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弄》高灯束雪

12、第十二章 忐忑

　　第十二章

　　繁忙混乱的早晨，早餐摊应该是人最杂的地方。

　　各种不耐烦的催促声不绝于耳，来来往往的是各种轿车、电动车、自行车的尾气和发动机的轰鸣。

　　学生们在等饭的间隙补着昨天没写完的作业；上班族一大早就有打不完的电话和怎么都伺候不好的甲方；主妇因为懒得做饭打着哈欠来买早餐，抱着的孩子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老人们也在交流一早上又淘了些什么便宜货，遇到大方一些的还会互相分享分享……

　　这大概就是最接地气的生活了。

　　袁君漾一早就坐在这里了，只不过点了一笼包子一个也没吃，一碗小米粥喝了半个小时。

　　但这一切看在在单永的眼里和心里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经常来吃早饭的那几个邋遢的男人今天的吃像明显有所收敛；更别说上学的小姑娘，根本不敢吃了，生怕自己露出什么丑态来，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讨论着什么；上班族打电话的声音洪亮度都有所降低；原本不注意形象的主妇都有意收敛起大早上不太在乎的形象。

　　就连那几个平时都嫌微笑服务累得慌小服务员，今天没让单永说，自动全程带笑服务。

　　有些人，就是这样，长相不帅，性格不坏，也有着让身边人安静下来的气场。

　　可是，单永没有在意这些，黯然失色的一切衬托的是他光芒独占的爱人。

　　就像刚才那个痛苦缅怀过去，钻牛角尖似的算计”后事“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他依旧是那个第一次相见时的那个充满自信和儒雅的商界精英，面对的，依旧是他最爱的干净清明的小提琴手。

　　时间回到单永和袁君漾的第一次相见……

　　单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这种”艺术“性质的酒会。

　　那些举着酒杯大谈特谈所谓艺术，骨子里个个都是钱的奴隶的商人们，张口闭口都是作品的价格和作品背后的数据；那些以艺术之名贩卖自己的18线小明星网红和小有名气却一直也没机会上去的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种商会，刘险波来，纯粹是为了妹子，单永来，纯粹是为了生意。

　　但单永能注意到袁君漾，还真不是因为袁君漾所谓的”好单纯好不做作“的言情剧主角设定。

　　而是那样的环境下，袁君漾依旧懂得审时度势并且努力保持清明。

　　人家的小提琴手，再不济的也会把琴放到后台，哪怕是借来的衣服也要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与人攀谈。

　　毕竟在这种场合，就算不懂所谓艺术的人也会装作很懂的样子，只要善用手段，完全可以推销自己。

　　所谓艺术家的出名，有时候也是需要一定的运气的。

　　而袁君漾呢？只是一袭白衬衫，背着自己的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装13。

　　可据单永观察，袁君漾很爱护琴，一直很注意来来往往的人群，琴盒子放的位置也很微妙，如果有必要，袁君漾可以一把把琴搂到怀里。

　　他不像其他人一样那么着急着攀附和推销，遇见人家说了他不擅长的话题，也不会装作很懂的样子点头称是，而是会悄悄把话题转移到自己擅长的地方。

　　也很懂得选人，不会和那些明显是装13的人一起讨论些装13的话题，毕竟，这样的人，今天晚上装完逼，就会立刻忘记他是谁的。

　　很聪明，但也略显笨拙。

　　谈话间时常的沉默，也表现的有些过于拘谨，表情控制的不好，喜恶都在脸上，这样很有可能被人抢走风头。

　　他也是知道的吧？不然不会如此焦灼，脑门上都是一层薄汗。

　　他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自然不够圆滑，很多方法怕是根本都没听说过，自然也不会用。

　　不过他现在也不用着急，成名固然要趁早，但再晚个两三年，说不定会走的更远。

　　单永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走了上去，挂着他一贯的自信笑容，带着他成功人士的商业标签。

　　”是你啊！你怎么想起到这来了！“单永像是认识许久的老熟人一般和袁君漾搭话。

　　袁君漾明显没反应过来单永会有这么一手，有些措不及防，看着单永的眼神闪了闪，眼神从震惊慢慢转向疑惑。

　　单永依旧挂着笑容，表现的显得有些微怒”这就不认识了！那天晚上咱俩喝了一晚上酒！你是不是喝多了？就你个人音乐会结束那天晚上啊！“

　　袁君漾反应过来，抿了抿嘴唇，眼神闪烁了一下，笑了笑道，”是您啊！没认出来，实在不好意思。“

　　旁人一看，便知道了。

　　”你着记性，真差！“说完，还亲昵的把胳膊搭在了袁君漾肩膀上。”什么时候再有时间啊！再一起出去喝两盅？“

　　说完，向他身边的一位知名的音乐制作人介绍道”这可是个乐界奇才啊！好好开发，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正巧刘险波在那边叫他，于是他欠了欠对众人身道“失陪了。”又对袁君漾说“咱们可约好了啊！不许忘了！”

　　众人也赔笑目送。

　　这一来，袁君漾的身份仿佛被瞬间拔高了一般，众人也把重点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袁君漾握紧了手中单永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塞给他的名片，看着单永离开的背影，接着被众人拉回了注意力。

　　后来的单永想，可能就是那个袁君漾不经意间表现出那个卸下防备的惊讶表情，闪烁如星的眼神，让他记住了他。

　　也有可能，打从一开始，单永向袁君漾走去的那一刻，那个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就从他的眼神里开始走进了他的生命里。

　　单永自己都不相信……难道真有什么命中注定这一说吗？

　　不过，后来的单永在袁君漾那里可没少碰壁，单永不明白明明帮了袁君漾，袁君漾放弃自己给他的资源也就算了，怎么还对自己一直没什么好脸。

　　直到在一起以后，袁君漾才对单永解释。

　　那时正值自己父亲病重家里需要钱，他只能找资源希望走商业道路。

　　哪知单永这种身份的人能主动搭上来，而且一上来就对袁君漾照顾有加。

　　就算袁君漾以为单永是个君子，也在单永过于猴急的行为下一步步演变成了猥琐小人的形象。在这种强烈反差下，袁君漾对于单永的评价变低也不足为奇。

　　单永笑袁君漾。小样儿，看不上我还不是照样被我给收-编了？

　　袁君漾瞥了单永一眼。你搞清楚，是谁收了谁？要不是看在你可怜巴巴的一遍一遍被拒绝还锲而不舍的份上，你以为谁愿意要你！

　　单永赖皮，扑到袁君漾身上。就你愿意，就你愿意了，你可千万别把我给扔喽！到时候可没人捡我！

　　接着两人便嬉闹在一起，然后又一次云雨共赴。

　　…………

　　也许是如今的单永戒备心明显降低，或许是shenti不好导致感官都退化。陷在回忆里的单永竟然没有发现袁君漾已经站在他面前观详了许久。

　　等他回过神来，看到面前那张放大的脸，慌乱中，竟然自己绊住了自己，就势要往后倒。

　　袁君漾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单永的腰。

　　惊慌之后，恢复平静的二人眼神交流了许久。

　　最终，袁君漾放开了单永，单永站定后，二人各自转向了不同的方向……

　　单永不争气的shenti不争气的有些颤抖，牙齿也咬的死紧，两年多了。

　　两年来的第一次接触，自己竟然如此狼狈。突然又猛地想起自己脖子上的淤青，手下悄悄收紧了领口。

　　而袁君漾此刻的心情简直像是在巨浪滔天的大海上打翻了五味瓶，扶也扶不住，稳也稳不下。

　　决定来找单永，其实是三天前的决定了，因为这个决定他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脑海里反反复复的构思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

　　如果单永不见他，要怎么办？见了面要说什么才让两人不会太陌生？自己什么时候走才不会撞见单永的脆弱，给他保住面子和里子？要怎么说才可能有下一次的见面机会？

　　一次又一次的预测和推论，一次又一次得打翻再重来，再打翻再重来……

　　到了今天早上他才终于敢来。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于焦急，袁君漾在桌边做了很久想着怎么开场能让单永放下顾虑。

　　然而，看到单永的那一霎那，这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瘦了，单永瘦了好多啊！比婚礼那天憔悴了不少，眼眶都开始下凹，还是那么硬挺的眉毛，棱角分明的脸现在更像是可以刺破皮肤。原本就瘦，现在更是远超袁君漾的瘦，举手投足都儒雅依旧，只是少了几分英气。

　　看到了自己，单永那笨蛋竟然呆呆的站在那里……

　　袁君漾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心就跳一拍，近了，更近了……

　　可是那个傻子，竟然没察觉……

　　直到单永被他抱在怀里，他不想放手，他想紧紧抱着他，可眼泪却不争气非要马上涌出来不可。

　　原来的单永，那里会瘦弱到自己可以抱在怀里？原来的单永，一定会把他也拽倒在地，两人双双跌下去，那样，自己就可以陷在他宽广的胸膛里……

　　单永……单永……单永……

　　袁君漾不断的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人的名字，一边擦拭自己的眼泪，一边狠狠的握紧拳头，直到指甲把手掌刺破流血也不自知。

　　还是单永发现了异常，一脸心疼的拉过他的手。

　　“小漾！你流血了！”单永拉开袁君漾的手心，修长的手指上有因为常年练琴磨出的茧子，手指也因为长时间练琴有些畸形。

　　素白的手心里却是一片血肉模糊。

　　袁君漾用袖子胡乱擦干眼泪，歪着头，冲着单永露出往昔他最爱的笑容。

　　”喂！可以到你那喝杯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