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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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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低沉带笑的声音近在咫尺,我浑身一僵,只觉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黑小虎!
他不是在闭关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一串疑问闪电般在我心头掠过,我深吸气,面对突如其来的故人重逢,立刻反射性拔腿想溜。
只可惜迟了一步,已经有人撑着我左手边的廊杆,跳了下来。
挡在面前的少年和我年龄相仿,英锐的眉桀骜的眼,眸色和发色比常人更深更黑,像是饱浸了浓墨在纸上落下惊艳的一笔,鲜明到刺人眼目。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我认得,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使者里的金火使者,看来黑心虎还是很看重他唯一的儿子的。
黑衣少年双臂抱胸,上前一大步,高挺的鼻梁几乎要顶到我鼻子:“疯丫头,不和我打招呼吗?”
我眼里闪过惊讶,后退了一步,敛衽为礼,“雪里狐见过少主。还不知少主是何时出的关,奴家竟未前去恭贺。”
这回换他呆了呆,神情古怪的看着我,“你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故意露出茫然的神色,“奴家很好,不知少主何意?”
“你该不是被人附身了吧。”黑小虎神色越发疑惑,小心翼翼的问我:“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打架吗?”
“少主说笑了。幼时玩劣不懂事,如今长大,自然不能再做以往之态,否则岂不是尊卑不分。”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的火行使者,突然插嘴。
我瞟一眼火行使者,此人性情暴烈,在教中常有寻衅滋事之举,被我有次无意撞见,教训了一回,便落了些怨气,如今找到了新主人,这条老狗就迫不及待来吠了?
我微微一笑,“火行使者这话听着奇怪……什么叫玩劣,莫非在使者看来,我们天纵奇才的魔教少主,是个只知玩闹的……”纨绔?
最后两字含在齿间,将吐未吐,却令火行使者瞬间白了脸色。
“……够了!”蓦然一声冷喝,黑小虎俊朗若天神的容颜上长眉一拧,却转开了眸光不再看我。
我心中微微发冷,面上顺从的转移话题:“说起来,少主既已出关,魔教理当宴请四方豪杰,以庆贺少主功力大进。你们也知道,这种事向来是奴家负责的。”
“可奴家大约是忙糊涂了,一时竟忘了左右护法的位置,到底,应该安排在五行使者之上…还是…之下?”
火行使者得了黑小虎庇护,竟忘了先前的教训,立即嗤笑一声道:“护法真是贵人多忘事。我魔教向来有‘一教左右四堂五使’之说,左右护法位高权重,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金行使者皱起眉头,火行使者犹自不觉,继续道:“魔教内以左为尊,右护法位置又在左护法之下。”
“哦。”我眼波流转,“多谢火行使者指教……说实在的,奴家对教内这些品级尊卑之类,向来糊涂。”
还不待他露出洋洋得意之色,我话锋一转,“那奴家真是不明白了,你既然记得尊卑之分,为什么奴家现今站在这,你一个五行使者,依旧敢不行礼?”
火行使者脸色青白交加,僵在原地,金行使者拉了他一把,弯腰对我草草一礼。
我却已不理他们,转头看向神情复杂无比的黑小虎,叹了口气,“少主若无他事,奴家先告退了。”
走出很远,无意中回头,尚见那黑衣少年,负手立在殿前,我看不清他的眉目神情,夕阳昏黄的光落在飞檐上,投下黑色的阴影,如同一只巨兽,无声地将他笼罩吞噬。
我眯起眼,看向天际的浮云,万分可惜,日后我与这位少年玩伴,恐怕要越行越远了。
然而终究是,一笑而去。
次日,我包袱款款,爬上马车,挥挥衣袖便离开了黑虎崖。
车内的装饰极其华贵,真正的宝马香车,更同时兼具舒适和耐用,连车夫都是年轻俊俏的小哥。
离了黑虎崖,暗处窥伺的目光渐无,我从车厢里探了头出来,盯着小哥看了一会儿,忽然微微一笑,利落地翻身从马车上跃下,落在早已等候在林间,正低头啃草的马儿身上。
车夫恍若未见,继续驾着马车往前驶去。
我转头,挥鞭,向与马车相反的方向而去。
一路快马疾驰,感受着急速奔驰带来的长风拂过面颊的舒爽惬意,不多时便到了郊外,我将马在林间空地上停了下来。
马鞭啪的在空中挽了一个鞭花,我笑吟吟的用鞭梢轻敲掌心:“跟了奴家这么久,后面这位,还不出来吗?”
没有动静。
我挑了挑眉,还在跟我装?以为我在说着玩呢?早在我中途换马的时候,我就发觉周围草地上除了马车轮辄扎过的印子,还有些别的痕迹,看草迹深浅,应该是一个成年男子体型的人。
原本以为是路人,再加上玄狐并未示警,我自然没有在意。现在看来,这位不请自来者,说不定,还是“旧人”呢。
如今山野无人,正好攀攀“交情”。我嘴角笑意越深,扬声:“喂,你要是再不出来,那奴家只好‘请’你出来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很短,稍顷,树后有了动静,一个人从树后转了出来。
哎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晃了晃神,收回灼灼盯着那人的目光,本来还以为是暗处那些敌人派来的对手,却忘了在玄狐眼里,此人大抵也算得上是我的“旧人”。
青紧身衣僵尸脸,多么眼熟的标配啊!这不是金家庄里那位神秘的高手吗?
事后我派人去查过他的来历,遗憾的是除了已死的金狮,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仿佛这个人是凭空冒出来的。唯一打探到的,是此人是自己前来拜访金狮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某个消息。
我恍然大悟,难怪那人走的如此干脆,想来是消息已经到手了。
出于心中对那人莫名的在意,我继续派人去追查他的行踪,但一无所获。结果就在我没想到的时候,这个人又以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青衣人似乎没想到我会发现他,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颓丧阴沉的气息。
我有趣的瞧着他,心里暗暗琢磨着,要杀吗……可我对他的兴趣还没消,杀了似乎有点可惜……不杀吗……他的出现太过巧合,很有可能背后会是个阴谋…杀…不杀…杀……哎呀…头好疼,算了还是杀了吧!
马鞭再次清脆的在空中炸响,下一秒如一道惊雷狠狠抽落,抽向青衣人!
眼看将到青衣人要害!
青衣人突然身形后仰,脑勺贴地哧的一下从马鞭攻击范围里滑了出去,跃起的瞬间,剑光一闪,斩向马儿的前腿。
马儿吃痛,嘶叫一声人立而起,我双腿夹紧马腹,肚子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这人阴险无耻。生恨今天出门为了迷惑视线,没有骑我那匹赤骥名驹,不然现在就该是暴脾气的赤骥给他一蹄子!
青衣人趁此机会,立即一剑向我刺来,我被迫收回马鞭防身,青衣人见一击不中,剑光一拐,又向马儿后臀飘去!
我嘴角一抽,当即翻身腾起,避免了被受伤倒地的马儿压在身下的悲惨命运。
马鞭同时携着我的怒火,利风嘶嘶,光芒大涨,电射向青衣人。
沿途的草叶纷纷被劲风连根拔起,再被那光华裹挟的真气一震,散成绿色的轻雾。马鞭化为狂风暴雨,兜头向青衣人罩来。
青衣人身形晃了晃,如一叶浮萍,在暴雨里艰难的飘摇。这个时候就看出他身法的精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从缝隙里闪过,看似从容的应对着无处不在的攻击。
这一幕,如同金家庄的重演,只是双方置换了角色剧本。
判断出这一点后,我干脆收起了鞭子,长时间保持这样的攻击密度,也是很累人的。
青衣人似乎没有要向我出手的念头,我停下攻击后,他便不动了,半晌,用艰涩的嗓音道:“我没有恶意的。”
笑话,这话小孩子都不会信。
我嗤之以鼻,仔细瞧了瞧他,却忽然一怔。心头那股极其微妙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升了起来。
眼前忽有画面一闪而过。
红衣小姑娘扑进白衣女子怀里,向她哭诉,哀怨自己没有长一双和她一样的眼睛,不然爹爹就不会老是笑话她。
白衣女子听了,哭笑不得,拉着她到铜镜前,指着镜中的小姑娘,温柔的哄劝她:
“待我儿长成,这双眼睛定会颠倒众生。”
往事不堪回首。那一闪回溯的记忆,被我瞬间拉回。
回过神后,我才发现自己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我脸也不红,转身,抬脚就走,既然杀不了人,还留在这干什么?
走不了两步,衣袖一紧,我愕然回首,瞪着那双属于青衣人的手。
青衣人对我的瞪视视若无睹,只一字字清晰的吐出:“我知道麒麟在哪里。”
我睁大眼,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我想那一刻我的表情,看起来一定就像个傻子。庆幸的是周遭无人,不用我恼羞成怒下选择灭口。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气得牙痒,索性也不自称奴家了。
“跟我走。”
青衣人说了三个字,转身,走不了几步,回头奇怪的看我。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你把我的马砍伤了,我要怎么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