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雎鸠》南苑北折

3、叁

　　方完成了及笄之礼，便迎来中秋佳节，金菊怒放。

　　我被奶娘按在闺房里。总角的发饰已经不能再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现下京城姑娘们流行的“云鬟”。

　　为了我服饰发式之类的准备，已经过去了一个上午。

　　晚上我顶着一大头璀璨闪烁的饰物，昏昏沉沉地踏出闺阁。

　　我仰了仰发酸的脖子，那一大堆饰物带的我向后仰去，然后我……扑向了土地公公的怀抱。

　　身后，一股白梅淡香传来，夫子及时“救驾”。

　　我挣脱他的怀抱，撅起嘴：“真是受够了这种京城三姑六婆喜闻乐见的‘云鬓’！”

　　京城今日热闹非凡。

　　夫子和我走上登鼎阁，挤到亭阁一角，然后我掏出口袋里用布包着的一袋月饼。正欲大快朵颐之时，夫子拦住了我的手：“莲鲤，等一等。”

　　我不解地看向他，只见他从衣袖里摸出一根簪子，带着古朴的青墨色，然后斜斜地插入我的发间。

　　“你及笄那日未能送你什么，这墨玉簪子倒是很适合你。”他端详着我的脸，羞赧道。

　　我就着如练月色，三分轻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消灭了一袋子的月饼。

　　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夫子竟这么长时间都没言语么？

　　我看向身边，夫子的目光落在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上。他今日着紫袍竟倒有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可此刻他的眼神却有些清冷，令人心生寒意。

　　“婴公子。”身后一个声音轻轻传来。

　　我和夫子回过头去，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将一个布包交到夫子手中，作了一揖后离去。

　　夫子目送那人离去的神色有些复杂，我摇了摇他的袖子：”夫子，方才那个人是叫你么？”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许是送来家书吧。今日中秋，一别七年了，明日我会回去一趟。”

　　第二天夫子向爹爹告假，虽然我倍感纳闷，夫子之前从未回乡探望过什么亲人。

　　我曾猜测他如此英明神勇，许就是他自己口中曾讲的那个从石头缝里蹦出的无亲无故的什么“神（孙）猴子”罢。

　　送走他后，我又纳闷了，那夫子口中的神猴子究竟是谁呢？

　　……

　　夫子离去几天后的某个夜晚。

　　“走水啦！”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我从被窝里惊醒，身边的丫鬟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开始往身上拼命地套衣服，然后冲出去房去。

　　“莲鲤！”一声轻喊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一看，夫子站在我身后，脸上表情说不出的严肃。我在睡意朦胧中没有意识到十日之期未到，夫子竟回来了的事实。

　　“夫子，快走！”我不疑有他，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死命拽他，可他一动不动，眼看火势越来越大，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快走啊，快走！”

　　但是下一刻，我却呆住了。因为，夫子身后走出了一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

　　“唐家被抄家了……火是他们放的。”夫子怔怔地看着我。

　　打量一番眼前这个此刻于我全然陌生的人，我嘴唇哆嗦着问：“那你……你到底……是谁？”

　　侍从上前，一袭明黄色龙袍轻轻披在他身上——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天神降临！

　　龙袍下的他依旧静默，眼神却带着不可侵犯的威压，叫所有人不自主地膜拜。

　　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原来！

　　黑暗中一双紫色软靴缓缓靠近我，我抬头，他是先皇身边极为得宠的一个太监，李兆全。

　　他带着鄙夷的笑容看向我，极其尖利的声音响起：“莲鲤郡主烦请随我们入宫一趟吧。唐相他们……都在天牢里。”

　　一时间天旋地转，我的脑袋里似有惊天雷轰然裂开。

　　黑暗中，我的身体一仰，落入了某个沉甸甸的怀抱之中。

　　一切归于平静。