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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西北有浮云 丹,便是燕 ...

  •   “孝公元年,商君去魏至秦。……孝公十二年,施变法。……其后,秦乃强。”
      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一个长手长脚的少年正高高地据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翻着一卷竹简,阳光从交错的枝叶中透了出来,斑驳地照在这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的脸上身上,虽然穿着粗布的衣服,但是在那层层的光晕的掩映中却给人以一种神祗般高贵的错觉。
      “赵政,赵政!你小子死到哪里去了?”
      一个粗大的嗓门由远处渐渐传来,打破了刚刚谜思一般的宁静,也让少年皱起了英挺的眉头。
      “赵政,赵政!”
      听着一声声靠近的催魂魔音,赵政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今天的好时光就到此为止了。动作敏捷地,他将手上的竹简藏入树身上一个隐秘的洞中,随即翻身下树,好整以暇地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方才扬声答道:
      “贾总管,我在这里。”
      随着赵政的应答,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向这边前进,渐渐,带有几分沉重的喘气声也越来越大。
      “你这个只会偷懒的死小子,我一不看着你就不见人影了。去,给我劈柴去!”
      一个圆滚滚的身形出现在赵政的面前,龇着满嘴的堪比老玉米的黄牙,赵王宫的仆役总管贾善迎头就是一阵爆栗。
      “是,贾总管,我这就去。”
      不辩解,不多话,赵政仿佛没有听到贾善对自己的喝斥,立刻躬身说道。
      “去去去,还不快走!”
      扬脚踢了赵政一下,贾善对于这个看起来极为不逊的少年居然会毫不反抗地任自己斥骂有些惊讶,又有些不甘——如果他稍有不服,自己就有更大的理由可以好好地“招呼”他了,这个小子身上总是流露出一种让他极为不爽的压力,仿佛他在睥睨苍生一样——哼~睥睨苍生?我呸!这小子天生就是杂役的命!
      压住心头窜上的怒火,赵政大步地走开去。对于贾善的挑衅,他几乎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个总管似乎总是看自己不顺眼,有事没事就来找自己的麻烦。但是因为父亲离去时的叮嘱,让他只能强迫自己忍耐这一切。
      “喝!”
      赤裸着上身,搬着一堆劈好的柴禾走进柴房,赵政似乎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无辜的木头上。正准备将这堆柴禾扔进去,却冷不防地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里面。
      “你在那里做什么!”
      并不是他想要大声地喝斥他,但是如果刚刚不是自己反应快,那么这个小个子就已经被一堆柴禾埋起来了。
      “啊!”
      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来到这里,小个子仿佛受了莫大的惊吓一样立刻跳了起来,惶惑不定的双眼骨碌碌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对,对不起!”
      并没有看清楚眼前的是什么人,之前恐怖的遭遇还让燕丹心存恐惧,本能地开始道歉,希望能够让对方忽略掉自己的存在。
      “你在怕什么?”
      燕丹转身的那一瞬间,赵政就将他脸上斑驳的泪痕看了个一清二楚——原来是个躲在这里偷哭的小孩啊——看着他浑身上下散发出受虐气息的样子,赵政不由地皱了皱眉头——他不记得自己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啊,这宫里跟自己年龄相当甚至略大一些的侍女,都曾经悄悄地塞过东西给自己,这付皮相还不至于让这个哭得像只兔子一样的小孩吓成这样吧。
      “我……对不起,对不起!”
      眼睛里还滚动着泪水,只能依稀看到这个跟自己说话的人的身形比自己整整大了一倍,如果他也要像刚刚那些人一样的欺负自己,那该怎么办?天啦,父王,母后,你们在哪里?
      “……”
      看到燕丹的这副模样,赵政不由地一阵头痛,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哄小孩了。看到语言沟通已经无效,那么就只要用行动了。
      “啊!”
      乘着燕丹只顾着害怕而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赵政将手上的木柴放到了地上,然后伸手一拉。
      “放开我!放开我!”
      一回过神来,燕丹就在赵政的怀中拼命地挣扎开来,一边挣扎,一边摇着头惊声尖叫——
      “放开我!不要脱我的衣服!不要脱我的衣服!我不是女孩,我不是女孩啊!”
      听清楚了他在哭喊些什么,赵政不由地有些哭笑不得——难道自己已经从刚刚的凶神恶煞变成了现在的采花大道,而且还是对一个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的小男孩?
      “放开我!放开我!”
      就在赵政发愣的时候,燕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刚刚一直在不停挣扎的身子也慢慢软了下来。
      “咦?”
      看着突然在自己怀中晕了过去的燕丹,赵政的头上立刻划下三道黑线——难道自己真的长得那么恐怖么?竟然能够把小孩吓晕过去?他一直以为这是那位贾善贾总管的独门密技。看来有空的时候,是要去找面镜子来照照了。
      不过现在既晕之则安之。赵政抱着怀里的燕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开始打量这个将自己指控为有恋童癖的采花大盗的小男孩——
      从他腰带上配带的玉饰来看,这个小家伙的身份应该不低,但是怎么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哭呢?目光移到燕丹的脸上,一张宜男宜女的脸立刻落入眼中,因为害怕而紧紧蹙起的秀眉,不安的睫毛如羽毛般轻轻颤动,哭得红通通的鼻头仿佛幼兔一样惹人心怜,红艳的小嘴微微地张开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不要不要不要啊!”
      正想着,燕丹突然大喊了一声坐了起来,挣开了措不及防的赵政,迅速地离开了他的掌控区域。
      “嘿!小家伙,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看到燕丹的长相,再联系起他刚刚的话语,大致发生了什么迅速地被拼凑了出来。赵政努力地拿出最可亲的邻家大哥哥形象,试图用最无害的语气让这个看起来受惊过度的孩子放松下来。
      “……”
      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身子,燕丹不太信任地紧紧瞅着赵政——没有了泪水的隔膜,他终于看清楚了刚刚那个突然抱住自己的人的外貌——五官是跟自己的阴柔全然不同的阳刚,浓黑的眉毛,有神的双眸,突显出他的刚正,虽然还是少年的样貌,却已经隐隐有了威严之势。不过此时那对乌黑的眼睛,正在温柔地看着自己,似乎怕惊吓到自己一样。
      “相信我哦,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
      用连自己都感到讶异的耐心,赵政劝哄着燕丹,就差没有拿出糖果来了——看着眼前这个用湿漉漉的眼睛充满戒心地打量着自己的男孩,赵政的心头不由一震——那种幼兽一般的眼神,即充满戒备又有无言的渴求在其中,就好像在说:“快来保护我吧,快来保护我吧。”或许,自己就是因此而放不下这个男孩的吧。
      叹了一口气,赵政知道自己这次肯定又要被贾总管骂了,不管骂就骂吧,管他呢,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真的么?”
      就在赵政已经做好准备要开始一场持久战的时候,一直缩在角落的燕丹终于说话了,虽然声音细得好象小猫叫,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真的真的,来,如果你愿意相信我,那就慢慢地过来我这里,我保证不动,好不好?”
      小心翼翼地看着燕丹,赵政努力地把自己可能带给他的恐惧感降到最低。又慎戒地打量了赵政一眼,燕丹终于迟疑着向外挪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却让赵政猛地舒了一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我叫赵政,你叫什么?”
      信守诺言地待在原地,赵政只是不停地用眼神鼓励着燕丹一点一点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当两人之间的距离最终缩到最小的时候,他挑了一个最安全的话题。
      “丹,我叫燕丹。”
      “那个燕国太子?”
      听到这个名字,赵政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前几天就听说为了表示燕赵之间的相互信任,燕国要派一个质子过来赵国,他还曾经被派去打扫那个质子要住的那座院子——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燕国竟然会让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子来做质子。
      “嗯,我是燕国的太子。”
      似乎渐渐感觉到赵政对自己的友善,燕丹慢慢地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开始跟赵政一问一答起来。
      “我知道,那天我还被派去打扫你住的院子,你院子里现在的花都是我种的哦。”
      “是么?”
      “是啊,那天啊,我……”
      就这样,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赵政技巧性地将话题引导到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上。
      “刚刚是不是那个赵国太子找你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一想起刚刚的遭遇,燕丹刚刚有些血色的脸又变得苍白了。
      “在这座宫殿里面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也只有他了。”
      想到那位外貌异常俊美,却有着一双邪气的眼睛的赵国太子,赵政就没有什么好感。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连男人都还称不上的小子,每次见到自己母亲的那种眼神,让自己恨不得狠狠地揍那个小子一顿。而且听说那位太子对于手下长相清秀的小太监也很喜欢凌虐——有一次他就曾经看到一个小太监裹在席子里被抬了出去,垂露出来的那条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
      “他好可怕……”
      想到那个长相斯文的太子说要带自己四处走走却将自己带到一间屋子里想要脱掉自己的衣服,那付狰狞的面孔,燕丹不由地微微颤抖了起来。他不能想象,如果不是后来有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说赵王有事找太子,自己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但是,就从他当时那双闪烁出野兽一样的光芒的眼眸来看,那情景……不堪想象。
      “别想了,下次他要是敢再欺负你,我保护你!”
      看着燕丹的脸色一变再变,赵政也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他没有想到,赵国的那个太子竟然敢连燕国来的质子的主意都打,他就如此有恃无恐,不怕两国的关系因此而交恶么?不过看燕丹的样子,应该是除了惊吓之外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这样的事情不想也罢。
      “谢谢你。”
      虽然看着赵政的装束,燕丹也知道他应该只是一个下人,但是对于他的这一番话,他还是很感动——这样的话,还不曾有人跟他说起过。
      “对了,你今年几岁了?有十岁了么?”
      想到了这个自己一直在疑惑的问题——他实在不能相信,怎么会有人派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子来别的国家做质子。
      “我十二了!”
      一扬头,挺了挺瘦小的身子,燕丹有点着恼地说道,似乎很气愤自己被小看了。
      “骗人的吧!”
      不是看不起他,赵政只是直觉地反应道——虽然自己在同龄人中属于块头比较大的,但是眼前的这个小家伙未免比自己小上太多了吧?十二岁,真的假的?
      “你!”
      涨红了一张脸,燕丹为他怀疑的话语而气愤不起,从小个头就比同龄人要矮一点,所以特别介意别人对自己年龄的看法。
      “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有点吃惊而已。”
      看着燕丹的表情,赵政明白自己一定是踩到燕丹的痛脚了。
      “哼。”
      听到那种解释,燕丹的心里更呕了。偏过头去,他用行动表示自己的不满。
      “呵呵~你看你像十二岁么?你要知道,我也只是十二岁哦。”
      燕丹孩子气的举动逗乐了赵政,虽然知道可能不太合适,但他仍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你也十二岁?”
      难以想象,这个比自己整整大了一圈的少年竟然和自己同年,看了一眼自己细瘦的胳膊,再看了看他结实的身材,难怪他在听到自己也是十二的时候会那么惊讶。心思流转之间,燕丹已经原谅了赵政的“无礼”。
      “你不生气了?”
      可是偏偏还有人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传说中有一句古话叫作“自作孽,不可活”……
      “哼!”
      就这样,两个年龄仿佛的少年,在这个简陋的柴房中继续着他们人生中与彼此的第一场对话。嬉笑打闹之中,命运的丝线,开始密密织绕……
      “政,那个贾总管又找你麻烦了么?”
      看着赵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燕丹不难想象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个可恶的死老头,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后悔的。”
      想要表示一下心里的愤慨,却又不小心牵动到嘴角的伤口,赵政立刻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先别说了,我给你上上药吧。”
      如果是在自己的宫中,那么自然能够将他纳入自己的保护圈内,可惜,在这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身份。认识的这半年来,常常看到这里的贾总管借故责罚赵政,而自己也只能在他满身伤痕地来到这里时,给他上上药。
      “嘶~轻点轻点。”
      毫无形象地大叫起来,让燕丹原本揪紧的眉头舒展开来,眉眼弯弯成一朵笑花——这个家伙,刚认识的那一天自己还真的被唬住了,以为他多么地老成持重,谁知道他真正的个性竟然是这样的。
      “你就不能少招惹那个总管么?”
      手里上着药,嘴里忍不住碎碎念起来,有时候燕丹总是感叹,虽然这个家伙看起来如此老成,为什么却比自己还像个小孩呢?
      “是那个老怪物要找我的麻烦好不好,算了不说这个了,来,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终于忍耐到燕丹为自己上完药——虽然他是不在乎这一点点小伤的,但是一想到如果不乖乖地上药燕丹会在自己耳边念叨上半天,他决定还是忍耐一下好了,毕竟那种精神折磨实在是太可怕了,经历过一次之后,他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可是刚上完药,原本好动的性子就按捺不住了,站起来拉着燕丹就往外走。
      “喂,你刚刚还那样,现在爬树不要紧么?”
      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燕丹担心地看着那个动作敏捷地向上爬去的人影。
      “那点小伤算什么,你快上来啊,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满不在意地说道,赵政回头催促还呆呆地站在树下的燕丹。
      “上来?”
      “是啊,快点呀。”
      “可是我不会爬树……”
      闻言,赵政惊讶地问道:
      “你不会爬树?天!难怪你不像个男人,连爬树都不会。”
      他发誓,他真的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纯粹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可是显然树下的某人不这么想。
      “你说什么!”
      愤愤地看着自知失言的赵政,燕丹摆出样子就要往上爬……可是——这爬树,也并不是说生气就能爬得上去的……
      “哈哈哈!”
      “你还笑!”
      经过刚刚那阵手忙脚乱,此时两人已经安然地坐在那根最粗的树干上,看着一身狼狈的燕丹,赵政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不笑了……哈哈哈”
      气急地看着这个几乎要笑掉下树的赵政,燕丹恨恨地说道:
      “你究竟有没有东西要给我看,如果没有,我就下去了。”
      说着,作势就要往树下跳,吓得赵政立刻一把拉住了他。
      “不笑了,我保证不笑了还不行么?来,你看这个——”
      一边稳住燕丹的身子,一边在那个自己无意中发现的树洞中摸索着——开玩笑,这棵树这么高,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如果就这样下去了,万一摔到哪儿该怎么办?
      树洞不大,很快,赵政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来,看。”
      将手上的竹简递给燕丹,后者好奇地接过,打开之后,就看到《商君传》几个大篆的字端端正正地刻在上面。
      “商君传?”
      很奇怪赵政为什么会给自己看这个,燕丹不解地问道。
      “嗯,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虽然姓赵,但是我并不是赵国人。”
      枝叶掩映,阳光并不能很好地穿透层层的阻碍,在这树顶上形成了一个隐秘的空间,赵政的脸在这空间中,若隐若现地看不清楚,但是,燕丹却能够听出他语气中的认真——自从两人认识以来,从未曾有过的认真。
      “那你……难道你是秦国人?”
      从小就接受帝王教育的燕丹,对于各国的名相自然不陌生——商君,名商鞅,崇尚法家,原本是魏国的一个小官,但是因为魏王没有识人之明,所以他在那里郁郁不得志。秦孝公元年,孝公招贤,他于是到了秦国。由于协助孝公收复了曾经丧失给魏的黄河西部领土,取得了孝公的信任,后官拜丞相,坚定地推行变法,进行了激烈的政治和经济改革——从此秦国日益强盛。
      “是的,而且,我其实是现在秦国庄襄王的儿子——嬴政。”
      嬴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他不知道听到这番话的燕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告诉燕丹自己的身世。
      “老天!”
      嬴政是秦人的身份已经够让自己惊讶的了——虽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比一般的同龄人来的高大,秦地处西,常年与胡人通婚,也许他的血统中也有胡人的血统——但是真正让燕丹惊讶的,还是嬴政的身份。
      “你真的是秦国的太子?”
      还处于震惊之中的燕丹不由自主地又问了一遍。
      “是的。”
      看到燕丹惊讶的表情,嬴政的心中紧张极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父王临回国时不断叮嘱自己一定不能够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在这些天的相处之后,他不想再用一个假的身份来跟燕丹交往了。
      “那你为什么会……”
      既然是太子,那么又为什么会打扮成仆役的模样任人差遣呢?
      “这是父王的意思,现在赵国跟秦国只是表面上交好,但是却一直防范着秦国,而父王又是刚刚回到秦国不久,在没有打牢根基之前接我们母子过去只会增加我们的危险,所以逼不得已,我只有在赵国从母姓,转换身份留下来。”
      了解燕丹没有问出口的话是什么,嬴政简单地解释着,然后焦虑地等待着燕丹的反应。
      “既然这样,你告诉我不担心么?”
      嬴政努力地想看清楚燕丹的眼睛,但是光线却被树叶遮挡住,他只能看到燕丹的面孔隐藏在黑暗中。
      “因为我想要用真实的身份跟你成为朋友,所以我希望自己可以相信你。”
      纵使看不清楚燕丹的表情,嬴政的目光依然牢牢地锁住那个方向。
      “……”
      没有说话,瞬时这个隐秘的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风轻轻拂过树梢带来的沙沙声。
      燕丹此刻的心情是有些混乱的,他从来不知道人与人之间能够有这样的感情,此前他虽然觉得嬴政是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但也是仅此而已,一直以来,自己生存的环境中所有的情感都是冷淡的,包括……亲情。可以说嬴政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但是他没有想到,仅仅是对一个朋友,嬴政竟然可以告诉自己这么大的秘密。难道他不担心自己万一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么?
      “我可以相信你么?”
      沉默了一阵,嬴政问道,声音不高也不低,却让燕丹的心中一震。
      相信?这个词就是他所相信的么?这就是朋友么?突然心中有一种酸酸的滋味在那里发酵,满满地膨胀开来。
      “可以。”
      将自己移出阴影外,燕丹抬起头来,迎上嬴政视线的,是一对闪亮的眸子……
      “政,你以后都有什么打算呢?”
      自从知道了嬴政的身份之后,燕丹就常常跟他爬到那棵大树顶上聊天,有时也看看他藏在那里的一些书简,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治国之道军事谋略。
      “当然是回国了,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个鬼地方吧?”
      随手拽了一片树叶含在嘴里,嬴政斜倚在树干上,不甚在意地说道。
      “那回国之后呢?”
      虽然这棵树够大,但是在离开地面这么高的地方,燕丹还是做不到像嬴政那般悠闲。
      “继承王位喽。”
      “然后呢?”
      “你今天怎么对这个突然感兴趣了?”
      有点不解于燕丹此时的追问精神,嬴政奇怪地问道。
      “突然想到的而已。”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燕丹有些黯然地说。
      “哦,这样么?那就告诉你吧,我想要成为皇帝。”
      看到燕丹的神情,嬴政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顺着他的问题说了下去。原本有些吊儿郎当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黄帝?那不是……”
      不太确定嬴政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一个传说中的人物,燕丹问道。
      “不是故事里的那个黄帝,而是三皇五帝的皇与帝!”
      知道燕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嬴政解释道。
      “三皇五帝?皇……帝?”
      “是的,皇帝!尧舜诸君,三皇五帝,我不要做皇,也不要做帝,我要做皇帝,我要做个一统江山的皇帝,我要做个始皇帝!”
      充满霸气的话语,因为理想而闪烁着与平时不同的光芒的眼睛,似乎遥望着某个不知名的未来,那一瞬间,嬴政的身上,宣泄而出的,是独属于王者的霸气与威严,排山倒海一般扑面而来。
      望着嬴政一瞬间变得那么陌生的面容,燕丹突然开始感到有点害怕,害怕自己会跟不上眼前这个人的脚步……
      “殿下,太子殿下~”
      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呼喊,打断了燕丹的回忆。原本轻松地斜倚在树干上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些,有些诧异自己竟然依然能够因为回忆那些日子而露出这样温柔的微笑,燕丹迅速地跳下树来,踱远了几步,双手随意地轻拂了几下,衣襟平整如昔。
      “什么事?”
      略嫌清冷的嗓音,让前来寻人的小太监顺利地找到了方向,迅速地跑了过来。只是看到燕丹那付古井无波的神情,他不由地在心中哀叹,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究竟在想些什么。虽然自从殿下回国之后,从来没有大声跟自己这些下人们说过话,但是那仿佛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却让自己每次接近,都有一种冰寒至极的感觉。
      “启禀殿下,马车行李都已经备好,王上希望殿下能够即刻动身。”
      看着燕丹讳莫如深的表情,小太监不由暗暗地埋怨那些把这件差事推给自己的同伴们。虽然在太子刚刚回国时,他们都很为太子那种谪仙一般的气质所迷惑,争着做他身边的差事。但是时间一长就发现,这位谪仙一般的太子那种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让待在他身边的人,很容易就会被冻成冰人。不过也难怪,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从小就被送到别的国家作人质,刚刚回国没几年,却又要被送到另一个国家作人质,虽然贵为太子,却要过这种寄人篱下颠沛流离的日子,总是这样冷冷冰冰,也是有原因的吧。
      “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小太监不禁有些茫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这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在太子爷面前发起呆来。
      “不知道殿下准备何时启程,小的好跟大王回报。”
      幸亏这位太子冷则冷矣,待自己这些下人还算宽厚,倘是今日换了二公子,那么很可能自己的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明儿个一早吧。你可以退下了。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用进来伺候,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明白吗?”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告退。”
      很会察言观色的小太监在得到了准确的时间之后立即退下,将这一方天地又换给这位渐渐沉入自己思绪中的太子爷。
      第二天,马车在颠簸中行进着,看着窗外有几许陌生的“故国”风景,燕丹不仅讽刺地对自己摇摇头——究竟哪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属?对于自小就辗转于各个国家充当质子的自己,这个问题,恐怕很难被回答吧。
      或许在刚刚踏回这片土地时曾有些微感动,与些微的憧憬。也曾盼望着迎接自己的父王和母后可以带给自己一直想要的天伦之乐。可是,父王只专注于他的夜夜笙歌,母后念念不忘自己的争宠夺势——对他们来说,自己这个“儿子”,不过是一道可以送出去保住自己平安的平安符而已。至于那个太子殿下的名号,是叫给下人听的,是叫给外国听的,也是叫给自己听的——或许他们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自己安心地待在国外吧。
      留在燕国的弟弟,文韬武略,样样胜过自己,一旦自己有什么“意外”,他自然是国君的不二人选,而自己,则是为了那个“意外”而生的吧。太子的寝宫,除了那天被告知要去往另一个国家作质子和自己刚刚回国的那天之外,父王和母后就从来没有踏入过半步;而其他的兄弟姊妹,也对自己这个常年在外名不符实的太子殿下生疏得紧……或许,这么多年来,只有“他”是唯一主动跟自己亲近的人。
      “政……”
      几乎是无意识地,燕丹喃喃地念出了这个被自己刻意遗忘了七年的名字,永远也难以忘记,在那个阴翳的早晨,当自己以为已经从那场可怕的噩梦中醒来时,却发现突然变成独自一人时的那种恐惧。伸手到袖袋中,取出一片已经开始陈旧的竹简,上面的字已经因为长年的摩挲而变得模糊了起来——
      “今吾去赵适秦,来日定当相见。”
      短短的十二个字,自己早已经看过不知几百几千遍,犹记得当初的不能置信,不能相信那个人竟然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就离自己而去……但是,那人终究实现了他七年之前的诺言——七天之后,他们将再次相见。只是,这是,已不再是以玩伴朋友的身份,也不再是以同为质子的身份。自那日之后——
      丹,便是燕丹,政,则是嬴政。
      现在,自己将要前往成为质子的国家,正是他的秦国。
      泪,滑落而下。
      “殿下,您要不要喝点水休息一下?”
      车辇外,一个关切的声音传来,将燕丹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回过神来,他连忙清理掉自己脸上的湿迹,不想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软弱。
      “渐离吗?不必了,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孱弱的。倒是你,一个读书人却累得要和我一起去作人质,何苦呢?”
      “若不是当日的殿下,焉能有今日的渐离?莫说今天只是要去那秦国,纵使是龙潭虎穴万丈深渊,只要是殿下要去之处,渐离一定随侍左右,万死不辞。”
      一番豪言壮语说得慷慨激昂,只是其中的咬文嚼字让燕丹微皱眉头——高渐离的口音有些奇怪,但是这也没有什么,自幼客居他乡的自己早已经能够适应各种腔调,只是他的说话方式着实让人奇怪,仿佛在背着书本一般,又或者时下的读书人都是像他这样的?没有太多跟所谓“读书人”接触经验的燕丹只能作如是猜想。
      “你啊……”
      一声未尽的叹息,表明了自己不甚赞同的态度。三年前的一个冬日,独自带了侍卫出去散心的燕丹,发现了在雪地中奄奄一息的高渐离。命人前去查看的时候发现还有一息尚存,便不顾众人拦阻,让侍卫带回了宫中。
      传来太医诊视之后,发现他只是因为冻饿而晕倒在雪地之中,不过如果发现得再晚一点可能也就没得救了。在太医的悉心治疗之后,高渐离捡回了一条命,从此就认定了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无论自己怎样冷语相向,他都依然跟着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会跟他聊聊天了,在那个冷漠的宫中,也算是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渐离,我说过了,那日救你,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换作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做的,并非是为了要你回报我什么。你不要因为报恩就误了自己的前程。”
      “殿下不必多说了,渐离在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虽然渐离只是一介书生,可能做不了什么,但是一定会生死追随殿下。”
      无奈地摇摇头,燕丹知道再这样说下去也是枉然。平日里看什么事情都很明白的高渐离,独独在这件事情上,死板得跟父王朝中的那些个“肱骨重臣”一般。但是想来万事不上心的燕丹,已经不想再继续劝下去了。既然彼此已经没有办法沟通,那么如果他愿意,就跟着吧。至多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将他举荐给合适的人罢了,也算是没有误了他吧。
      不再多想,闭上眼睛,燕丹在车辇的摇动中浅浅睡去。
      乘着车窗的帘子被风掀起的时候看到燕丹依然睡着的面庞,高渐离的心才稍微放下——虽然不知道刚刚他在为什么事情难过,但是看到他的眼泪就这样滑落而下,心中实在有种不舍的感觉,所以才出声逗他说话。虽然话题又缠绕到了自己离开还是留下的老问题,但是只要不再让他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好。
      不过也幸亏这位燕国太子不像某人一样,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见自己不想说,竟就这样全然不再问起自己的来历。自己想要留下,他虽然也叨念过几句,但是终究还是让自己留下了。就这样放任一个陌生人在自己身边,在这种乱世的年代,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太过善良,还是太过愚蠢——不过有些时候,善良和愚蠢倒真的是同义词。不过也幸好有这位善良的太子爷,自己才能够活到今天。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高渐离,突然感受到了身边不寻常的空气流动,浑身的细胞立刻紧绷起来。众人严重文弱的他,终日只懂得弹琴赋诗,且又无心于仕途,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却不知道,在这幅瘦弱的身体里,蕴含了怎样强大的力量。只不过,在他刻意的收敛下,从来就没有人发现过。
      正在高渐离看到队伍中的侍卫依然平稳地走着,毫无防范之心,开始考虑自己是否该冒着暴露出身份的危险出手时,一个人影已经切入到了行进中的车队。
      “护驾!有刺客!”
      一声呼喝,原本毫无警觉的侍卫们纷纷亮出了刀剑,高渐离也放下了已经微微抬起的手臂,装出一幅很无能的样子,像随行的太监们一样慌张地大喊大叫起来。不过虽然如此,他依然不露声色地悄悄靠近燕丹的车辇,准备如果情况不妙,立刻出手相救。对于这个善良到有些愚蠢的太子,高渐离的心中很有些怜惜与好感。
      “不好了!刺客接近太子了!兄弟们上啊!”
      但高渐离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在他即将赶到的时候,那名刺客已经先一步掀开了燕丹的车帘。
      “该死的!”
      不由地低咒了一句,倘若自己不要孤寂身份刚刚就施展开武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知道为了什么,高渐离很不喜欢燕丹被人刺死的场景出现。
      “啊!”
      一声惊叫,让众人的心都往下一沉,高渐离更是睚眦欲裂,正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扑上去,却发现那个刺客正在不停地后退着,抵在他的脖子上的,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而匕首的主人,赫然就是那个大家都以为已经命丧剑下的太子爷。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刺客拿下?”
      一声清冷的呵斥,让呆愣的众人立时清醒了过来,纷纷上前,将显然也是呆住了的刺客五花大绑起来。高渐离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悄悄蹩到小太监那里,继续做他的“文弱书生”。
      这边只听到咣当一声,燕丹手中握着的匕首掉在了地上,微微摇晃着的身体,浮现出豆大汗珠的额头,在在显示出这位燕国少主方才的紧张与恐惧。
      “幸好,幸好……”
      幸好自己带着那把“他”交给自己用来防身的匕首,幸好自己还记得“他”教给自己的几个简单的护身招式,幸好自己按照“他”说的,在面对敌人的时候,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害怕的表情,幸好,幸好,幸好自己曾经遇到“他”……此刻燕丹的心中,毫无怨怼的情绪,有了只有感激,感激上天曾经让他们相遇,感激上天让他们还能够再次相见——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对“他”,依然有着那么强烈的眷念。
      “殿下,太子殿下?”
      直到耳边恍惚传来担忧的声音,燕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面对高渐离担忧地望着自己的神情,摇了摇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传令下去,今天就走到这里,就地扎营,审讯刺客!”
      “吃不饱所以来打劫?”
      瞪着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临时充当主审人的高渐离差点没有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倔强地回瞪着高渐离,少年的眼中满是不屈的神情。高渐离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形势所迫,那个少年一定会大喊起来。
      “怎么?打劫犯法啊!”
      对对对,就是这个语气,就是这个声音,真是惟妙惟肖啊……咦?真的假的,这个小子居然真地喊出来了?真是个……头大没脑的人。
      “当然犯法!你爹娘没有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可以随便拿的吗?”
      虽然自己从事的职业似乎也差不多,但是……小孩子还是要从小教育好的。
      “我爹娘早死啦!我肚子饿了,如果不抢你们的,我要吃什么?而且你们那么有钱,分我一点会死啊!”
      嗯,确实,分他一点也不会……慢着,自己在想什么呢?现在自己是主审官,怎么能被一个小孩子绕得团团转呢?只不过当自己面对那样一双坚定地说着我没错的眸子时,自己似乎不知不觉地就忘了他才是那个犯了错的人。
      “你……”
      “够了,渐离。”
      高渐离正准备发作,告诉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道理”两个字怎么写,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燕丹阻止了他。
      “殿下?”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理会高渐离的疑惑,燕丹径直询问起眼前的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
      “……”
      倔强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用一把匕首将自己制住的美少年,从他华丽的服饰和周围人毕恭毕敬的态度上就能看出他是这一群人里面地位最高的,原来自己刚刚逮到了一条大鱼,难怪他们那么紧张。
      但是殿下?他是哪里的殿下?该不会是这个秦国的殿下吧?可不是说秦国的国君还很年轻么,怎么就有个这么大的殿下了?这些人准备怎么对付自己?还问自己的名字……
      “刚刚看你还吵得那么大声,不会突然就成了哑巴了吧,小鬼。”
      “谁是小鬼!我十五了!”
      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燕丹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嬴政的时候,也是被他类似的一句话给激了起来,看来,这个年龄的孩子,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别人说自己小呵。
      “呵呵~那好,不是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被燕丹突然露出的微笑弄得有些失神的少年,在听到燕丹再次提到名字的问题时,表情又转为倔强,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该不会……你还没有名字吧?”
      看到少年这副模样,高渐离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没有名字又碍着你了啊!谁想你们那么好命,一生下来就住大屋子吃香的喝辣的,没事还起个名字来玩玩!”
      显然少年被人踩到了痛脚,高渐离很无辜地成为了炮灰。
      好命么?听到少年气恼不平的声音,燕丹不由自嘲地笑了下,如果可以,自己真的不想要这样的“好命”。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有名字了,你叫荆轲。”
      “咦?”
      同时发出这个声音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那个少年,一个是高渐离。
      少年很讶异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美少年居然会给自己起名字,虽然他说的那两个音节自己一点概念都没有,但是自己终于有名字了耶!在自己的概念中,名字一直是那些身份高贵的人才能够拥有的奢侈物,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能够拥有自己名字的一天——而这个给自己名字的人,竟然还是之前自己想要打劫的人!
      而高渐离,则是发现,眼前这个善良到傻气的主人,肯定是已经决定要收留这个小子了——而这个人在一炷香之前还准备刺杀他,他居然都不审问明白就决定将人留下了,如果这小子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单纯的话,那事情就麻烦了。正准备出声阻止,就听到燕丹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荆轲,既然你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那么从今天起,你就先跟着我吧。”
      哦~哦~大老板已经说出决定了,高渐离翻翻白眼,识相地闭上了嘴。在这个君权至上的年代,就算再放荡不羁,高渐离也不会蠢到因为这种事情而当面顶撞供给自己吃喝的人的。说起来,就随便给别人起名字这一点,他跟某人还真是相似啊。算了,就随他吧,反正那小子要是有什么异动,自己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解决掉就可以了。没有自己的保护,这个单蠢的殿下还真不知道能活多久呢。虽然他刚刚制服那个荆轲的气势是很不错,但是说到底,终究还是一个单蠢到了极点的家伙,真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这个单蠢的家伙,自己可能也早就已经死了吧。
      于是,燕丹,在一次莫名其妙的遇刺之后,又多了一个誓言生死相随的侍从——荆轲。
      一行人在一夜休憩之后,又继续踏上了向咸阳前进的路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西北有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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