楚之际,项羽欲在广陵临江建都,于是咱这便称江都。」
老者吃了一口盐水鸭,大声赞道:「皮白肉嫩、肥而不腻、鲜香美味。」他抹了抹嘴续道:「咱这一带盛产湖鸭,且十分肥美。料理这鸭子,必须香料腌过后,再蒸过,如此才没有腥味,而且鸭肉的味道才能出来。」
少者吃得满嘴油腻腻的,边吃边猛点头。
老者笑道:「别只顾着吃鸭,喝杯酒。」老者扬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又道:「当年吴王刘濞『即山铸钱、煮海为盐』,开盐河,促进了咱这儿的发展……为了改善和巩固民族关系,汉武帝曾把江都王的女儿刘细君嫁到乌孙国……」
少者道:「那吴王刘濞当年不是造反吗?」
老者喝口酒道:「因为下棋而死了个儿子,就是咱们平常人家,也会心生怨恨啊!」老者叹了口气道:「当时尸体送回去吴国时,吴王刘濞大怒道:『天下都是姓刘的,死在长安就埋在长安,何必送回吴国埋葬!』遂又把尸体送回长安埋葬。」
起初窦固并不是很专心在听,与明道子边喝酒边闲聊。直到老者说到此城里的恶霸阜东扁,他才专注。
只听老者道:「这阜东扁,勾结朝廷官吏,平常除了作威作福、鱼肉咱们外,最近又将咱们城里的几口井都填了,只剩下他家院里的一口甜水井。辣块妈妈!」老者咬了口千层油糕怒道:「他还装成善人,准许咱们去他家挑水。但几日后却规定凡是来挑水的人,定要年轻的女子来,否则不许进。而进去的年轻女子,不是被他调戏,就是被他奸污。」
少者张大眼道:「难道咱这没了王法?」
老者望着少者道:「王法只在寻常百姓家,王公富豪怎奈何!」老者喝口酒嗟叹道:「咱邻居家王老爹的女儿让阜东扁霸占后,他老人家虽然气愤,但叫天不应,呼地不灵。昨日他去阜东扁宅第理论,却被几个家丁打到吐血而回。」
少者大声道:「这还有天理吗?」
「啪」的一声,惊动了四周。但见窦固拍完桌子后,又饮了一杯酒,要跑堂过来买单后对明道子说声抱歉后离去。
这阜东扁是江都大户,窦固随便打听就知其住所在哪。
溽暑的夜晚,难得清爽。
窦固躲在阜东扁后院的一棵大树上,阵阵花香飘了过来。
「这宅第还真大,比起当年我家大且富丽堂皇了许多。」窦固暗忖。他花了近两个时辰,还没将这儿打探清楚。
回到客栈时天已微亮,换下夜行衣,倒在床上,寻思:「如何混进阜府而不被发觉?」就在窦固翻身之际,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微笑入睡。
只见阜东扁色瞇瞇的眼神直瞧着窦固。阜东扁并非肥头大脑之典型暴发户,虽生得小鼻小眼,个儿也不高,却显得短小精干。窦固遗传了父亲的眉清目秀,易容改扮成女子时,别有一番滋味。他又刻意风骚,欲迎还拒,直让阜东扁心痒难骚。
坏事做多或有财有势之人,越是怕死。阜东扁便是如此。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其中一名保镳黎他更不能小觑。
黎他是第四代「霸王门」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当年他毅然决然将门主之位让与他师弟聂云后,便浪迹天涯。
他离去时曾对师弟聂云道:「人各有志,不当勉强。好好做你的门主吧!」
窦固利用内力转变了嗓子,说话声如女子般柔细道:「阜爷好歹也让奴家先打水回去,也好交差了事。」。
「好,好,美人儿要打几桶水回去都成。只是……」阜东扁虽然好色,却也不曾如此猴急与低声下气过,只因窦固的装腔作态,另阜东扁不能自已。
阜东扁不断的毛手毛脚,早已不顾形象。
窦固嗲了一声:「别在这!」
阜东扁拉着窦固的手便往最近的房间里走,向手下与保镳道:「都在外头等着。」手下与保镳早已习以为常,唯命是从。
一入房间,阜东扁就把衣服脱了,色瞇瞇道:「美人,如今这房里只剩我俩,别再折腾我了!」
窦固回复男声道:「良人,如今才正要开始折腾呢!」
阜东扁终究常在江湖中打滚,脑袋装的不是浆糊,闻言便想往外跑。窦固将他转手一抓,丢上了床铺。当窦固走近床铺想好好修理阜东扁时,一人破门而入,一股雄厚的气劲从后而来。窦固心中大懔,斜步闪身,不敢硬挡。只见来者身形颇高,脸容古挫,一对眼神深邃莫测,予人狠冷无情的印象,但亦另有一股震慑人心的霸气。来者正是黎他。窦固自知不敌,提气急退,翻出阜宅围墙,展开身法,穿过城外北郊一座密林处,登上一个小山丘,刚好可俯视下方江都城。黎他如影随形,站在马窦固身后。
窦固也不回头,悠然道:「阁下如此身手,为何甘愿做个恶霸的走狗?」
黎他面无表情,不发一语,只冷冷的凝视着窦固。
他蓦地飞身而起,脚不沽地的掠过丈许空间,眨眼功夫来到窦固身后,双拳前推,劲气狂飙。窦固绕了一个小圈,轻巧避开黎他的双拳,长剑如蛇般的袭往黎他背心处,角度之妙,教人叹为观止。窦固知道自己的内力不及对方,使出轻灵的剑法。
谁知黎他的双拳看似平平无奇,却随着窦固长剑的变化而不断变化着。这拳会令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非常霸气迟缓,却遇快则快,遇慢则慢,让窦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窦固勉强提气,一声狂啸,长剑倏地爆开,化成满天剑影。一瞬间剑影消失,长剑由他左腰眼处往后缩回去,有剑变无剑。这长剑又快速的来到黎他的背后。
窦固此时却感到一股庞大无匹的内力朝他汹涌而来,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敲在他心灵的深处。他突然呼吸不畅,心内惊悸,全身似欲软化。窦固往后飘退了几步,好化解那惊人的内力。他俊脸抹过一丝红霞,条又敛去。
黎他却露出难看的笑脸,道:「走吧!」窦固闻言一愣,随口道:「去哪?」黎他转身往前方走去,缓缓道:「不是没种跟来吧?」
眼前峭壁上有一道大瀑布冲击而下,在阳光照射下犹如一条大玉龙,极是壮丽。瀑布泻在这座清澈碧绿的深潭之中。
岸上,窦固脚下踏着的是柔软细草,鼻中闻到的是清幽花香,鸣禽间关,鲜果悬枝。
窦固跟着黎他在这洞天福地学艺已三年多了。
只听黎他道:「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一法通,万法皆通。若学得八万四千法而仍旧不见本性,反而迷失在『乱法』之中。」窦固问道:「何谓一法通,万法皆通?」黎他道:「基础很重要。而武学的基础在于『气』,也就是『内力』,内气不足者,学再多招式都是枉然。不管再奇幻的武学,如『气』不足,终究无法达到武学极致。如『气』足,出招便是招,行云流水,皆在掌握之中。除非『内力』相当,那就反璞归真,比招式技巧,比临场反应,比先天资质。其实,要能达到武学极致,不是后天努力可学。」
窦固还是一脸迷惘。
黎他哈哈大笑道:「天生我才必有用。许多将帅何需学武?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窦固闻言,沉吟半晌不语。
良久,窦固像似忽然想起些什么,好奇问道:「师傅知道『霸王枪』的下落吗?」
黎他先是睇着窦固,眼神再慢慢望向远方,沈声道:「有机会你去问问刘秀吧!」眼神又从远方回到窦固,道:「枪是死物,人是活物,端看使枪的人而已!」
那天窦固跟在黎他后方,进入山丘下密林里,黎他忽在棵树下席地而坐,道:「大丈夫立身处世,岂能没有目标和理想,创造时势的人才算真豪杰也。」窦固在他对面坐下,道:「愿闻其详。」黎他缓缓道:「消除『天下之大害』,实现『天下之大利』也。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与好人,我们能看到的往往只是表面。如能感化或培养一个真正有用的人,比杀一千个坏人还管用。阜东扁虽然贪财好色,却有成千百姓靠他吃饭。杀个人容易,造福百姓却难。就算没有了阜东扁,不知还会多出多少个比阜东扁还不如的人出来。」黎他原是位墨者(注三),后来依时代的改变,也让他思想有所改变。
窦固疑惑道:「难道就这样让他为非作歹下去?」黎他从容一笑道:「也不是,只是时机尚未成熟。他的小儿子为人非常正派,可惜不得宠。只要时机成熟时,令他那个不成材的哥哥意外消失,再让阜东扁提早寿终正寝,扶持他最小的儿子当家,相信此举能造福更多苍生。」黎他停顿一会儿,徐徐道:「天下绝无完人,也没有完美的规矩,我们只能朝大处着手,使一己之力,发出万里之光!」
窦固点头认同道:「阜东扁的女儿也是个母夜叉,不好惹的人物,须小心提防。还有她那贪财的匹夫……」
黎他不屑的大笑声在树林间回荡,好像要到永久方休……
后来阜东扁的小儿子的长子还拜窦固为义父,改姓窦。此为后话,暂表不提。
窦固自从随黎他练习霸王拳后,身材相貌也渐渐改变。体格变得壮硕,面貌也少了些俊秀,多了些阳刚之气。黎他是霸王门中的翘楚,比之项羽有过之无不及。他更由外而内。霸王门外功极强,内功却远远不及了。黎他年少时为墨者,四处苦行,后被第三代霸王门主收为徒。有一年他巧遇张陵,两人相谈甚欢,结为异姓兄弟。而张陵则教黎他吐纳之法,黎他从此练成了一身深厚内功。
「吐纳任督二脉循环,大小周天运行,有同功之妙。吐气六者,谓吹、呼、唏、呵、嘘、呬皆出气也。吹以去热、呼以去风、唏以去寒、呵以下气、嘘以散滞、呬以解极……肝若嘘时目瞪睛,肺知呬气双手擎,手呵顶上连叉手,肾吹抱取膝头平,脾病呼时须撮口,三焦客热卧嘻宁。」黎他也将自己多年所悟,传授给窦固。
「对人体而言,生命能量的气,是一切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决定全部的生命活动,气的运行一旦停止,生命也随之消失。元气的盛衰决定人体的强壮和衰弱。所以我们才需要修练,并能将宇宙之气,巧妙地摄入人体,与体内固有的能量结合,一起运行、储存,形成一种培育元气,内以养身,外以祛邪。」
这道理窦固最近才刚悟出。有一次他潜到潭底的深处抓鱼时,胸中一口气已尽,要浮上去,脚却缠住了水草。正手足无措,快要闷死时,体内真气澎湃,不住流转,忽然又回过气来;窦固喜出望外,而体内的真气,却生生不息,令他极之受用。每一次伸展四肢,体内的真气便流转一次,配合得天衣无缝。真气源源不绝,全无气闷感觉。每当一口气将尽时,另一口气又自动地由体内生出来。而靠着真气的运行方向,便可随心所欲的沉沉浮浮。
他曾听师傅黎他说:「我们的外在,是一天地,人身乃一小天地。所以只要把握到这两个天地的自然之理,内外两个天地就会合而为一,浑成一体,才能达致内天地和外天地浑然为一的境界。」
窦固那时当然无法理解。在水底误打误撞下,他才能进入了内气循环不息的境界,初窥上乘气功的堂奥。
学武之士虽数不胜数,但能达致内息境界的却没有多少人。所谓「外气不竭,内息不生」。若非身在水底那样特别的环境里,窦固可能还要许久才能突破这难关。但在此机缘巧合下,他终在武道上迈出这无比重要的一步,由顽石变成美
玉,超越了年龄的限制。
落日的余辉映红了潭面,两个身影,站在深潭岸前,任风阵阵的吹来。此时潭中跳起一尾大白鱼,足有一尺多长,只见碧绿的水中十余条大白鱼来回游动。
「走了。」黎他忽道。
「什么?」窦固大惑不解。
「我已经没啥可教你的。」黎他笑道,「其他的就要靠你去经历与体会。记住,『悟』比『学』更重要。」
「师傅!」
「别了,好自为之。」
隐隐中窦固听到:「我来自北方的狼族,乃蚩尤的后裔。」
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慢慢转醒。他感到全身无力,头昏脑胀。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两手摸往身旁,在右手边摸到了他的剑,心中稍安。此时班超只觉口干舌燥,头痛欲裂。在宁静中倾听阵阵虫鸣鸟叫的声音,一少女声音传来:「你终于醒啦。」班超无力的说:「我想喝水,这是哪里?」少女笑说:「这是我家啊!我去帮你倒水,顺便告诉爷爷说你醒了。」
班超只是清醒着,却无法思考。
少女的声音又传来:「水来了。」班超挣扎想坐起,却也不能够,少女微微扶起班超的头,喂了他喝一口水。一身影在少女身后出现,班超睁眼出力凝视,只能见到模糊的影像。
「哇!」
班超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拔出了剑疯般的狂劈。只见那少女也不惊慌,轻巧的躲过班超劈来的一剑,退到屋内的角落去了。剎那间,屋内剑光身影,剑快,身影更快,班超的剑始终沾不到那身影的边。咚的一声,班超倒地,头一昏,又晕了过去。
救班超的是狼族。狼族是蚩尤的后裔。蚩尤被尊为战神。狼族连匈奴人都不敢惹。除了神秘的色彩加诸,他们神出鬼没,常以少克众,战无不胜。
蚩尤是上古时代九黎部落的领袖。蚩尤有兄弟八十一人(可能是八十一个部落之意,一说七十二个),骁勇善战,势力强大。蚩尤善战,「制五兵之器,变化云雾」,「作大雾,弥三日」,黄帝「九战九不胜」、「三年城不下」。《鱼龙河图》载黄帝「不敌」蚩尤,「乃仰天而叹,天遣玄女下授黄帝兵信神符」,即依靠女神「玄女」的力量方才取胜。(注四)
班超在此居住了两年。
照顾他的是长老屠夫与孙女屠琦。
注一:所谓「征辟」,就是征召名望显赫的人士出来做官,皇帝征召称「征」,官府征召称「辟」。征辟是中国汉代擢用人才的一种制度,主要包括皇帝征聘和公府、州郡辟除两种方式。又称「辟除」。汉代高级官员选用属员的制度。中央行政长官如三公、地方官如州牧、郡守等官员,可自行征聘僚属,任以官职。东汉时直接征聘名望之士担任中央高级官员。
注二:参考数据:包含第四章,关于刘秀部分。□□4月30日讯,作者:招福。
注三:墨家,为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之一,创始人为墨翟,世称墨子,墨家之名从创始人而得。之后由于西汉汉武帝的独尊儒术政策、社会心态的变化以及墨家本身并非人人可达的艰苦训练、严厉规则及高尚思想,墨家在汉武帝在位时代之后慢慢消失。
墨子出生社会下层。最初受业于儒家。后因不满儒家维护强权高贵、亲亲、尊贤、压抑人性的统治思想,及对儒家强调的繁文缛节和靡财害事的丧葬抱有疑虑,故「背周道而用夏政」,强调要学习大禹刻苦俭朴的精神。遂脱离儒家的「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而创立墨家。墨子为宣传自己主张,广收门徒,一般的亲信弟子达数百人之多。
儒,墨同为春秋战国时期显学,当时有「不入于儒,即入于墨」之说。先秦时期,儒、墨两家曾是分庭抗礼。战国后期,墨学的影响一度甚至在孔学之上。
墨者多来自社会下层,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教育目的,「孔席不暖,墨突不黔」,尤重艰苦实践,「短褐之衣,藜藿之羹,朝得之,则夕弗得」,「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以裘褐为衣,以草鞋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生活清苦。墨者可以「赴汤蹈刃,死不旋踵」,意思是说至死也不后转脚跟后退。墨者中从事谈辩者,称「墨辩」;从事武侠者,称「墨侠」。墨者必须服从巨子的领导,其纪律严明,相传「墨者之法,杀人者死,伤人者刑」。
注四:在长期以儒家思想为主流的中国社会中,一向强调「正统」观念,史家又多有「成王败寇」的传统。黄帝战蚩尤逐渐被描述为正义与邪恶的战争,以《史记˙卷001˙五帝本纪》为代表,流传甚广。
在非儒家文献如《逸周书》、《山海经》中对蚩尤与黄帝交战的描述则相对客观。在道家经典《庄子》中,更借盗跖之口,对蚩尤多有同情,而谴责黄帝。
另外,蚩尤与黄帝的除敌对关系外,还可能有过臣属关系。黄帝曾使蚩尤主管金属冶炼,辅佐少昊。春秋时期齐国名相管仲则把蚩尤说成黄帝「六相」之首,地位甚高。战国时代的韩非也有类似的记载,但更具神话色彩。
蚩尤败后,部分族人融于炎、黄集团,从而成为部分华夏族,以至当今汉族的先民。一些汉族姓氏可能和蚩尤有关,如邹、屠、黎、蚩等。
蚩尤虽然在儒家典籍中形象负面,但民间一直有崇拜蚩尤的传统,华北地区的河北、山西一带有相关的崇拜活动。如南朝任昉的《述异志》记载冀州(今河北)有乐名《蚩尤戏》,民人头戴牛角而相抵;在太原的村落中人们祭蚩尤神。秦始皇亲祭蚩尤,为八神之一的战神,后世帝王、武将出征之前常祭拜蚩尤以求庇佑。
传说蚩尤战败,身首异处,其墓即「蚩尤冢」也有多处,亦有民祭祀。山东省巨野县还在2001年斥资重建蚩尤墓并修建了「蚩尤广场」。根据蚩尤为黄帝六相,首管天时,故成为某种星相名称,称为「蚩尤旗」。根据《吕氏春秋》、《史记》、《隋书》等文献的描述,蚩尤旗应指某种彗星,是战伐的征兆。
相对于汉族一般自认炎黄子孙,苗族则持续以蚩尤为祖。苗族西部方言区,流传有「格蚩尤老」的传说,「格蚩尤老」(苗语音译「格蚩」,意为爷爷、老人,「尤老」是英雄之意,是否就是蚩尤,尚有争论。
黔东南、广西融水等地苗族,每六年或十三年举行一次大型祭祖仪式「吃鼓脏」时,也要首先祭始祖「姜尤」。黔南还有苗族史诗《榜蚩尤》在民间传唱,歌唱「第一位祖先」香尤公的故事。
云南马关、武定苗族有「跳月」或「踩花山」的风俗,传说此风俗与蚩尤关系密切。当时蚩尤率领苗民抵抗黄帝东进,失败之后退入深山。为召集四方苗人,蚩尤在山上树起树杆,系上腰带,令男女年围绕花杆歌舞,吹奏芦笙。热闹的聚会吸引了众多苗人,并重整旗鼓,重新投入战斗。此俗后成为定期的歌舞盛会,成为苗族传统节日。
苗族还有崇拜枫木的民俗,甚至以枫木为图腾。此俗也可能与蚩尤有关。苗族史诗中的《枫木歌》更把苗族乃至人类都说成是从枫木中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