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残生(单永X袁君漾) ...
-
一大早,单永就开始在后厨忙活了。
天刚蒙蒙亮,单永的后厨里已经有一堆小伙子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大家都是打着瞌睡在备料,前一天发好的面被擀成一个一个面片,包上馅,做成一个一个圆咕隆咚的小包子。
单永看着群家伙的状态就知道他他们昨天晚上一定又去上网了,厨房里瞌睡连连。这群家伙,不要切到自己的手就好!
算了,切了手也是活该,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原本,单永这家饭店只是做一些炒菜,凉菜而已。后来,经过几个经常来吃饭的小姑娘的建议,又开始做早餐,使得本来就累的众人又新添了一项工作,不过,即使是这样,小伙子们也还有发泄不掉的精力,半夜还要偷偷溜去上网。
单永不得不感叹,还是太年轻。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年轻那会不也是一样。
每天上班就够忙的了,还要隔三差五的帮刘险波收拾烂摊子,还要应酬,参加酒会,荒畴交错间都是满满的心计。
可是回家以后,看到袁君漾那张干净的脸,担心的问他喝没喝多,难不难受,温柔抱怨怎么又喝了那么多,给他放水洗澡。
就连耍赖不想洗都有人惯着宠着给洗澡。
夜深以后,君漾未干的发丝紧贴在后颈处,抱着电脑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时候。单永就想让他注意注意自己,总爱做一些幼稚的事引起袁君漾的注意。
袁君漾总是笑着说别闹,一会就好,你先睡吧!
然后他就像不听话的孩子,非要闹一下不可,直到君漾佯装作生气板起脸。
不过,安静一会以后,自己也一定会再闹的,这个时候,君漾就会像败给他似的,合上电脑问他到底要干嘛?
自己会怎么说?
一定会死皮赖脸的说,要做。
不过,君漾在这方面一向不会有所限制,实际上如果两个人情绪酝酿良好,君漾有些时候会比他更想要。只有在过火之后,君漾会生气的说不许再做了。
不过,君漾还是会在自己作弄似的给他端去一碗红枣鸡蛋之后,脸红红的接过去。
权当是两人之间的小情趣。
也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单永会很想把这副破摊子和自己招人烦的发小扔掉,和自己的爱人一起洗手做羹汤。
去他娘的生意,去他娘的心计,他就想和自己的爱人安居一隅。
或许不会有那么多的社会认同感,但是在这样的纷争不休的日子里日复一日的单永早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刘险波尚能用流连花丛缓解压力,单永却想走的干净,也活的干脆。
………………
天色渐明,破晓的日暮中,暖阳像是按时赴约的老友,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人们又要进入一天辛苦的劳作之中。
但也就是如此才有了幸福感和满足感,上班时怕迟到的着急忙慌,下半时终于轻松的辘辘饥肠。
在一天一天的循环里,周而复始的劳作下,时光消逝的那样漫不经心。
院里的鸢尾花开的很快,却也谢的飞快,在单永还没注意到的时间里,已经消逝殆尽。院角的那一排树不知不觉间,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茎杆。还是清晨的清冷时分,寒气让单永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单永把昨夜盖在煤上的炉灰扒开,借着昨夜的火填了两块新煤,坐上了一壶水。
火炉里的红色渐渐开始扩大,有了蔓延上黑色煤块的趋势。
恍惚间,单永又陷入了回忆里。
记得有一次他和袁君漾一起出去旅行,两个人一致决定去一些别人并不常去的地方。就连刘险波都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两个人其实买火车票也是随便盲买的。结果到了地方以后刚好是当地的雨季,两个人什么也没玩,就在小旅馆里冻的瑟瑟发抖,出不去了。
袁君漾shenti不太好,第二天就感冒了。问店家,店老板说他也是这样冻过来的,因为当地夏季并不热,所以没有安装空调。两个人没有事先规划,没有带厚衣服。结果第二天两个人就都感冒了。
单永从大街上找了一个油漆桶改造成一个简易小火炉,索性旅馆的地面是水泥地,不会烧坏。只是木头潮的烧不起来,煤又没处去买,还好店家剩的冬天的煤还能烧,就是煤的质量不好,有烟。
于是两个人只好开着窗户缝,裹着被子,围着小火炉一起聊天。
从日出聊到日落,从日落聊到繁星满天。
可能是离开了原本的环境放松了心情,两个人也不知道哪有那么多话说,一聊就没完没了了。
伴着炉火的啪啪作响,两人也不开灯,就像两个小孩子似的这么躲在被窝里聊天,从互相拥抱,到嫌弃对方太热,单永跑出被窝立刻又被寒冷赶了回来,袁君漾却死也不让他进来了。
两个人的聊天内容也从宏观经济聊到了小提琴,从身边的人事到过去的怀念和未来的畅想。
终于聊累了,两人就这么裹着睡了,袁君漾的一睡着,总是下意识的把自己埋进单永的怀里,这是在从单永这里寻找安全感。在一起这么久,这是单永最引以为豪的小习惯。
不过其实也埋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太热而松开就是了。
但因为外面实在太冷,第二天醒来两个人还是这样紧紧抱着,结果就是出了汗,感冒本来好了大半,又因为互相打闹又闪了汗,反而更严重了。
于是也就不得不提前返程了。
回来以后还被刘险波好好的嘲笑了一顿。
单永和袁君漾相视一笑还是非常的开心。
就在单永沉思间,水,不,准确来说是药已经开了。
倒了一碗出来,单永掀开壶盖搅动着里面的残渣,又盖上,继续让它熬着去了。
单永其实不会熬中药,但是身边也没人会熬,时间长也不管正确与否了,反正他也不是那种按规章办事的人。
这样的“活”着,从更大程度上是他的苟且。
是为了刘险波那颗愧疚不安的心,想看看自己发小过的好不好。
而且……
也想贪心的看看君漾到底好不好。
这种又想被找到,又怕被找到的焦灼心情里,从一开始分开的不适应,到后来期望证明还相爱的不耐,到如今已经徘徊在生命边缘数年将死未死的感激涕零。
看到刘险波终于有了可能真正意义上相伴一生的人,他非常高兴。不管前路的困难与否,他都希望这个单纯且坚定的孩子能像当初的袁君漾一样带领着刘险波走出一片新的天地。
其实那天婚礼回来以后,单永就开始后悔白天为什么没有拉住袁君漾,明明来都来了,他明明知道袁君漾的目的是什么不是吗?
拉住他,而不是继续强装淡定;告诉他,而不两方继续相思。
哪怕只有一天相守,至少自己在死去的那一霎那可以安心的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此生,无悔。
如若不然,他怕自己闭不上眼睛。
可是,见过李洒洒之后,他又开始感激那天自己没有那么做。
当初的痛苦,当初的伤害,不就是为了留住这样一个清澈无蕩的眼神吗?
恋人的分手,总比恋人的去世要好的多吧?
更何况,他心里明白,袁君漾是那种一条路走到黑的人。
怕就怕自己到时候可能就不是因为有愧于袁君漾而闭不上眼,而是因为害了袁君漾一辈子而闭不上眼了吧?
这样残缺的生命,注定不能陪伴一生,又何必苦苦执迷不放,害了他的一辈子
只要一想到自己死了以后袁君漾会如何在自己墓前伤心哭泣,如何的痛苦,如何的绝望,带着那种从灵魂里迸发出的呐喊和嘶吼。
一声又一声,仿佛把单永的心也戳的千疮百孔。
不止一次,单永在梦里梦到自己的死亡。每每到最痛苦的时刻,只要看到袁君漾的表情就巴不得立刻醒来。
也于是后来干脆在脚边安了一个小钉板,下意识的一动脚就能立刻摆脱这糟糕的一切。只要把自己弄醒,就能成功摆脱梦魇。
不过,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
也想过要不然干脆一走了之,死在哪个无名的山村或者公路边上,无人知晓,这一辈子也就这么算了。
可就怕自己不争气,万一死在飞机场、火车站、汽车站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平白给不认识的人添堵。
他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药一碗一碗的喝下去,身上也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青紫斑,最近青斑也开始有了变大的趋势。
活像一个死人的尸斑。
这副样子,就算他单永想通了要和袁君漾再续前缘,估计袁君漾也要再想想了吧?
哈哈。
放在手边的药都凉了,服务员也陆陆续续来上班了。
习惯了在单永想事的时候不去打扰,大家也都井然有序有说有笑的。
对了,自己死了以后,要把饭店给谁呢?
刘险波?算了吧!就他?给李洒洒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店里的厨子小赵忠厚老实,就是不太会看人,但他老婆是个精明能干的,给他们两口子经营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单永摇了摇头。最近也真的应该开始认真思考思考后事了。
后事……单永对于这个词汇还是有一点陌生。
回过神来时,药凉的都不能喝了,于是倒掉以后又重新倒了一碗热的。
喝完了药,单永因为站起身时过猛以致有些踉跄,眼前也黑了一片,缓了好大一会。深呼吸了好几下,终于才缓过来。
这副皮囊,终究该要留不住了。
在后厨看了一圈,转着转着就转到了到了前厅,从小侧门里一眼望去,在一片狼藉中,只有8张小桌的前厅里,单永竟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人。
那个分分钟能让他心海翻波不息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