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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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天空，飘着雪，冷风嗖嗖的刮过，钢刀般的痛，无孔不入地从单薄的衣物里钻进，深入骨髓。
我浑浑噩噩的躺在肮脏的地面上，咬牙忍耐着，却不能阻止齿缝间发出的呻□吟。
空洞的双眸无神地望着上方，头顶供案上泥雕彩绘的山神像面无表情，如九重天上的神祗，漠然的俯视人间。
我突然哈哈大笑，笑声牵扯到伤势，一口气倒抽回来噎在胸口，我趴在尘埃里，剧烈的咳嗽起来。
“哐当”一声，年久失修的屋顶终于承受不住，裂了一角。
雪花和寒风迫不及待的从缝隙里涌进，冰凉的落在我面上，我抱紧双臂，徒劳的想要以这种方式挽留身体里最后一丝暖意。
时间渐渐的过去，雪，越下越大。
飞雪如织，连绵成网。鹅毛般的大雪，呼啸着，旋转着，落在我身上，我冰凉的身体竟不能融化那薄雪，很快便积了厚厚一层。
我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一切感知，冷、饿、痛，幻觉般身体里流动着融融暖意，热中又掺杂着阵阵的冷。
我知道，自己在发烧，如果我的伤再得不到救治，那么明天，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就会多出一具僵硬的尸体，然后在很久后被人发现，丢弃到乱葬岗或喂了郊外的野兽。
可我更知道，不会有人来。
荒废的山神庙，本就少人迹，那个将我捡回的流浪儿，因为一块食物被人在三天前打死，在我将其他流浪儿赶走后，这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如今我将在这个地方，迎来老天最终给我写好的落幕与结局。
听说人死的时候，会回忆起这一生最重要的人和事。
朦胧的意识里，我好像又看到了娘，不是最后一面时，那个倒在尘埃和血泊里，衣襟散乱，狼狈哭喊的娘。而是昔日梁园里高贵美丽的苏夫人，冰绡缟袂，衣带随风，纤弱灵巧似欲飞去，手上还牵着黄衣的小姑娘，正同样在对我笑。
我挣扎着向她们伸出手，“娘、小妹……你们是来接我的吗……真好……”
娘却摇了摇头。
我看见她身侧彩光缭绕祥云垂护，仙乐缥缈里，娘对我道：“回去吧，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娘不是来接我的吗？我不明白，这软红十丈，人世多艰，芸芸众生谁不是在此受尽煎熬，娘为什么要让我回去……？
却听得马蹄声响。
一阵急促的、落点如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山神庙外传来。
耳畔脚步声急促，眼前有很多人影在晃动。
“教主，这里有一个乞儿。”
“活着吗？”
后面的话我渐渐听不清了，困意沉沉的袭来，眼皮渐渐往下垂。不、不能睡……我死命掐着自己的伤口，剧烈的痛楚令我不停颤抖，多少驱散了些睡意。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睡！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答应过娘，我还不能死！
我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过抬了抬手指，似乎拉住了谁的衣袖，旁边有人在厉声呵斥。
我一概置之不理，只死死盯着视野里晃动着模糊的紫影，翕动双唇，“救我……救救我……”我以为自己在说话，可实际上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紫衣人眯了眯眼，似乎看懂了我的口音，一种仿佛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袭上心头，我打了个冷战，竟然有些清醒了。
我看着他深紫衣袍上银线龙飞凤舞的“魔”字，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娘亲曾经提起的，魔教教主黑心虎。
心中又泛起更深的绝望，那是连救命稻草都被抛去后的孤注一掷！
不、我不甘心！
我狠狠的咬自己的伤口，咬得更深，不浪费一点的将鲜血舔吮进嘴里，我发誓：
只要我能活下去，我一定要站得比谁都高，活得比谁都好！
我要把那些灭我满门的仇人找出来，践踏于脚下，踩碎他们的头颅！
周围的人没有说话，似乎被我的行为惊呆了。
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捏起了我的下颌。
紫衣人捏着我的下颌，抬起来，端详了片刻，吩咐属下用冰雪搽干净我的脸。看着我的脸，他的眸光变换不定，半晌冷冷道：“跟孤走，从此以后你就是孤王的养女。”
不是询问，不是命令，淡淡的口吻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没有反驳，缓缓问：“你能给我什么？”
巨大的无形的威势压了下来，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我控制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开始咳嗽，每咳嗽一声就是一口血，却始终没有求饶或者答应。
紫衣人收回威压，低头看了我半晌，然后露出赞赏的神色，“我给你的东西取决于你的价值。”这一次，他没有称孤。
我边咳边笑，“很公平的交易。那么、带我走，我给你我所有的一切。”那时我尚不知，这一走，便颠覆了多少人的命运。
很多年后，当我蓦然回首，想起此刻的心情，便只得幽幽一声叹息。
我十五岁时出师，第一次踏入江湖。十六岁时，“雪妖”之名传遍天下，死在我手上的人以三位数计算。等我再次回到魔教，就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教左护法……一晃，却已十年了。
我正想得出神，忽见侍女去而复返，领着一人进来，那人快步行至近前，单膝一跪：“教主听闻护法归来，请护法前去。”
我认出来人是黑心虎身边的黑虎卫，点了点头：“走吧！”
魔教教主的地盘占据了总坛的整个东南角，我被直接带到了他私人的宫室，这里以前是黑心虎闭关练功的专用院落，后来也兼具了内寝和书房的作用。
一路走来，过花墙、穿回廊、越殿堂……宫殿犹如美人揭开面纱，一点点呈现在我面前。深黑檐角，坐镇着异兽狻猊，十八根红木廊柱支撑起高阔的殿身，气势宏伟，富丽堂皇。
单膝跪在殿门前，我拱手道：“属下雪里狐前来复命。”
“是雪儿啊。进来吧。”低沉威严的嗓音自殿内传来，听起来心情不错。
我松了口气，右手习惯性地握上了刀柄，隐隐感到掌心竟有些汗的湿意。对于即将见到的那个人，我分明有所濡慕，又有几分莫名的抗拒。
殿门开启，我缓缓踏入殿内。
一门之隔，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四周突然陷入了无边的寂静，以王座上的人为中心，一切的光线和声音都被吸入了无尽的幽暗，目光所及，只有一个人凝聚了所有的光辉。
黑心虎背对着我而立，紫色的身影似与黑暗融为一体，却又鲜明如斯的存在着。
我定了定神，走到王座前再次跪下，恭敬的道：“参见教主。”
黑心虎转过身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也感受到那投射过来阴冷的目光中，冷静与疯狂的意味在不断交错。
就好像这具身体里有两种不同的思绪在主宰，一个想要宣泄，一个却在宣泄后试图克制。
我不禁暗暗苦笑，现在的魔教教主黑心虎，就是一个疯子，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个疯子的武功堪称当世第一，天下无双。
我不敢与其对视，垂下眼眸道：“回禀教主，金家庄满门三十九口人，一个不留。”
“好！”黑心虎大笑，“不愧是孤王的左护法，从来不会让孤王失望。”
我运功压住被黑心虎笑声中夹杂的内力，激得不停翻涌的气血。喉间涌出一抹腥甜，我勉强出声打断他的笑声，“教主廖赞了。属下只是想为教主尽一份心力。”
黑心虎笑声一止，满意的点点头，“嗯。若是魔教中人人都有你这份心意，孤王又有何忧？”
我心知肚明黑心虎指的是什么，面上却不露分毫，深深垂下头去，“属下奉命替教主管理魔教，却不料出了这等事，是属下无能，请教主责罚。”
黑心虎返身坐在王座上，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摆了摆，“雪儿，孤王知道你的心意，但这件事与你无关。”
我看着黑心虎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一愣，从长虹剑主逃脱到牛旋风被囚再到魔教内奸，黑心虎几番兴师动众教中人人自危，最后却不了了之。我隐隐猜到几分，却不知黑心虎知道多少，故而出言试探，可他的反应却让我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黑心虎满脸慈爱看着我：“雪儿，你此行一去，可有受伤？”
我一时摸不着他的想法，谨慎的回答：“并无。”心思转动间，却隐去了青衣人的消息。
好在黑心虎也不在意，“嗯”了一声自顾自道：“雪儿你刚回来，孤王本来也是想让你休息一会的。但麒麟到现在还没踪迹，孤王这病越来越严重了，一天要犯好几个时辰……”
我连忙道：“属下这便前去捉拿七剑传人，为教主夺得麒麟血。”
“不必。”黑心虎换了个姿势，用手撑着额头，烦恼的道：“七剑那边猪无戒和牛旋风都在，若是这样都抓不到虹猫，他们也不用活着回来了！”
“……那？教主的意思是……”
“你和他们兵分两路，他们负责捉拿七剑传人，雪儿你继续探查麒麟的踪迹，若有下落，立刻来报！”
“是！属下遵命。”话音未落，我眼角余光瞥见，黑心虎目中疯狂的意味越浓，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见势不妙，我衣袂一掠，平平滑移出一段距离，闪身到殿外，将黑心虎迟来的怒啸和掌风，抛到身后，殿内不时传来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我摇了摇头，好在整座大殿都是玄英石铁筑成，也不用担心发病时的黑心虎将自己给埋了。心情却愈发沉重起来，有句话黑心虎没说错，他的病确实更加严重了……
我正想离去，身后有人突然笑道：“喂，疯丫头，好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