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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54 父女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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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远远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女童声。
唐凌搂着石碑，闭着眼，没有觉察。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
唐凌仍是一动不动，仿佛与石碑化为一体。
“爸爸！”随着脚步声的消失，再次响起一个女童声。
这一次，声音不大，但清脆依旧。
唐凌昏昏沉沉，犹在梦中。
梦中的苏喜乐梳着稀薄的齐眉刘海，长直黑发披散，挽在身后，她穿着一袭明黄色的纬地长裙，裙摆处是金翠色翎羽花纹，随着她步伐摆动，仿佛是孔雀展屏。
唐凌想迈步走向她，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化为树根，与大地连成一体，他迈不开脚步，只有凄厉地喊她，“喜儿！我在等你，你快回来……”
苏喜乐却仿佛没有听见唐凌的呼喊，她低着头，嘴角噙着笑，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踱步。
忽然，耳边传来稚嫩的童声，一声声在喊着爸爸，唐凌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
再凝目一看，却看到苏喜乐背向他，正一步一步远去，唐凌心头漫上了浓浓的绝望。
他对着她的背影，泣血一般地呼唤，“喜儿！不要走！快回来……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喜儿……”
苏喜乐置若罔闻，一步一步离他远去，走进一团白雾之中……
唐凌仍在嘶声呼唤她。
这时，从那团白雾之中跑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明眸皓齿，明艳动人，她小跑着向着自己而来，一声声喊自己，“爸爸……爸爸……”
那是盼盼啊！
那是她为自己生的女儿盼盼啊！
唐凌见到盼盼，却没有一点欣喜，他伸出双手，做出抗拒的动作，惊慌地自言自语，“不要！喜儿，我不要盼盼，我要你……老婆，我不要女儿，我要你……”
心底漫起密密的疼痛，唐凌大惊，猛地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梦。
他竟然搂着石碑睡着了，他再次闭上眼，喃喃，“做梦了……”
十年了，他从不曾梦见她，没想到在她衣冠冢前，他不知怎么的，竟然睡着了，还梦见了她！
他有些满足，想起梦中的场景，又忍不住悲从中来。
连在梦中，她都是那样地恨他，自始至终她都不愿看他一眼，最后更是转身离他而去……
唐凌一动不动，保持着双臂环抱石碑的姿势，他脑袋依旧歪在石碑上，眼角含着泪，嘴角噙着笑。
****
站在唐凌两米开外，看了唐凌许久的盼盼终于再次开口，“爸爸！”声音清脆，一点也不怯。
还在做梦吗？
梦里，盼盼就是这样喊自己的。
唐凌动了一下，微微睁眼，循着声音望去，看到盼盼梳着刘海，扎着高高的马尾，双眼炯炯有神看着自己。
唐凌还以为是在做梦，他痛苦地摇头，以自己的额头摩挲着石碑，慌乱而低声，“二选一吗？老婆，我选你，我选你，你回来……”
盼盼远远地就看到了石碑前那热烈又喜庆的红玫瑰，十岁的小女孩早就从电视上知道了，红玫瑰代表的是爱情。
她这个爸爸来祭拜她妈妈，送的是代表爱情的玫瑰花，盼盼虽然觉得这花放在坟前显得很奇怪，但是她却很满意。
她再次将目光停留在那红得滴血的玫瑰花束上，同时向前迈步，站在唐凌身前一步处，声音清脆而响亮，“爸爸，我是盼盼。这个名字，是妈妈给我起的。她说，第一个盼字，是盼夫妻重逢，第二个盼字，是盼一家团圆。”
“夫妻重逢？一家团圆？”唐凌看着盼盼，神思恍惚，只无意识地重复着盼盼说的话。
“好多人听了我的名字，都问妈妈到底在盼什么。妈妈从来都没有告诉他们，只告诉了我，她让我一定要记得，说如果能够见到纸盒子里的那个人，就把我名字里两个盼字的意思告诉他。”
盼盼伸手指着被唐凌放在一边的硬纸盒，“你就是纸盒子里的那个人，你就是妈妈说的那个爸爸。”
“夫妻重逢！一家团圆！”唐凌依旧看着盼盼，再一次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
他眼眸里迷离恍惚的神色渐渐淡去，但随之浮起的并不是清醒明朗，而是满满的痛楚。
夫妻重逢，一家团圆，这就是她毕生所盼所求了。
当她误以为自己变心、无情，当她误以为她毕生再不能与自己夫妻重逢，再不能一家团圆时，她生无可恋，就决绝离去，是不是？
和她在一起那几年，自己求过她多少次，不能扔下自己，不能先自己而去。
她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她怎么就舍得？
唐凌双眼瞪得大大的，满眼的恨意，咬着牙，从牙缝里嘣出几个字，“我恨她！我恨她！”
同时，从他那红通通的眼睛里，还不断流下泪来。
盼盼被这样狰狞的唐凌唬住了，她小脸煞白，低低啊的叫了一声，倒退了一步。
听到盼盼一声惊呼，见到盼盼慌乱的样子，唐凌眼里的迷雾彻底散去，眼底一片清明。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这是现实，是盼盼来了，她还被自己吓到了！
唐凌连忙抬手，用西装袖子擦了一把泪，喊了一声盼盼，别怕。
立刻扶着石碑站了起来，一步跨到盼盼身前，蹲下，一把把盼盼抱在怀里。
他满满愧疚的声音“对不起，盼盼，爸爸吓到你了！”
盼盼似乎真的被吓住了，一动不动，任由唐凌抱着。
唐凌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也愣住了，“盼盼，你……你怎么来了？你叫我爸爸？”
虽然盼盼知道唐凌就是自己的那个爸爸，是生父，虽然她从小就见着唐凌的照片长大，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唐凌，而且还被唐凌抱得紧紧的。
她有些不自在，在唐凌双臂之间挣扎了一下。
唐凌松开了双臂，只扶着她的肩膀。
她不敢抬头看唐凌，只忸怩着回答：“是叔叔带我来的，我爸爸也来了，就在山下。呃……就是舅舅，我知道，你才是我爸爸。妈妈从小就告诉我，虽然我叫舅舅作爸爸，但是他不是我爸爸。”
唐凌定定看着盼盼的小脸，他真后悔啊，如果他有早些看到盼盼，就不会和苏喜乐错过了。
他们的女儿，盼盼，哪里有一丝一毫像徐平昌？
血脉遗传，果然是很神奇的东西，盼盼这张小脸，长得和她很像，也长得和自己很像。
他若是有早些看到盼盼，他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女儿。
唐凌想起，当年和苏喜乐闲聊，就曾经说过，希望先生一个女儿，因为儿子“娶了老婆忘了爹”；
他希望他们的女儿长得既像他、也像她，让人家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家三口；
他还希望，女儿的眼睛要像她，温婉的狭长丹凤眼，唇红齿白也要像她，天生明艳。
唐凌看着盼盼，觉得自己当年许下的愿望，基本都实现了。
除了盼盼的这双眼，盼盼长了一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
是了，这也是自己说的，女儿的智商要随自己。
眼睛就是心灵的窗户，她的那双眼，美则美矣，但温婉和善，水光潋滟的一双眸子，哪有眼前盼盼的这双深邃无边的眼显得狡黠聪明？
所以，自己当年关于未来女儿的想象，已经全部梦想成真了！
除了，他们无法同框，无法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一家三口。
唐凌看着盼盼，心里想着苏喜乐，眼里慢慢地又蒙上了水光。
没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使劲儿眨了眨眼，想了想，“你说的叔叔，就是那个高高大大，叫唐明的？你说的舅舅，就是你徐爸爸？”
盼盼点头。
唐凌扯了扯嘴角，对盼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徐爸爸对你很好，你以后还是继续叫他爸爸吧！不但口头上叫他爸爸，平时对他也要像对父亲一样地尊重和爱戴，盼盼能做到吗？”
苏喜乐放在硬纸盒里，那封写给盼盼的信，唐凌不打算现在就给盼盼看，因为唐凌不愿意和盼盼“父女之间，有缘无缘，不必强求，由它去吧”。
但苏喜乐交代盼盼要待徐平昌如父，这一点，唐凌愿意，赞同，所以他要把这个意思传达给盼盼。
盼盼又点头，脆生生地说：“能！妈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唐凌的神色有几分黯然，他略略低头，艰难地问：“你妈妈，她还对你说了什么？跟我有关系的。”
盼盼侧头，想了一下，“太多了，妈妈又离开了这么久，我好多记不得了。就记得妈妈说了好多次的，说纸盒里的这个人，也就是你啊，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说如果我能够见到你，一定要对你好，要代替她陪你，代替她好好爱你。”
闻言，唐凌眼里才刚刚退下的那层水光又漫了上来。
他仰头望天，不停眨眼，缓了许久，“你妈妈只告诉你，我是纸盒里的人，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爸爸？”
盼盼低下头，“妈妈说，徐爸爸不是我亲生爸爸。妈妈说，我亲生爸爸有事要做，等他做完他的事，他就会来找我们，我们要在家里等那个爸爸来接我们。妈妈她又经常看纸盒里的照片，一边看一边偷偷地哭。”
“有一次我问妈妈，这个纸盒里的人，是不是就是我们在等的那个爸爸？然后妈妈就哭得更伤心了，从那以后我就不敢问了。”
“我虽然不问了，可是我知道，纸盒里的人，也就是你，肯定就是我那个爸爸。”
唐凌伸手，顺着盼盼扎得高高的马尾，从发根捋至发尾，轻声说：“盼盼很聪明。我就是纸盒里的人，我就是你的亲生爸爸。”
盼盼点头，黯然说道：“可是，后来妈妈把这纸盒子里的照片和写了字的纸都烧掉了好多，还把这纸盒里放在柜子上，放得很高，跟我说，要等到我长大了，长到能自己拿到的时候，才拿来看。”
原来这样啊！
唐凌双手搭在盼盼肩上，闻言，他仰起头，望着天空，深深呼出一口气，努力地忍住眼眶里那一股酸胀潮热。
十年间，自己被娱记偷拍，被刊登在杂志封面或彩页的次数，数不胜数，她没理由只攒了那十来张剪纸的。
想来，是她离去前，把那些背后写了字的剪纸，还有她原本写给自己的信，把她这十年间对自己的思念和等候，付之一炬了！
她，果然恨着自己啊！
她留下的寥寥数张，只言片语，也只是为了成年后的盼盼而已。
唐凌忍着心头那一阵阵的刺痛，问：“盼盼，你认我？你不怪我吗？”
闻言，盼盼摇了摇头。
苏喜乐一直爱着唐凌，她告诉盼盼的，都是一些正面的话。
早几年，她一心一意地等。
即使徐平昌哄着骗着，当了盼盼的爸爸，她还是不停告诉盼盼，说徐平昌不是她的爸爸，说她的亲生爸爸另有其人。说那是个多么多么好，又多么多么厉害的一个人。说她的亲生爸爸是不得已，有事要忙，才没有和她们在一起。
后来，苏喜乐生病了，但她仍抱着希望在等。
她怕自己时日无多，就更是天天告诉盼盼，说她的亲生爸爸多好、多棒、多聪明。还一直教盼盼要体谅，要宽容，要耐心地等。
所以，盼盼一直没有怨过唐凌，相反，她内心里崇拜唐凌，一直在等着唐凌这个爸爸的出现。
直至苏喜乐逝世前两个月，在她对唐凌真正死心后，她才不再对盼盼提起她的亲生爸爸。
也就是那个时候，苏喜乐烧掉了多年来攒的剪纸和自己写给唐凌的信件，给盼盼留下书信，又束之高阁，交代盼盼长大以后再拿来看。
总之，身前身后，苏喜乐都没有对盼盼说过一句唐凌的不好。
苏喜乐想得明白，在一起那些年，唐凌对她的爱，是真的。
分开那些年，唐凌对她不再爱了，也是真的。
她没有怪唐凌，只是感叹，自己深情不渝，枯等至死，原来不过是笑话一场。
至于盼盼，不管怎么样，盼盼和唐凌终究是父女，她自己都没有怪唐凌，又怎么会对盼盼说唐凌的不好呢？
盼盼不知自己父母之间的恩怨纠葛，只在苏喜乐多年的教育下，对唐凌崇拜又期待。
尤其是眼下，她感受到唐凌对她妈妈的爱，看到唐凌为她妈妈伤心，更让她为自己的父母感到骄傲，为自己的妈妈感到欣慰。
她觉得眼前的唐凌很符合她对“那个爸爸”的想象和期待，这让她更加愿意接受唐凌这个爸爸。
唯独，那件事……
****
盼盼在第一次摇头之后，想到了那个问题，立刻再次摇头，这表示的是她有问题要问。
她看着唐凌，“可是，你这个爸爸，没有和我妈妈结过婚，对不对？我是私生女，对不对？”
唐凌痛苦地摇头，“不，我和你妈妈结了婚的，你不是私生女，你是我唯一的女儿。”
盼盼不相信，她语气中对唐凌有了几分不满，“我妈妈姓苏，可是网上说你娶的老婆姓林！你骗人！”
骗人？
苏喜乐曾经是这样说他的，说他喜欢骗人。
现在，盼盼也是这样说他的，说他骗人。
唐凌低头，觉得满心里都是苦涩，一时说不出话来。
盼盼看着唐凌那被自己问得无话可说的样子，没有心软，反而是追问：“你有证据吗？你有和我妈妈结婚时候摆酒请客的照片吗？你有和我妈妈的婚纱照吗？你有和我妈妈的结婚证吗？”
婚礼？
婚纱照？
唐凌沉默，苏喜乐从不曾向他索要的东西，现在她的女儿代替她来向他索要了！
婚礼和婚纱照，这两样不能给苏喜乐的东西，也一直是唐凌心头的痛。
他再次低头，“有结婚证，盼盼，我下次带给你看。”
盼盼看着他，似信非信的眼神，对唐凌很是防备。
唐凌觉得头痛，当年他的妻子迷迷糊糊很好哄的，没想到他的女儿才十岁，就这么不好对付。
他接着说：“真的有结婚证，就放在我和你妈妈的家里，那个家很大，在青罗城，写在你妈妈的名下，还有房产证。”
“你妈妈还有很多首饰，值很多钱，还有一个存钱罐，存了很多硬币。你妈妈留下来的这些东西，房子，首饰，存钱罐，全部都是你的。盼盼，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看一看？”
唐凌说得详细，煞有其事的样子，盼盼望向他的眼神终于缓和了下来，她想也不想就点头。
可顿了顿，她又皱起了小脸，“可是，外婆会不开心的。”
唐凌眼里掠过一丝不解，再稍加思索，立刻就都明白了。
苏家人认为自己负心薄幸，怨恨自己，但自己毕竟是盼盼的生父，苏家人是怕自己会跟徐平昌抢盼盼的抚养权，从而把盼盼从他们身边带走。
唐凌确实想把盼盼养在自己身边，正如韩雁冰所说，他能够给盼盼的，比徐平昌、比徐家，不知好了多少倍。
再说，他一手创下的念喜集团，也等着盼盼继承啊！
他只有把盼盼带在身边抚养教育，才能把盼盼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而且，苏喜乐生前也是想着把盼盼留给自己的，否则她就不会在盼盼喊徐平昌作爸爸、徐平昌也对盼盼视如己出的情况下，还一再告诉盼盼，徐平昌不是她的爸爸，只是她的舅舅。
更遑论她在自知自己时日无多时，还多番交代盼盼，要盼盼代替她陪着自己，代替她爱自己，她一直都想着让盼盼回到自己身边的啊！
只是无奈，他们之间误会重重！
若是她知道自己这些年是怎么地孤苦，跟她一样，怎么地苦苦盼着她，痴痴等着她，她肯定会坚守初衷，会把盼盼留给自己！
如此，唐凌真的不想和盼盼分开。
可苏喜乐毕竟也是因自己而去，不管怎么样，自己有错，她的家人会怨恨自己也是正常。
再说，那是她的家人，自己怎么能在伤了她之后，再伤了她的家人呢？
如此，唐凌也不忍心去和徐平昌抢盼盼的抚养权。
唐凌眼眸里的不解仅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伤与不舍，他低声，“爸爸知道，你外公外婆，你舅舅舅妈，都生爸爸的气，是不是？”
盼盼眨着眼，看着唐凌不说话。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知道，她觉得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好像是生气了，又好像没生气，她也不清楚。
不过，她真的很想看到爸爸说的那个结婚证，以证明自己不是私生女。
她没有回答唐凌的问题，而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一定要看到你们的结婚证才行！还要看你们的家！还要看妈妈留下来的东西！”
唐凌明白，盼盼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盼盼需要证据。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感慨，也不知道是现在的小孩太早熟，还是他的女儿太特殊，反正他这个女儿跟她的妈妈，脑子的构造完全不同，她妈妈多好哄，女儿却是这样地精灵古怪。
不过这样也好，老婆好哄才能被自己骗到手，女儿聪明点才不容易被别的男人拐走。
唐凌又叹了一口气，“你刚才说，你徐爸爸也来了，你下去，把他叫上来，我和你徐爸爸说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