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雨浮生》雪之心

9、我蛰伏一年，只为等待一个机会

　　一年后的今日，社会已越渐动荡，民怨载道，起义军纷纷四起，而皇宫内依旧歌舞升平。
　　洛凛祀揽着我高座在龙椅之上，我按捺住心中满腔的恨意，问：“皇上，今天是什么日子？要如此大摆筵席。”
　　洛凛祀大笑道：“爱妃不知，就在一年前的今天，朕被人刺杀，幸好熙瑾皇儿救驾及时，朕才幸免于难，那贼女功夫实在了得，被她当场逃脱，只是她那父亲，被朕剥了皮挂于城墙之上，想必那贼女今日便会再来，朕已在乾坤殿布下天罗地网，这次定叫她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他狂妄地大笑出声。“来，爱妃，陪朕喝一杯。”我接过洛凛祀手中的金樽，一饮而尽。
　　洛凛祀，你杀我父亲，辱我之身，今日，我便要与你做个了断，哪怕我江若霜身死魂灭，我也要你洛凛祀血债血偿。
　　正值午夜梦回之时，我对准洛凛祀的颈项喉结处，尖锐的指尖直击而下……电光火石间，他的眼睛却突然睁开，反手夹住我锋利如刀片的手指，不紧不慢道：“爱妃，你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我飞转指尖，指甲在他的手指间划过两道深深的痕迹，接着利落翻身，一跃而起。眼神冷冷地直视他，再不必如往日，苟延残喘，强颜欢笑，“狗皇帝，今日我便要报我父亲的血海深仇，不会再让你活过今日。”说话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手向前，直取命脉……
　　他却轻易抵过，不是他的速度在我之上，而是我使出的力气居然不足一成……
　　洛凛祀从容地起身，揽过我，玩味地调笑：“爱妃是否顿感全身无力，四肢麻木？”我挣扎起身，心里还在盘算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笑，笑得狂妄自负，“你以为你体内有千年冰蟾就可以百毒不侵吗？这一年来朕请了百名药师，就为了破这千年冰蟾，熙瑾看你的眼神，你以为朕会不明瞭，朕早已料定你就是一年前的江若霜，不过你自愿入朕怀，朕又何必拒绝？”洛凛祀挑起我的下巴，细细打量我：“一年了，你还是那么美，只是……可惜了啊！”
　　“滚！不要碰我。”我用尽全力推开他，身子也急急后退，我急忙扶住一旁的木桌，稳住重心，全身匮乏无力，唯有靠强撑维持自己的意识。
　　这一年，是我江若霜莫大的耻辱，我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这一次机会，因为复仇，我杀害了师弟，放弃了洛熙瑾，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杀死狗皇帝的机会。
　　狗皇帝理了理衣衫，邪恶地笑：“这张脸还真是美！如果不是爱妃挑明一切，朕真想一直把爱妃留在朕身边，可是……”他一把把我扯进怀里，勒紧我的下巴，面目一瞬变得狰狞狠毒，“让朕好好想想，如何才能留住你的美？要不这样好了……朕割下你的脸皮，然后就放你走，可好？”指尖划过脸颊，尖锐而疼痛。
　　“好！我让你割，不过洛凛祀，我江若霜绝不会让你活过今日！”
　　“那看来朕得动作利落些，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他自怀中取出一把刀，小巧而锋利，刀身发出惨淡的白光。
　　我咬紧嘴唇，刀尖在脸侧划开皮肤，一点一点，顺脸颊的线条狠狠划下，切肤的痛，刻骨的伤……嘴唇由殷虹变得发紫，鲜血随脸颊皮肤的割裂一并汹涌而出……
　　内力自丹田不断向上输送，欲冲破那道阻碍，不过是切肤之痛，对我而言伤得最深的从来都是心，而不是身……
　　一刀、一刀，鲜血沿着刀尖滴落，他果真心狠手辣，毫无半点疼惜，利落地围绕面部肌肤一寸寸地切割……
　　我的心冰冷而绝望，细密的汗自额角溢出，随着刀刺的加深，几乎快要承受不住昏厥过去……
　　“噗！”洛凛祀手中的刀滑落在地，发出“哐当”的清脆响声，一口鲜血吐出……我清楚地看到，那个在洛凛祀身后将他一剑封喉的人，是洛熙瑾。
　　洛凛祀渐渐回过头，当他看到身后亲手杀他的人是他的儿子洛熙瑾时，迷茫、惊讶、还有愤怒……不过他的喉咙已被割破，再有什么心情他都再也无法说出口……
　　洛熙瑾看向他的父王，痛惜地说：“父王，您不该这样残忍！”
　　洛凛祀直直倒下，洛熙瑾没再看他一眼，上前来托住我的身子，叹息一声：“我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继而以手掌汇聚真气，抚摸上我的脸颊，暂时缓解了鲜血的蔓延……
　　一年了！时隔一年，我终于有机会再次体会他的温暖……
　　在被侮辱那刻我没有痛，在洛凛祀用尖刀划碎我肌肤时没有痛，可贴近洛熙瑾的温暖时，我却忍不住痛彻心扉……
　　深厚的内力强行冲破被禁锢的身体，我逐渐恢复了意识，脸上的伤口也已止血成疤！
　　“我带你走！”洛熙瑾握紧我的手，坚定地说。
　　“恩！”路过洛凛祀身边，我看到他将死未死的模样，眼睛睁得大大的，愤愤瞪着我和洛熙瑾。
　　我冷笑一声，将藏于袖中的青瓷瓶拿出来，内里黄色的液体一滴不落倒在他身上，迅速灼烧掉他的衣衫融进他的皮肤里。
　　洛熙瑾转过头来叮嘱我，“我带你从皇宫的密道出宫。”
　　我点头，脸上浮出一抹真心的笑意，“好！”
　　身后传来那狗皇帝的大叫声，我猜想他现在一定痛不欲生，腐尸水，在人死前的一刻，凝血止肌，让人死而不得，皮肤与□□生生脱离，从脚底到腹部再至胸膛最后是整个头部连同发丝一起抽离，成一具面目全非的死尸。
　　洛凛祀，一年前，你剥下我父亲的皮，今日，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你深刻体会这般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你直到死一刻也不得善终……
　　洛凛祀，这是你欠我父亲的，是你欠这天下许多被你害死的无辜百姓的，有因必有果，这是你该得的报应。
　　在宫中这一年里，我秘密送走了许多失宠的嫔妃与宫女，但愿这于她们，是一场命运善待的救赎。
　　洛熙瑾牵着我一步步自幽暗的隧道走过，这是我值得一生去铭记的回忆，短暂却美丽！
　　密道的尽头，渗进一缕或明或暗的光线，在这昏暗狭小的尽头，我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气息，他就这样静静站在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
　　我轻吸一口气，眼睛望向远方，隔着一面墙，便是我的救赎之地。天涯！才是我江若霜的真正归属。“洛熙瑾，就此告别，后会无期！”
　　他却突然抱住我，他的声音夹杂着苦涩与惋惜，他道：“我何其后悔，一年前不曾手刃洛凛祀，他是我的父王，却也残忍地夺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我母妃，另一个——是你。”他在我的额间留下浅吻，温暖的、眷恋的吻！
　　“江若霜，在石桥边的茅屋里等我，从此你的天涯便是我的归途。”
　　我什么都没有说，越过他径直向那个有光的地方走去，我知道洛熙瑾在驻守，而我一刻也没有停留，我的世界……注定它只有我江若霜一个人。。。
　　洛熙瑾，其实我亦何其后悔，如若那日我不曾执意，与你在那山间小屋间看朝日如霞，看繁花似锦，看夕阳西下，从此隐逸与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不曾有血海深仇，以致让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至少，那时的江若霜干净无染，清丽出尘，有你最爱的模样。
　　只是我不能，洛凛祀一死，你便是这天下的王，你如此仁爱，怎能因儿女情长误终生，这天下交予你，从此再无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